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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乍惊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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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力人力到位,不过三日,侯府里安排给檀溪的院子就收拾好了,后两日又陆陆续续地往里添了些从前没有的稀罕玩意儿。
到了第五日,如期的入府的日子,也是自上次隋夫人来过后,戚隋唯一来找檀溪的一次。
营帐中,二人相坐无言,戚隋颇有些紧张,这些天来,他脑中总充斥着檀溪的面容,他总觉得檀溪的眼神叫他看不透,只能看到表面上永远笼罩着一层阴郁,叫人看了悲伤,心中又放不下。
况且,他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姐姐,差点成为自己妻子的姐姐。
戚隋偷偷抬眼去瞧檀溪,今后要冠上戚姓的檀溪,等到真是进了侯府,他二人便再无可能。
檀溪或许是察觉到了戚隋的目光,下意识的问出口来:“槐安,你有何话要说?”问出口的时候,目光也停留在戚隋的眼上,一道阳光透过门缝落在二人中间。诚然如一道鸿沟横亘在他们之中。
戚隋愣了一愣,这是檀溪第一次叫他槐安,从前不论怎么答应了,到头来,等到的永远是将军二字。
戚隋想了想,开口问道:“你怎的想起来叫我槐安了?”
“从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敢僭越,如今我即已成为侯府的养女,名义上我们更加亲近,我虽失忆,但从未痴傻,你对我的恩情我永远铭记在心。”
檀溪口中说着,心下想着“隋夫人虽颇为面善,但也从不好相与,如今竟贸然提出收我为养女,恐怕事情并未那么简单,不如早早为自己留了后路。”
倒是戚隋听了这话,心中不免敬佩起檀溪来,虽不知她从前的身份,但相处以来,她不卑不亢,举止大方,倒像是个大户人家,为今之计,也只有等人来认她,不然北冀与东荣之间横亘的浊林,他们是万万无法跨过的。
正午时分,虽只有一林之隔,却生生将天地隔断,林外韶光淑气,百草权舆,林内烁玉流金,火伞高张。
北冀的七大家主身着带有各自族徽的七色祝袍,头顶腰间各别这一支刻有虺纹的玉笛,这是他们身份的象征,倒不是北冀之间的阶级,只是在这人心惶惶的世间以求在乱世的一隅能够认得故乡的离人。
七人之中环绕的是族长阿萨贡,他站在高高的木质祭台上,长袍加身,缝制着七色花纹,死寂的黑底色却也在在阳光下反射出丝线的光泽,他的口中念念有词,环绕的人洗耳恭听,在他们心中,这是神谕是命运,是让他们祖祖辈辈在乱世下安身立命的法子。
烈日在阿萨贡头顶,其余的人环绕着祭台望着,阿萨贡几乎与天空融合,仿佛抬手就能碰到云端,伸手就能取下日月。
咒念完了,阿萨贡如同诈尸般睁开眼睛,漏出急剧收缩的瞳孔,天阴沉了下来,好像方才滚滚热浪是处于别的某一时空,顷刻间,阑风长雨,昏天暗地。“啪嗒”第一颗无根之水撞击在阿萨贡的眼角上,均匀的铺开。
累累如珠的蛊虫仿佛得到召唤,由祭台的七角断续爬上顶端。再爬上阿萨贡的身上,最后爬到紧扣在阿萨贡双肩上的万运环上,天雷震响,万里霜天,一道道青紫的裂纹从阿萨贡的脖颈向外延伸,但他犹如一具死尸,不声不响,一动不动。
许久,烟霏云敛,阿萨贡走下祭台,祭祀结束了,看似祥和的祭典,没有消亡没有火光,只是以少年的血肉豢养吃人的種。
初秋的微弱的阳光照在阿萨贡的脸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脖颈上骇人的裂纹还没有褪去,他渐渐处于和人们同样的水平高度,这时那些僵硬的似乎将死的面孔才化的柔和了一点。在这时,他们的眼中渐渐容得进了一个少年,羸弱,阴森,却始终是个少年。
北冀一族自诞生以来就与神檀共生共荣,外族人知道神檀,却也只知道荣冀边界的那棵,殊不知这真正的命脉之檀挺立在祭台之中。
简短的套话过后半晌,七大家主三三两两结伴离去,望着渐行渐远的人群,亚萨塔逐渐从神檀后的密道缓缓走出,看向阿萨贡苍白的脸庞,
眼神中透出无尽的怜惜与悲凉。“
“粟,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如果天命所指永不再出现,如果重现从前的灾祸,我们该当如何。”
“不要再说了,若有幸我们能避过灾祸,待我卸下重担之时,无论如何我必随你心意,但倘若在乱世之中,我又怎能舍弃族人。”
看着阿萨贡的胸前一道道的红印斑驳交错,万运环如刀剑深入他的血肉,罂的眼中难以抑制的映射出骇人的红光,目光中难掩愤慨之意。“你明知我是何意,就因着这所谓的天命就要你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力承担!”
