《夜行白清山》胡桃木木

1、源家 白清山

　　白清山。
　　时下已经是初春了。白清山积雪融了些微，过于窄小的河流从山涧细密流淌。水量小，显得清而秀气，仅仅到半山腰就隐没在松软的雪之中。
　　一白袍老者携了竹勺木桶，一手收着宽大的袖口，一手拿勺弯腰去截那细流。如果凝神去看，就会发现他的袖口锈了一个“净”字，草书疏狂。
　　后面缀着另一个白袍老者，一样的雪样装束，袖口用金丝绣了一个端方的“木”字。这老者甫一站立，就撑着膝盖喘气，“净老头，我是走不动了。”
　　前面舀水的老者回头看他一眼，爽朗地笑，“嘿，老木头，那你就原地休息会儿，这二月二的雪水，配上三月三的新茶……”净老头好像回味般想了想，砸吧着嘴。
　　眼前一幕，要是被那些个弟子看见，谁不得大叹一句，师父，快稳住形象！
　　可能是净老头的语气过于欢快，被唤作老木头的老者也轻轻揭过这茬。他自己蹲下来找块石头靠着，垂头想了想，觉得这么早就放弟子下山实在是有不便的，至少也得等他们过了二月二走，到这时才不必劳动咱们这两把老骨头爬上这半山腰舀水。
　　“雪儿不知现下到哪里了……”老木头喃喃道。
　　净老头持勺的动作一顿。他现在也想念自己的弟子了。
　　白清山下，无端城。
　　沿街商店都开着，白日里捡着生意做。白清山处中土以北，无端城是最靠近的一个小城市，虽然说是小城，但对于源尘雪它们只见过山上小村小落的一行人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场面了。
　　街道入口出现三个着雪袍的少年。年方十八九，簌簌林下风。
　　为首一位眉锋入鬓，沉稳寡言，即使是看着许多新鲜事物，依然目不斜视。左右跟着的一男一女两个少年，左手那位恨不得眼睛多长一双，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右手那位少女长相清冷卓绝，不屑地撇了同伴一眼，鼻子里出气，“源尘风，一出来就丢我们白清山的脸。”
　　“你这就不懂了吧，师父说，大隐隐于市，不多多了解何为市，又怎么能隐于世呢。”源尘风挑了挑眉头，说话是很调皮的语气。
　　源尘风朝前走，并肩撞了撞源尘雪，本意想招一句认同。源尘雪偏头看了眼，无奈地很，对于两位师叔的两个宝贝徒弟，白清山上的冤家“风月”组合，他素来头疼。
　　表面上两个欢喜冤家，一碰着就起火，口角争端不断，其实心里是有些情谊深厚的。
　　源尘雪记得，很久很久之前，当源之霖师叔接来尘月的时候，尘风就从自己的小跟班，变成了尘月的小尾巴。后来再大些，小尾巴开始咬人，闹些无关轻重的玩笑。
　　再后来，源之霖师叔仙逝，尘月静默地跪了一整夜，尘风那时，就爬上白清山山道上一颗大松树上挂了一整夜，看着尘月的房间，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夜深露重，源尘风次日回去便感了风寒。源尘雪忙前忙后地照料，尘风醒来的时候，只是睁着他的眼睛，一个劲的说对不起。
　　源尘雪那时才发现，原来源尘风的眼睛是黑色的，像白清山的黑石。在一片雪地中突兀而明显，清白中带着冷冽。
　　源尘雪在脑海中甩开往事，娴熟地搬出万年和事佬的说辞，“好了好了，你们都有自己的道理，我们现在先去完成任务，找到何夫人，取得联络为好。”
　　源尘月也不再计较，余光里冲源尘风翻了个白眼。源尘风也平了气性，只当作没看见。
　　实在是因为，或许正像师父说得那样，“白清山上，尘风尘月上房揭瓦，胆大包天，怵的也就那么几人，除开师父们，同辈中唯有尘雪一人。”
　　源尘风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实在不敢造次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那是一种从小便如此的感觉。
　　感觉上，尘雪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他的本原，绝非雪花一般晶莹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