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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孟傅沉个人番外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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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傅沉最近睡眠不太好。
严格来说,是很难入睡,每每夜深了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时,思绪总是有点混乱,像跟他作对一样,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以前,好像已经过去很久的样子,但其实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又一次尝试入睡无果后,孟傅沉翻身下床,早已经习惯了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找到水壶,倒水喝。
和谷喻解除婚约之后,那套他们俩的婚房就被孟傅沉卖了,急着出手,价格都没怎么谈,有人要就签了合同,对于一向严谨的孟总来说,是很草率的一次决定。
他名下的房产不少,倒也不用担心住哪这种问题。
解除婚约和与Maple解约的消息传开之后,是忙了一阵,不光是工作上的,还有网络上的舆论压力,孟傅沉一向对这种八卦舆论不太在意,就算是被一些网友当做谈资,在他听不见的地方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再加上以他的身份,也没人敢在他面前谈论这种事情。
只是父母总是催促他的婚姻大事,这一点他倒是比较头疼。
明里暗里的催过好几次,还给安排了几次相亲,他都以工作忙为借口推脱掉了。
说起来和谷喻结缘,也是因为他母亲给安排的相亲。
不知道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是单纯的不再相信母亲的眼光,又或者是真的暂时不想开展另一段感情,孟傅沉对相亲这种事情,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有这时间还不如工作,忙起来,好像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孟傅沉放下水杯,走到客厅外面,坐到沙发上,自知现在是睡不着了,把电视打开,百无聊赖地看着,没戴眼镜,有些模糊看不清楚,也不重要,他也不是为了要看什么节目而开的电视。
半夜时间,没什么好看的东西,却渐渐有了睡意,孟傅沉半阖着眼,恍惚想起之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谷喻晚上睡不着,偷偷爬起来到外面客厅看电视,深夜档的一部法国电影,《钢琴教师》。
她把声音调的很小,一个人盘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一开始屏幕上的亮光有些刺眼,慢慢习惯了,被剧情再度吸引——谷喻之前就看过这部电影。
电影播放到男女主演在女卫生间接吻的那一段,随着楼上主卧门被从里面推开的响声,孟傅沉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屏幕上略显大尺度的画面,谷喻听到声音转过脸,呆呆的看着楼梯上的自己。
背景的电视光很亮,显得谷喻的脸有些冷白,她盘着腿在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小毯子,声音轻轻的:“我吵醒你了?”
孟傅沉踏下台阶,电影里的那段剧情已然结束,随着一阵钢琴曲响,紧接而来的是打扮鲜艳的女主演被男主演追回了家,在楼梯上,她说:“绝不能对你爱的人死缠烂打。”
字幕被翻译成了英语版本,谷喻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还是在大二的时候,这属于一部情色片,但谷喻却不觉得里面的镜头有多么色气,反倒是被女主演如同牢狱一般死气沉沉的生活给拉进了剧情里。
孟傅沉没有戴眼镜,可刚刚的那些画面却看了个清楚,深夜档的电影是会放一些成人内容,他没多惊讶,走到沙发边上,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不睡?”
谷喻说不困,然后对他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自己的问题:“我吵醒你的话,我就先不看了。”
“也没有。”孟傅沉坐到她身边,看向屏幕,谷喻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可能会让他有些意外,便说:“那我们去睡觉吧。”
孟傅沉没动,而是说:“这部电影讲的什么?”
“额……”谷喻一时有些难以开口,在孟傅沉的注视下,慢慢讲解了剧情,还补充了结局。
孟傅沉听完,果然如她所想的那般,有些意外。
画面中的男主进入了女主的房间,念起了女主写给他的信,刚开了头说道:“如果我哀求,请你绑紧些……”谷喻就连忙关了电视。
客厅里顿时一片漆黑,谷喻眼前完全黑了,下意识地有些害怕,伸出手的同时被孟傅沉牵住了。
他声音响起:“怎么了?”
