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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玫瑰 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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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画×唐书。
致世间所有的爱。
看得开心。
落地窗外车流如织,火树银花。
屋内台灯晃出一圈圈柔和光晕,一室旖旎。
“轻点儿……”
那玫瑰似的美人伏在身下喘着,气声碾着人心尖尖听的发颤,于是我低头堵住他的嘴唇。
……
我一直记得刚遇见他的那天。
新学期报道,窗外宽大梧桐叶斜斜探着头挡不住汹涌烈阳,我因为颈间挂了一个月亮吊坠被教导主任大声呵斥然后站在新班级门口罚站。
他迟到了,于是他在我们班第一个认识人的就是我。
我跟个女流氓一样不懂收敛,连对方几班都不知道,直接对美人吹口哨:
“诶同学,高一五班在这边。”
巧的是他真的过来了。
唐书十几岁时瘦的风一吹就倒,偏偏五官艳的像玫瑰,只是眼尾一扫,目光像雪山上的冷松。
我纯属见色起意,板正歪歪斜斜的站姿,挑眉对他笑,彬彬有礼做个请进的手势。
他进了教室,被班主任骂了一顿然后被迫跟我这位不良少女安排在了一桌。
下课后我乐呵呵跟他打招呼:
“同桌你好我是江画。”
“唐书。”
十年后,夏末。
“你这回忆扯的够远。”
秋日晨光有些刺眼,玻璃窗旁唐书听着我回忆从前偶尔插上两句话,其余时间安静地翻杂志。
他听了一会儿,含着水果软糖含糊道:
“刚遇见的时候晃了个神,你笑得很好看。”
我立刻没心思跟手头甲方扯皮了,丢下一句:
“那先这么弄着吧,这套非常适合您相信我,等样衣做出来我再跟您沟通。”
我把电脑一扣,凑到他身边往男朋友耳朵尖儿上吹气,小声道:
“我故意的,跟你耍帅呢。”
这么多年男朋友越来越好看,美人骨相丹凤眼。我喜欢逗他,看那白玉般雕琢的面颊染上胭脂,然后羞着瞪我。
“你流氓的本性早就暴露了知道吧。”
唐书很嫌弃地拍开我,让我滚去工作。
我笑嘻嘻看他直接把人圈在怀里,反正我一米八,仗着身高明目张胆耍流氓。
服装设计师工作时间地点相对弹性,工作室老板是我大学时的学姐,毕业以后就在她的工作室干活。我一般是一对一接个人单,设计好以后服装加工算学姐工作室的活。
去年跟我奸商学姐一番唇枪舌战,她把唐书也签了过来当模特。我男朋友人漂亮能干活,脾气冷点但绝对不摆架子,工作很快就进入了正轨。
有时候唐书像掉进钱眼里似的,工作起来不要命,我拎着笔记本去拍摄现场等他下班,一边画图一边光明正大偷看他。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疏疏冷冷,温和平淡像一轮弯月,工作结束过来和我牵着手回家,在路边买杯热果茶,和我不咸不淡的闲聊,偶尔笑得像个孩子。
我是个知足的人,现在平淡美好的生活是我们年少时想过好多次的梦。
一束阳光晃过来,唐书笑着从我怀里挣脱拉开了身后半掩的窗帘。
“不是下午要去帮学姐拍摄新品么?快中午了出去吃个饭,我请你。”
我很没出息的眉开眼笑:
“走走走,唐先生真好。”
小区外面开了很多年的面馆生意依旧红火,我俩一人一碗牛肉面埋头苦吃。抬头看时,唐书正拿勺子喝汤,眉目舒朗,隔着热汤氤氲白雾安静如画。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来高中时候的事儿。
三年我们一直坐同桌。
唐书总是面无表情地看书或者写两道题,他成绩中游,却偏爱大部头的书,常常拎厚厚一本抵在膝盖上看。
我们俩常年坐在最后一排,老师离得远,而他在自习课往往掏出来书就放不回去了。
我每次刷完卷子就直白的一侧身,撑着头盯他看。最开始唐书有点儿反感,会瞪我两眼或者翻个不大明显的白眼,可能是我没见过我这么厚脸皮的姑娘。
后来他无奈的放弃阻止我看他这件事儿,我最开始以为是唐书没招儿了,是谈恋爱以后一次醉酒我才知道他很早就对我有好感了。
