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喻》巫如是

9、chapter9

　　“贺知意。”
　　贺知意抬头，却没看他，不过两秒，又垂下视线。

　　“你对不起谁？”
　　她低着头，长睫偶尔扑闪，安静看着手指发呆。对不起谁？她不知道。

　　但她给他惹麻烦了。

　　贺临礼说完那番话后也没再开口。
　　车到酒店门前，他停下了车，淡淡问她一句：“要进去吗？”

　　贺知意沉默一瞬，缓慢摇了摇头，她仰头看他，低声开口，带些央求意味：“哥……”
　　“你帮我把包带出来，可以吗？”

　　贺临礼顿了顿，淡淡应了声“嗯”。
　　他将车开到酒店停车场，临走前叫她待在车里等他，贺知意没吭声，乖顺点了点头。

　　贺临礼下车就走，忽然被她叫住。
　　“哥！”

　　他回头，透过尚未关闭的车门与她。
　　贺知意微仰着头，神情专注又坚韧。

　　“我跟你去。”

　　她声音不大不小，但比先前清亮几分，说完那话，她打开车门，径直走到贺临礼身边，将披在身上的衣服递给了他。

　　贺临礼没接，扫她一眼，撂下一句。
　　“套着吧。”

　　贺知意沉默收回外套，起步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才刚进到酒店，三三两两有人迎上，看样子早早就在等着，声称想要协商一下。贺知意不自觉往贺临礼身后躲，极想避开旁人的靠近。

　　贺临礼并不搭理，自顾往前走去，一行人颇有些尴尬，只能退在一边等候。
　　贺知意早上有带着包，出意外时离开的急，包落下也无人注意，眼下大概率被酒店工作人员收着。

　　贺临礼退房时说明情况，很快有人去取。
　　先前迎上他们的人又围了过来，挂着谄笑：“贺先生，您二位看看，要不先到接待室休息等候。”

　　贺临礼抬手，看了看时间，没瞥一眼缠上来的人，对着前台冷冷说了一句。
　　“没空，取快点。”

　　那人见没法儿私聊，也不肯放弃，压低了嗓音开口。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陈先生喝醉了酒，无意冒犯了这位小姐。”

　　男人赔笑：“贺先生你看，这位小姐也没什么大碍，看样子她还是个学生，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贺临礼低头看他，面上并没什么情绪，贺知意站在一旁，也只沉默听着。

　　男人嘿嘿谄笑：“这位小姐如果愿意，赔偿的事儿也好商量。”

　　“你是谁。”
　　贺临礼突然开口，并非问句，话语间的不屑意味不言而喻。

　　那人愣住，像是没想到会被问这种问题，面上的笑容凝固几秒，很快恢复如初：“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了。”
　　“这是我的名片，这位小姐方便的话，到时候可以联系我。”

　　他绕过贺临礼，将名片直递给贺知意，贺知意只简单看了一眼，没接。
　　贺临礼更是瞥都没瞥。

　　那人从进门到现在，接连吃瘪，眼下再无法维持先前的和善模样，将名片收回的同时神色严肃起来。
　　“我们这边的意思，是想私下和解，这样对双方来说都好，所以希望贺小姐不要起诉。”

　　说到这里，那人短促笑了一声：“贺小姐初入大学，这种事要是传出去的话，对贺小姐来说想来更为不利。”
　　贺知意几不可遏皱起了眉，贺临礼不悦看向那人，那人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前台突然叫了一声。

　　贺临礼把包接过，朝她伸手，带着人径直离开酒店。
　　警察通知的笔录时间定在明天，贺知意的交流会也是明天。前往怀大的路上，贺知意脑海中都盘旋着那个男人的话。

　　流言这种东西何其恐怖，她无法不去担心。
　　贺临礼自也察觉到她心不在焉。

　　“走廊还有监控，去学校办好手续，明天请假去做个笔录就好。”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做你想做的。”

　　贺知意没想到贺临礼会突然安慰自己，惊讶之余，那颗慌乱不已的心却渐渐平定。
　　“哥，谢谢你。”

　　贺临礼低低应她声“嗯”。
　　贺知意抬头看他，一脸不可思议，她突然弯眼，脸上终于展露点笑，先前的阴郁在那一刻一扫而光。

　　*

　　怀大校内学生不多，现在还不到真正的开学时间，所以提前来报到的新生，大都是先前已经选定好参加优秀新生交流会的同学。
　　校内不允许私家车进入，负责送她的贺临礼只能将车停在指定的车库。

　　贺知意原准备到学校后自己去报到，不用再麻烦贺临礼，但真到了学校，却下意识期望贺临礼的陪同。
　　也许是因为明天还有笔录，贺临礼没有送她到学校就离开。

　　住宿提前就安排好了，贺临礼帮她取了行李，跟着学校志愿者的引导到了宿舍，沿途不少人投来视线。
　　贺知意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贺临礼，也明白了那些目光因何而来。