谷喻寻着声音凑了过去,扑进他怀里,“太黑了看不清楚……”
孟傅沉抱住她,问她怎么不继续看了,她摇了摇头,说困了,然后被抱回卧室睡觉。
……
从回忆里挣扎出来,随之清醒的还有意识,孟傅沉好像刚刚睡了一觉,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刚刚想到的那些是过往真实存在的,还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的生活好像也没有因为谷喻而改变什么,解除婚约之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好像那天下午谷喻发给他辞职信,回来两个人吵了一架之后,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
他们的婚姻,感情,也随着合作而一道解除了。
孟傅沉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继续着,在外面人眼里,他好像并没有受什么影响,有点过于冷静了。
那天他在电梯里帮谷喻摁开电梯门的时候,也是非常的冷静。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先看见的是急匆匆跑过来的谷喻,然后才是她的呼喊声。
和她共处一个密闭空间里,也并没有那么尴尬,虽然她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她怀里抱着一大堆资料,自己出来跑业务,那段时间Maple的状况不太好,她实行的改革制收效胜微,接受采访说的那段话,也被传到了孟傅沉耳朵里。
“孟先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
面对着那些媒体记者的围剿,她还是挺从容的,只是回答显然没有说完。
仅仅只是说,孟傅沉没有对不起她。可能她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没有做对不起孟家的事情吧。
电梯停在了12楼,谷喻低着脑袋走出去,刚刚她一直都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不敢面对自己,看着电梯门关上,孟傅沉突然觉得出了一口气。
离开了他,谷喻开始自己跑业务拉投资,天天忙到脚不沾地,还要被公司股东质疑问责,说不定,还要被其他公司为难。
他想起刚刚谷喻的样子,瘦了点,也憔悴了,可能这就是背叛自己的代价,她总得吃点苦头。
可看见她被约翰阴阳怪气的为难,话里话外都在暗讽的时候,孟傅沉还是拉下了脸,很反常的没有给对方面子,直接离席了。
他料想谷喻不会呆在咖啡厅里太久,果然,在外面等了一会,就看见了她出来。
“谷喻。”他先开口叫住了她,似是没想到他会跟自己打招呼,谷喻明显愣住了,说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尴尬。
“约翰他是英国人,可能这方面比较开放,我不会觉得有什么的。”
“是吗,那就好。”孟傅沉听到她这么说,竟有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失落。
是失落她没有因为别人的挖苦而感到不适,还是失落她已经完全从这段感情里走出去了。
孟傅沉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我先走了。”
然后听见她说:“再见,孟总。”
孟总,很生疏的称呼,这个称呼孟傅沉一天会听到很多次,只有从她嘴里,显得异常生分疏离。
他们,真的已经结束了。
那天晚上,孟傅沉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医生,开点褪黑素或者安眠药吃吃,不然天天这样难以入睡对身体不好。
安眠药……从前谷喻有一段时间经常依靠它入睡。
那是他们俩刚刚确定关系不久,孟傅沉在她的包里发现了安眠药和止疼药,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却很平常的说,晚上睡不好,要依靠安眠药入睡。
而止疼药,则是备着什么时候头疼的时候吃一颗。
她的生活很不规律,还有抽烟喝酒一些恶习,孟傅沉劝过她几次,让她少抽点烟,结果没过多久,她就把烟给戒了。
一直以来孟傅沉都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烟味才戒的烟,为此还隐隐感动了好一阵,后来才知道,只是她自己已经有了戒烟的计划。
谷喻这个人,只要她想,好像没什么是办不到的,工作是这样,感情上好像也是。
她就是那种,接触了之后才发现她的危险,她的虚有其表,但还是会被她吸引,一开始是想,看看她到底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然后渐渐的,连孟傅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越陷越深难以割舍了。
孟傅沉在又一次失眠的夜晚,把那部《钢琴教师》看完了。
影片里的女主演是一名40岁的钢琴教师,孟傅沉想起谷喻也会弹钢琴。
第一次看她弹钢琴,还是在一次比较正式的场合,她一袭暗黑色的长裙,悠扬的琴声响起,她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随和,修长的十指轻快地在黑白键上穿梭,宛如一只高傲的黑天鹅。
不知怎的,最近总是想到她。
孟傅沉晃了晃脑袋,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影片本身。
虽然早已经知晓了剧情和结局,但最后看到女主将餐刀刺入自己胸膛,那鲜红的血如墨一般溢出将她的衣服染红那一刻,孟傅沉的心也随着惊了一下。
她看着‘爱人’轻快的背影远去,毅然决然的自残,是想给此时的痛苦切开一个明晰的出口,让□□的疼痛暂时覆盖精神的绝望,也用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她走出剧场的大门,顺着任何方向,没有目的地。字幕升起,没有音乐,静默的黑暗重重压在孟傅沉心上。
