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念》四非沉迷

1、莲

　　第一章

　　青灰色蒙蒙薄雾弥漫……

　　遮隐了视线，隐隐看到四面高耸的山石、峭壁、四下葱绿的植物，似梦似幻……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远处……有方湖水，摸索着慢慢前移，站在岸边可以朦胧的看到对岸，湖并不大，小小的叶儿平铺于水面，延伸到对岸。

　　未曾来过的地方……薄雾笼罩，像幅水墨，无风无波，好似这般，已过千年……

　　一注阳光落下，垂直落在对岸的巨石上，四周的云雾也染上了淡淡的金黄。

　　那儿……有人？坐在巨石上，背对着湖水。四下的薄雾渐渐隐去，阳光洒在那人身上，白色的衣裳微微发着金光，似仙人般。绛紫色的长发被雾气打湿绕过肩颈，垂落在脚边。

　　远远望着那背影，但却出奇的熟悉……

　　那人是……

　　“……是，是你么？”望着远处的背影，焦急的向对岸问话；

　　“绮罗……”无人回答。谷中一遍一遍回荡着自己的声音。微微颦眉，望着那让人孤独到绝望的背影；

　　她哭了……

　　没有动，没有回头，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

　　但我知道她哭了！

　　…………

　　==四==========非=========沉==========迷==

　　春末时节白天一日比一日长，刚过卯时，天已大亮。邵家也从夜的宁静转会了喧闹。下人们都忙碌的来来回回，为主子准备衣物，餐食。少爷的书童四宝已经守在了门外多时，等待少爷的醒来。

　　家丁小武一路风风火火的跑来停在了四宝面前；

　　“你去看看吧满池的莲花，漂亮的紧。”伸过手拉着四宝就走，四宝赶忙拽住他说：

　　“等会儿吧，这时辰少爷八成儿快起了，我还待打洗脸水呢。”

　　“那成，等办完正事儿了再去看。我就是来给你说声，前院事儿多我先过去了，等你闲暇再来找我吧。”

　　还不等四宝答应就已经跑到拱门了，这小武子性格倒是毛躁的很。

　　……

　　朦胧间听到外面下人们嗡嗡的话语声，邵玄不满的皱了皱眉，躺在床上，懒得睁眼。昨日看账本晚了些，睡了几个时辰，现在身子还是觉得有些累。

　　夜里……好像做梦了……翻来覆去的躺在床上想，倒真是什么也没想到。

　　又躺片刻邵玄便起身唤人进来打水梳洗。

　　就见一个十六七的男童端着一黄铜脸盆推门进来：

　　“少爷今儿个晚了些呢。”男童弯弯的眼睛，话语间带笑，很是乖巧还带着几分的调皮。

　　放下热水，取来换洗的衣裳，放至矮凳上，又去准备鞋子。

　　“刚才在外面喧哗什么？大早上的。”邵玄边穿衣边问四宝。

　　四宝知道少爷为人和气，只是问话，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便笑着答话：

　　“刚才小武跑来说，咱这园子出了怪事呢；昨儿还空空的池子，今早上居然开了好些的莲花，很是茂盛呢。”边说便把腰带递给邵玄。

　　玄一听，笑了。自己住的这院子里只种了几株的竹子，几棵的树，夏园倒种了莲花满池的，可自己院内并没种，怎可能一日之内长出许多莲来？

　　“八成是那个丫头使坏，从□□夏园的池子里摘来移花接木吧！”父亲爱莲，所以父母住的园子就在池塘中种了大量的莲花，照理的很好。每年夏天，满池的花叶遮天蔽日茂盛的很。

　　四宝递上的洗脸帕子。

　　“没准儿呢，就等少爷起了一起去看看呢。”

　　邵玄洗完脸后四宝接过帕子接着说：

　　“我昨儿偷闲去后院玩儿，那池子里的叶儿才刚冒头，离开花还早着呢，听小武说咱池子里的花可都是开了的，一朵一朵艳着呢！”

　　听了这话邵玄也觉得稀奇，也勾起了兴致这种事还是头次听说呢。戴好冠帽，全部穿戴整齐后，抬腿向门外走去。

　　“四宝，随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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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玄住在冬园，这院子大多是已石头布的景，植物较少。但有两棵参天古木，一棵是梧桐，就在卧室前，是邵家老太爷立室那年种下的，说梧桐能为邵家引来凤凰带来福气。现在已过了一个甲子有余，它也算是古稀了，盛夏时节，梧桐撑出一片阴凉，倒也凉快。