　　好看的人有很多，但像贺临礼这样好看的，很少见。

　　宿舍楼下。

　　贺临礼不准备上去，将行李递给了她，贺知意接过，刚想跟他道别，宿舍周围的志愿者见有新生到来，热情赶过来。
　　“是来参加交流会的学弟学妹吧？”

　　贺知意回应：“是的。”
　　她又补了一句：“这是我哥，来陪我报道的。”

　　贺临礼见状，难得问候一声：“你们好。”
　　来人是一男一女，男生忙应：“啊！噢，你好、你好。”

　　回应了贺临礼的问候，两人热情上前，主动接过贺知意手中的行李。
　　“学妹，行李交给我们吧！你跟着上楼就好。”

　　贺知意还没应下，行李已经脱手，对方带着行李就要上楼，贺知意见状只能先跟贺临礼作别。
　　她跟上他们的脚步，很快进到宿舍。

　　男同学问她：“学妹，你叫什么？”
　　“贺知意。”

　　他转头：“知意对吗？加个联系方式怎么了？”
　　不曾想一旁的女同学接过话：“人小姑娘刚来学校，警告你，别乱打人家主意哈！”

　　陈轩反驳：“哎呀师姐！问问还不行嘛！”
　　贺知意听着他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来到新环境的忐忑也消减一些。

　　杨馨性子比较直爽，但心思细腻，她能感受到贺知意的拘谨和内向，不过毕竟是面对陌生人，陈轩的搭讪过于突兀，感到忐忑也是正常。
　　把她送到宿舍，临走时杨馨有意多说了两句：“我叫杨馨，他是陈轩，我们俩是一个课题组的，他这人话直，学妹你不用跟他计较。”

　　贺知意知道他们并无恶意，谢过二人后相互道别。
　　原本徐秋准备在学校附近安置住房，但贺知意以住校方便为由拒绝，她态度难得强硬，徐秋也不再坚持。

　　宿舍是四人寝，现下寝室里空无一人，看样子只有她来参加交流会了。
　　贺知意找到自己的床位，快速安置好行李，忙下楼去找贺临礼。贺临礼就在宿舍门外站着，低头刷着手机。

　　路过的人仍会有意无意打量着他。

　　贺知意走到他的身边，轻声一句。
　　“哥。”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她：“收拾好了？”
　　贺知意点头：“好了，还要去教务处一趟。”

　　“走吧。”
　　贺临礼起步，贺知意跟在他的身后。

　　二人到教务处登记完毕，期间贺临礼替她问了请假的事儿，校方得知缘由，特意给贺知意批了一天的假。
　　事情都安排妥当，交流会的相关内容也以册子形式发给了贺知意。确认到学校的程序都办完后，贺临礼就要走了。

　　出了教务处，贺临礼准备离开，贺知意直言送他。
　　贺临礼低头看她，见她怀里抱着一沓册子，白皙的脸上铺了半面阳光，微抿着唇，长发随风浮动。

　　他总能在那双清凌凌的眸中，清晰看见自己的模样。
　　贺临礼淡淡一句。

　　“随你。”
　　贺知意自顾跟他身后，一路送他到校门口。

　　贺临礼交代：“明天七点过来。”
　　贺知意应声，叮嘱他注意安全，贺临礼没应，自顾离开。

　　等人离开，贺知意转去办理一些校内所需业务，不时能遇到一些热心的学长学姐热情提供帮助，或是帮她拿东西，或是回宿舍时携她一程。
　　面对他人的热情，贺知意仍有些惶恐，她总会婉拒，虽然大都无果。但受到帮助的次数多了，她也适应起来，事后诚挚谢过。

　　次日一早。

　　贺知意按照贺临礼约定的时间等在校门口，一直等到约定的时间过去，她始终没有看见熟悉的车辆。
　　贺临礼陪她来的学校，今天还需要去做笔录，所以他已经就近定了酒店居住，按理不会迟到，他也不像是会迟到的人。

　　贺知意又等了一会儿，握在手里的手机拿起又放下，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联系贺临礼，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您好，请问是贺知意贺小姐吗？”

　　贺知意循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站了个人，看着很是年轻，西装革履，仪态端正。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朝贺知意走近，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贺先生的私人律师，小姐的事儿贺先生已经了解，特意叫我过来一趟。”

　　贺知意一惊，显然没想到贺任会知道这事儿，除了贺临礼以外，不可能再有谁会知道这件事了。
　　贺临礼约好了时间却不见来人，现在来的又是贺任的人。

　　贺知意垂眸，敛住神色，轻声问道：“是我哥通知的吗？”
　　“是的。”

　　贺知意分不清那没由来的难过是什么，也不知道突然的失落感从何而来，被确认的结论搅得她心底如同乱麻。

　　她心已了然，低声一句。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