高一那年印象最深的是元旦班级内新年晚会,他校服里面穿了件高领白毛衣,衬得人温和安静,半只手掌揽着麦克风,走上讲台唱了一首Beyond《海阔天空》送给新的一年。
楼外的雪花无声地飘落,混合高墙上挂着昏黄的路灯,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模糊映出少年漂亮的侧脸。
唐书突然抬眼看向教室最角落,背后是层层叠叠的斑驳光影,晃得人轮廓不明晰只剩弯弯一对含笑的眼。
我猝不及防和他对视,在少年笑得明朗又温柔时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得快要炸开。
新放在他桌堂里那束玫瑰我觉得自己买对了。
联欢会结束我从教室后门向里看,少年弯腰取出来,抱着一小束娇艳的碎冰玫瑰,小心翼翼低头嗅了嗅花瓣,似乎是笑了笑,瘦高背影清癯俊秀。
那是我第一次偷偷摸摸给人送花。
春暖花开,暑日炎炎,秋高气爽,大雪纷飞。
高二那年冬天,我们在校外遇见了。
我在攒钱,假期都瞒着家里人出来打零工,那天感冒,从遇见咖啡店下班以后好心的老板姐姐送了一杯热拿铁,嘱咐我下雪了快点回家。
然后我看见附近书店转角撞到了唐书。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过来的,也不想问,大概是前一天学校讲卷子我在他旁边一直打喷嚏咳嗽带着口罩流眼泪,小帅哥好心来蹲我,递给我一条灰色手织围巾,耳尖泛红告了白。
那是我第一次心里小鹿乱撞。
放学后若有若无的回头,微信上你来我往的闲扯,学习互相推着赶着,唯一出格的一次大概是他十八岁生日,放学后我们在学校后老街尽头接了个短暂的吻。
真诚温柔,像告白那夜落下的雪。
操场,教室,落日,初雪,夕阳,电影,同桌。
散步,午睡,情话,告白,牵手,偷看,爱人。
摄影棚。
我在旁边听着学姐跟我分析秋季新出的单品,灰色卫衣藏青印花,白色绒棉裤我们在想要不要配根银链。
“来,很好,小唐拽一点,可以摸下巴,来哎很对。”
灯光下唐书穿新款风衣套装,工作室摄影师老张叼着根没点火的烟大声指导人换姿势,来来回回一共拍了四套,换了女模特上去接着拍女装。
四个小时候以后,新品拍摄工作圆满完成。
学姐请大家去他男朋友开的酒吧喝酒,我本来想带着唐书偷偷跑,被王八蛋老张拦住了。唐书拍拍我的肩,淡笑着跟人勾肩搭背走了,离开时手指挠了挠我掌心。
在酒吧我把大学时好友白哥也喊过来闲扯,生怕有人醉了拉不住,他靠谱的来,走的时候安全把我和醉鬼送回了家。
可能是很久没喝了,男朋友半杯海滩落日就倒了。
我把人抱到沙发上给怀里塞了个柔软靠枕,唐书醉酒不磨人,乖顺地在那里坐着发呆。
时间有点晚他喝的不少我怕他不舒服冲进厨房煮醒酒汤,乌梅桂花在小壶里翻滚,趁着还有一会儿煮好我给他调了一小杯蜂蜜水看着人先喝了润喉。
男朋友喝完了就把杯子放下,直勾勾盯着我瞧,像只小狐狸。
沙发柔软,爱人诚挚。
我坐在他身边偏过头安静看他,橘黄色暖光把人染得温和。我由着他一点点亲着我指尖,时不时抬头傻笑,少年气息扑面而来,还是几年前的模样。
烧开了醒酒汤的滴滴提示音打破岁月缱绻的氛围,我轻轻把手抽出来去倒了一碗,拎着白瓷勺靠着他坐过来。
“来,喝药。”
我习惯性的管醒酒汤叫药汤,端着勺子送到唐书唇边,乌梅的酸甜气息溢在空气里,桂花香气浅淡诱人。他乖乖低头喝一口,又抬头看我,丹凤眼水汪汪的,看的人心窝软塌了一片。
“再来点儿,张嘴,要不一会儿胃难受。”
一小碗醒酒汤唐书喝了个干净,我扶着他去洗漱,然后把人靠在沙发上,打开卧室衣柜正要找件宽松睡衣——衣摆被人拉住了。
一回头,漂亮男朋友小心翼翼看了看我,然后伸手环上了我的腰,把脸贴在了我的后背。
“你不喜欢我么?”
我懵了。
唐书还没清醒,于是我转过身一边搂着他试图给人换件睡衣一边记仇请我漂亮模特喝酒的黑心摄影师朋友。
“怎么会这么想?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啊宝贝儿。”
男朋友捻着我设计的衬衫领子,抬头委屈巴巴道:
“你不跟我办事儿也不给我换漂亮衣服,你腻了么?”