　　另一棵是百年古槐，就长在后院的水塘边，水塘狭长不规则的弯沿，宽宥两三丈，古槐大部分的枝叶都倾向了水面，甚至延伸到水的对岸。久而久之，槐树支撑不了自己的重量便压在假山上，现在，木与石融为了一体，倒也分不出哪是石头哪是木了。树已中空了，但依旧茂盛，每年五月时分，树枝上就会开满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满园的飘香，有风吹过时，希希飘下，落在下方漂浮在水面，如诗如画。除了这两棵古木外，就只有竹子了，散乱的种在几处，不用多细心的管理倒也长得很是规矩的。

　　邵玄走出长廊，四宝跟随在身后，来到池塘边；

　　水岸是用玄武岩、青石围出的，石头本显得厚实稳重，石与石间的间隙中，零碎的种了几株兰草，映着碧绿的池水随意的堆砌倒显得活泼。

　　通向对岸是以一座石曲桥作为连接到。对岸的左侧水面较宽的地方，建了座凉亭，

　　站在池边的青石上，向远方水面望去。晨雾笼着池面，朦朦胧胧看到聚在亭子周围的莲花和翠绿的叶儿，

　　本想着以讹传讹，没料到水面还真的飘起了朵朵莲花。绕过株摆置在桥边的榕树盆景，四宝跟随玄步上石桥。又绕了几个弯，在莲花最密集的水域停下。

　　娇小的花分散在凉亭边的水面，瓷碟大小的叶平铺于水面。比不得夏园的荷，满池的茂盛遮天蔽日的隐盖池水。

　　隐约看到水下几尾红鲫活跃在花下。鱼是什么时候养下的邵玄自己并不知晓，看个头，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的，这些现在都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了，重要的是鱼儿很喜欢这些……一夜间长出的花。

　　弯下身折了一朵，有茎，细细的延伸到看不见得水底……

　　“少爷！您瞧，是真的啊……”四宝很是惊讶！站在玄身侧发出感叹，边上的少爷却在笑，笑而不语。

　　自己的院子发生了如此怪力之事，竟没有情理中的惊讶，看着满池的匪夷所思，心里居然还洋溢的是一份喜悦，就像这池莲花是往年自己亲手种下，直到多年后的今日才看到发芽、开花！邵玄到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丝的讶异。

　　手掌大小的花如初生雏儿般柔弱，粉嫩的瓣上还挂着晨露。

　　有风拂过水面，嗅到了一丝丝的清香。吹动了那银丝暗绣的月白长衫，连带着系挂在腰间墨色玉珏叮咚作响。额前的几丝刘海也不经意的落下，遮住了那痴迷的眼神。

　　“这莲……真的好小呢！”

　　看着少爷的反映，四宝有些惊讶，本来少爷就讨厌这些怪力之事，池子莫名其妙的一夜间长出了这些个的莲花，还以为少爷是要令人拔了去的；可现在，少爷看到后竟然笑了，那是不是说明这花是要留下的？四宝试探的问问；

　　“少爷，你看这花……”

　　聪明如他，怎会不知下人的意思。不经意间，扶上了那常年戴在腰间粉色的莲花荷包，绣工不算上乘，但还算精细，只是有些年头了，颜色都旧了。几种名贵香料，与大量的香叶放在荷包中，配出了独一无二的香，五年了，味道比当年淡了好多，但依旧渗人心脾。（四非言：香叶味很淡，这里填充荷包用）

　　邵玄抚着荷包上细密的针脚望着前方的莲：

　　“绮罗走了有四年了吧？”一句问话，风轻云淡，好似不经意间想起一段并不重要的过往……

　　没有预兆的提起顾小姐，四宝在心里叹气；这时的少爷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身在邵府的人心里都清楚明白，顾绮罗的离开对邵玄是怎样的打击……

　　“这花留着吧，这还是她第一次回来找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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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香飘过……

　　三分的清、三分的淡、三分的不可寻觅，却有九成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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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家的家业很大，以胭脂水粉，丝绸布匹，珠宝首饰为主。质量都属一等一的上层。顾客也都是些皇亲国戚，贵妇、名媛。有时各宫的娘娘也会托人出来采办，买些时新的玩意儿，得宠的守宠，失宠的争宠！一群疯狂而寂寞的女人！