面对着罂的愤怒,粟心中只有一腔愧赧,与心酸。从八岁时,他被天命所指成为北冀的族长之时,只有六七岁的罂便被不由分说的推上亚萨塔的位置,八年来,她由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变成怀揣心事的少女,愁容本不该浮现于此,可万事又怎能如意。
可八年来罂虽日日与他共同承担蚀骨之痛,却从未有过半分抱怨,唯一的担忧便是为了他。还有一月才到婚期,二人虽还未有夫妻之名,但八年相伴休戚与共,彼此早已是对方的命定之人。
“罢了罢了,不要再去想这伤心之事,我且去准备我们的大婚,到时我们都欢欢喜喜的。”
收拾好寥寥的几件衣裳和隋夫人送去的首饰,马车早已候在军营门前,戚隋与檀溪并肩而行,二人相顾无言,不久就到了侯府门口,门口侯着一位老妪,看上去约莫五十多岁的样子,眼神中透着打量,似乎要把檀溪看穿。
又见戚隋,忙换了一副温和的样子迎上去问:“少爷,奴婢可好久未曾见过您了,这在军中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如今看着也是稳重了不少,这,这位就是大小姐了吧。”
戚隋听罢赶忙给二人介绍
“嬷嬷好眼力,这正是姐姐。檀溪…姐姐,这是温嬷嬷,从小便跟在母亲身边,是母亲最信任之人,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温嬷嬷最是宽厚,以后有事你自可请她帮忙。”
“少爷说的是,这时候也不早了,少爷小姐就先随奴婢去前厅见见夫人吧。”
檀溪一路随着戚隋,心头琢磨着那温嬷嬷:这嬷嬷看上去是对我有些疑虑,但尚难看出有什么,暂且放在一边,倒是这侯爷,在军中从未听到过什么与他有关的,须得小心应付。
这侯府前院的景致很是不错,墙头上还攀着一层一层的爬墙虎,到很有一番清新的风味。
檀溪一路一言不发,纵是刚才戚隋和温嬷嬷交谈时她也未曾有一言
“你怎么了,可是有些紧张,放心,若有什么为难的,还有我在。”
“无妨,许是突然换了环境,有些不习惯,并无大碍。”
“槐安,檀溪你们终于到了。”隋夫人已侯在门口多时,见三人过来,忙将二人迎进屋去,又亲昵地拉着檀溪的手,“檀溪呀,你父亲早听说了此事也是十分欣喜,得知今日是檀溪入府的日子,虽刚到都城还未安顿妥当,也忙寄来书信问候你。“
檀溪听罢,脸上做出喜悦之色又连连道谢,该有的礼数一个都不少,说话也是十分伶俐,叫人挑不出一点破绽。心下却是对着侯爷并不在府上一事颇感意外,
这方嫂平日里最爱同她闲聊,大到她丈夫在军营中听到的政史,小到谁今日训练时被少将军罚了几次都一字不落的进了檀溪的耳朵,可偏偏侯爷不在府上这事却是一次都未曾听闻。
二人交谈寒暄过后,隋夫人将戚隋留下,遣温嬷嬷带檀溪去院子中安顿。
温嬷嬷听后连忙称是带檀溪向院中去。
方才二人谈话,戚隋就侯在一边,母亲对檀溪如此,他自是欣喜,但这会儿母亲又单把他留下,戚隋料到定是有什么关于父亲的事。
“母亲,父亲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你们回来前,我收到了你父亲的一封信,说是年后太子要来巡视,你父亲在都城之中许是要多留几月,咱们多年未回去了,一来与陛下交代一下边关的事物,二来也探听探听如今朝中的风向,他不在的日子要你训练好将士们,切不可有一日懈怠。”
听罢,戚隋拉过隋夫人的手,安慰道:“娘,你不必担忧,我定不会让军队出乱子的
温嬷嬷领着檀溪到了院子,里面的植物不多不少,草木与屋庭相得益彰,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的。
便有意对温嬷嬷说:“看来府里的工匠眼光真是好,连院子中绿植的摆放也如此上心。”
“诶呦,大小姐,您可真是说笑了,工匠哪管这个呀?您这院子里的绿植是夫人亲自挑选摆放的。”温嬷嬷一听这话,眼神中透出几分不屑,心想“这到底不是侯府的亲生小姐,当真是没见识。”
进了院儿里,正屋前整整齐齐站着一排姑娘,看上去也就是十八九岁的样子。见温嬷嬷和檀溪过来齐声向她二人问安。
檀溪未作声
温嬷嬷见状,赶忙向檀溪解释:这是府里管家新从镇子里买来的丫鬟,夫人说让先送到您院儿里挑。按规矩您身边要配两个一等丫鬟,三个二等丫鬟,夫人说,您初来侯府,怕新买来的伺候不利,先从自己身边挑得力的一等二等丫鬟各一个伺候您,剩下的叫您自己挑几个顺眼的。”
檀溪听罢向一排女孩子中瞟了一眼,指了指里面穿着最破烂的两个。
“就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