我暗暗叫苦,唐书只要喝醉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个月我忙于新设计图和准备大计好几个晚上甚至都通宵,时间太晚怕他累着,他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睡了。我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已经很久没和他亲近了,他一贯的平静把我也骗了过去。
唐书低头,脖颈修长又细腻,这时反应过来我看得心猿意马,索性随手在衣柜里扯了件衣服出来,昏暗灯光一照,自己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
醉鬼有个毛病,好奇心很重。我暗骂自己禽兽,怎么衣柜里那么多衣服偏偏抓了条白睡裙,这不是趁人之危是什么。默念三声我是君子我信心满满睁开眼睛转身回来准备和他讲讲道理赶紧去睡觉下次再办事儿。
我抓着的柔软布料掉在地上。
唐书嗅着玫瑰花,跪坐在面前的地毯上取悦自己。
他刚才趁着我思想建设挣脱我的怀抱,去卧室的瓷瓶里抓了一支玫瑰花玩,玩着玩着,勾的是我。
但我装不了多久君子,于是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扔到屋里的大床上。
一盏落地灯在床头立着散发淡淡微光。
我把他衬衫扯开扔到一边胡乱给唐书后腰垫了个枕头,手开始不安分地在美人身上游走。
“江画,别摸,求你了。”
他似乎被刺激得清醒了不少,但是眼睛里还是带着媚,勾的我只想把他揉进身体,狠狠欺负。
……
我坏心眼没拉窗帘,今晚月光特别亮,悠悠然铺满了整间卧室,清辉涌在爱人……落在眼角水光里,生生催成了一剂……常年画图的手指生了一层薄茧,……我看着身下人眼尾红着带着哭腔求饶,没了半点工作时冷淡模样……几下深点退了出来抓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
“老公…”
我如愿以偿听到他的声音,餍足般舔着爱人唇齿。
……
初秋清晨,一室阳光。
我在厨房熬着粥,一手摘了点香菜扔进小锅另一只手拎着在不断叫嚣的手机。
“小画啊,今天按你之前跟爸说得来?”
“对,你记得等着白哥他去接你。”
我和唐书在一起快十年了,准备了两个月,今天求婚。
电话那边的人是我亲爸,退休前一位古板的中学数学教师,在我十岁的时候和母亲离婚,十六岁他又带回来我继母,两人至今没有孩子。
至于我的母亲,在十八岁以后我们就很少联系,她远嫁到了英国。但四年前的婚礼是我和唐书一起去参加的。本杰明先生人很好,对我母亲很温柔,他带着我异父异母的哥哥过来迎接我们,并和母亲一起对我们表示了祝福。
那时唐书的头发比现在更长,梳成马尾垂在背上,和我穿着情侣款的修身西装,乖巧跟母亲问好。
“我叫唐书,江画的男朋友,阿姨新婚快乐。”
“你好好跟人家说到时候,别弄得跟抢压寨夫人似的。还有跟没跟亲家说好啊?”
我停止回忆乐了,说:
“放心吧都跟阿姨说完啦,她昨天已经飞回来了,咱不搞强买强卖那套。”
“行。”
老爸那边似乎有人喊他,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我琢磨着给娜娜打电话最后叮嘱两句,正找着号码,手机铃声重新响起。
我把玉米和豆沙包装进盘子里抓起来一看,咬牙切齿把电话接通,是工作室黑心摄影师老张,也是我高中同学。
“你昨晚故意的吧,唐书酒量不好你不知道么?”