随后随着整部影片的结束,他陷入了一场更大的虚无中。
怪不得谷喻第一次看完这部影片的感受是:很难受。
他很想找人聊一聊……严格来说,是和谷喻聊一聊剧情。
他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和谷喻一起看完这部电影,说不定两人还会对剧情有更多的讨论。
他们俩在一起看过的电影也有好几部,剧情和结局都比较和谐,孟傅沉不是那种会把全部的精力花在一部虚构出来的影片上,看电影也只是为了和谷喻的独处。
只是一种形式,孟傅沉关了电脑,只觉得更精神了,现在是半夜三点多,这种状况很不妙,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却不愿意深究。
圣诞节那天,街上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圣诞气息,晚上孟傅沉要和父母一起吃饭,从公司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黑色的西装,差点就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市,好像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将车窗关上,看清了自己的表情,阴沉的吓人。
家里也布置上了圣诞树,孟傅沉还收到了圣诞礼物,晚上没回去,住在了家里。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家里来住了,孟傅沉躺在床上,有点认床的感觉,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的,自己大学时候拍的照片。
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坐起身,把相框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才回忆起拍摄这张照片的具体时间。
孟傅沉觉得最近自己的记性不太好了,可能真的是年过三十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他甚至在想,是时候该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了。
今年的圣诞节,好像是他过的最为寡淡的一年圣诞节。
他今天收到了很多人的圣诞祝福,但好像没有一句让他真的开心。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翻身下床,找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了电子邮箱,在这之前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记得谷喻上大学时候用的那个电子邮箱的账号,输入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她已经在自己心里根深蒂固了。
或许连谷喻自己都已经把这个电子邮箱给遗忘掉了,但孟傅沉却还记得。
真的是,该记住的不记,该忘记的牢记于心。
孟傅沉自嘲的笑了笑,屏幕上的光照在脸上,他将自己的IP地址和属性都隐藏掉,给谷喻的电子邮箱发了这样一条邮件:[圣诞快乐。]
除了这四个字,再无其他。
他的思绪突然飘回到了一年多以前的一个圣诞夜晚,那天晚上下着雪,谷喻和他一起约会,从餐厅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外面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白雪皑皑覆盖着深绿色,以及各色的彩灯。
谷喻眼前一亮,牵着孟傅沉的手走到圣诞树下,古灵精怪的说这种时候应该许个愿。
孟傅沉笑着打趣她,这是什么规矩他怎么从来不知道,但还是乖乖的照做。
谷喻双手交握在胸前,虔诚地闭上双眼,耳边响起圣诞快乐歌,孟傅沉的动作和她一致,却悄悄睁开眼,偷看了一眼身旁认真许愿的女孩。
她会许什么愿呢,孟傅沉笑着闭上眼,许下自己的愿望:希望以后每一个圣诞节,她都能陪在自己身边。
孟傅沉其实从来不相信这些,只是,他会去相信谷喻。
之后,他问谷喻许了什么愿,她没告诉自己,神神秘秘的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孟傅沉突然意识到,当时自己许愿之前,没有虔诚的闭上眼睛。
是不是正因为如此,他的愿望才没有实现。
那条电子邮件,谷喻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她收到了没有,或许早已经石沉大海了。
……
孟傅沉在意外得知谷喻和齐简已经结婚的时候,下意识的是惊讶。
这么快吗,好像才过了几个月,但实际上,从谷喻和他解除婚约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快两年了,孟傅沉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再见到谷喻了,时间过得真吓人。
听说没有举办婚礼,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孟傅沉没有去深究。
原来她想要结婚的时候,速度还是很快的。
原来她之前说的,不想那么早结婚,只是仅仅不想和自己结婚。
孟傅沉大笑几声,往后仰了仰,完全陷进椅子里。
他把从前和谷喻拍的订婚照重新翻了出来,有些旧了,但还是很干净,被封存到了家里的储藏间。
看到照片上谷喻的笑脸,孟傅沉不禁有些失神,指尖无意识地抚摸上去,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相框。
是时候把这些东西清理掉了——早就该清理掉了。
他又打开了电子邮箱,给谷喻发了一条:[新婚快乐。]
他想,以后应该不会再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