“诶,这是你俩结婚前最后一晚,以后我再约老唐可就不容易了,不得让我哥俩喝个够嘛。”
“人白哥也在那里怎么就不劝唐书喝酒,你可真行。”
我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故作娇羞道:
“你讲话注意一点嘛,是求婚不是结婚。”
老张在那边大概翻了个无声的白眼:
“行了,晚上见,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一起按照计划来,你放心吧。”
我说好结束了通话。
今天要求婚。
我正哼着歌沉醉于求婚成功以后美好场景,屋内传来一声不爽的呼唤:
“江画,你进来——”
我一进去就笑了,上前拉他的手。
“我错了嘛。”
唐书披着及肩的长发,发尾烦躁地翘着,抡起抱枕作势要扔过来时我还能看见他裸露的锁骨和窄腰上一朵朵暧昧的玫瑰。
“江画,你禽兽吧玩得那么狠。”
我笑嘻嘻地凑过来故意往他怀里钻,狠狠吸了一口男朋友身上淡淡的玫瑰沐浴露浅香,开口道:
“你今天没工作我知道,下午遛弯去然后晚上我订了个火锅餐厅,喊娜娜老张他们去一起吃个饭呗。”
我给他报了今晚吃饭的朋友名字,唐书听了下表示同意。我心满意足爬起来去端盘子上桌,没有听见身后男朋友在小声重复着几个我从外地特意喊过来的高中好友名字。
下午我们俩人看了场电影。
前几天偷偷给了娜娜钥匙,下午几个朋友会在我们家里布置求婚现场,我心里长了草,面上依旧稳稳当当。
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晚上朋友们匆匆赶来自以为毫无瑕疵,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唐书一直挂着笑。
然后他们打车纷纷表示要先回家,我牵着男朋友散步打算走回去,一堆朋友开车去接我爸和唐书妈妈光明正大潜入我家。
唐书是单亲,他高中毕业就和唐阿姨说开了,
“你是我妈妈,但你也值得自己的幸福。”
据他自己说阿姨含着泪听完一个月以后再嫁人,从此一直在国外住。为了这一天我提前已经说完,阿姨估计已经站在了家里。
家门口我停了一下,然后假装没看见身后人了然的笑。
“唐书,你想和我结婚么。”
我拉着他手,打开了家门。
男人哪怕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愣在了那里。
唐阿姨站在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丝绒戒指盒。
屋内简单装饰了彩灯和气球,地板上撒了玫瑰花瓣,那张我们常常用来工作的矮桌上放了一大束花,墙上挂了我前几日定制的灯牌。
灯牌是我的字迹,龙飞凤舞,笔锋却藏了温柔。
——唐书,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回身招招手喊藏在楼梯间里的几个好友,接过跟着躲角落的老爸抱着的花束,把男朋友拉进了家里。唐书看见相熟好友和家人纷纷跟着进来,拿着礼花拿着相机,都揶揄地笑着起哄。
他眼眶红了。
我把花递给他,唐书接过来依旧有些发愣,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安静地从阿姨手里拿过戒指,单膝下跪,举起,笑着开口:
“唐书,你愿意跟我结婚么?”
他明明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一愣,然后很快笑了出来,看着我的目光柔和悠远,透过年轻女人深邃瞳孔跟十七岁的自己打招呼——
看,你和她真的要结婚了。
满室流光溢彩,爱人笑容明媚。
我看着他拼命点头,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
曾经我幻想过无数次和他求婚成功的场面,却唯独没有想过爱人会在答应以后也跟着蹲下身来颤抖着伸手,我给他带好戒指小声说:
“哭什么呀。”
朋友们的欢呼震耳欲聋,唐书大滴大滴泪珠往下落,我伸出手笑着给他擦眼泪,在祝福声里坚定地抱住了他。
那一年,我们二十八岁。
……
第二天去民政局领了证。
在外面开开心心逛街玩鬼屋,吃了唐书心心念念的烤肉店又回高中附近转了一下午。
我们在遇见咖啡店角落里买了点装饰品带回家,顺便去转角那家书店挑了几本小说。西边咸蛋黄悠悠地下坠,我拉着唐书去学校对面吃了碗馄饨,周围都是穿校服的年轻学生,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街铺满落叶,流浪猫徘徊在人行道上,来往路边小吃摊和奶茶店,推车的爷爷在卖零食,秋风吹过,我们庆幸依旧是少年模样。
他拉过我的手在前面走,背影瘦高温暖,
“我们回家吧。”
到家后放好结婚证我就朝爱人扑了过去。
“唐书,我今天好高兴。”
沙发旁边的老旧唱片机放着舒扬歌曲,我揽着唐书的肩膀,另一只手摩挲着戒指。
“你江画天生就是个乐天派。”
他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散蜷在我臂弯间,长发柔软垂着,惬意闭上了眼。
“我真的好开心。”
“怎么,和我结婚你就这么开心?”
唐书话里带着点得意,语调不自觉活泼起来。
我在心里感叹男朋友哦不对我老婆怎么这么可爱,情不自禁把头埋在他肩颈间,凑到耳边认真告诉他:
“因为我把年少时最爱的玫瑰花娶回了家。”
月色好,乌玉般纯粹的光落在人眼底洒下一片清辉。
窗外梧桐树上驻足的麻雀听见了有人说“我爱你”。
青瓷瓶里玫瑰花怒放,画面定格在最明媚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