　　邵玄十五岁那年起，邵家老爷就开始慢慢教他账房的事，十九岁时父亲便把账目全部交给他管理，偶尔会过目抽查。直到两年前，刚过不惑之年的老爷正式的把家业交给了邵玄后，便携手夫人游历名山大川去了。

　　书房：

　　顶窗的梨花木大案上，左侧堆积了各个账房这个月送来的账簿，看过的都放在边上的矮几上。右侧则是一些新配香料的配比细节和布匹花色。乱中有序堆满了长案。

　　案前青灰色古玉磨制的砚台上架着已淬了墨的狼毫小楷。边上的金丝铁线哥窑洗中，水依旧干净无乌。

　　坐在书案前已有两个多时辰的玄，面前的账簿还是两时辰前的那页，原本想认真看账簿的人，早已不知神游哪里！

　　…… ……

　　窗外雨潺潺，五月的槐花被打落了不少，风中也夹带着特有的丝丝甜腻，穿着春衫的玄在这细雨的天气里还是觉得有些寒意。

　　四宝很没形象的趴在矮几上睡懒觉。玄看了眼这边，无奈的苦笑，都是自己把这帮下人惯坏了，大白天明目张胆的偷鱼打浑。站起身，活动了下腰身来到矮几前，推了推四宝。

　　四宝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看到少爷站在边上，连忙起身清醒了不少。

　　“你这奴才倒是舒服的很，让我一个人在那儿劳累！”玄嘴上这么说着四宝，脸上却带着几分笑。

　　四宝睁着圆圆地大眼睛很是无辜“少爷，小的原本是在陪您看书来着，真的！”还煞有其事的指了指那已做枕头多时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三字经》。

　　玄拿起这本已破烂不堪的书，觉得很是可笑，看着四宝问：“然后呢？”

　　“周、周公……就来了！”四宝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傻傻的笑着说。

　　拿着书狠狠敲了四宝脑袋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好的倒都没学多少，油嘴滑舌倒是日益精湛了！”

　　四宝笑笑也不反驳，看着玄问到：“少爷是不是渴了？我这就去装壶茶水来。”

　　“不用，只是觉得有些凉，你回房帮我拿件外衣来就好。”

　　“您等着，小的这就去……”说罢便跑出了门。

　　四宝刚跑出门就撞见站在廊下的顾绮罗。

　　“顾小姐，您怎么站这儿啊，不进屋么？”

　　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的顾绮罗正仰头看着那颗古槐，听到有人问话才回过神来，瞧过去才看清是邵玄身边的随侍四宝。

　　“玄哥哥，在么？”小姐生性柔和，说起话来也是侬言侬语，让人听着也不自觉的放慢语速来。

　　“在看书呢，少爷觉得有些寒了，差小的去取件衣裳来，小姐进屋吧，我去拿衣裳了。”见小姐点头允了后，行了礼就跑开了。

　　邵玄听到门外的人语声便起身主动地打开门，向外看去；

　　只见娉婷少女站在廊下。细软乌黑的长发，挽起繁复的发髻，几根白玉簪为饰，步摇一支，垂在耳鬓，转头间摇曳在耳畔，显得灵动。橙色广袖长裙的下摆已被雨水打湿，还是遮盖了粉色的绣鞋。

　　绮罗听到开门声，也瞧了过来。如漆点的眼睛在对上少年时，多了几分的笑。脸色有些苍白，朱唇也微微的泛青，也许是天寒的关系吧，邵玄想。

　　“怎么这时候过来？天都黑了。”邵玄前走几步，站定在绮罗身前。
　　少女水灵动的黑眸淡淡的弯出一抹微笑，“想来见见玄哥哥。”

　　邵玄望着少女也露出了笑脸，

　　“天天见面那还差这一时呢？”牵起绮罗的手：“好凉，现在天气无常，出门多带件披风才是，你这样小心病了。”

　　牵着绮罗的手向屋内走去，到门口时邵玄突然被拉住，回头疑惑的看向少女。少女低着头，不语。

　　“怎么了，不舒服么?”邵玄关切的询问。

　　少女摇摇头：“我不进去了……”少女吞吞吐吐的说着：“我来是想问玄哥哥……”又是一阵沉默，邵玄感觉到了绮罗的异样，不语，静候着少女的下文。

　　少女慢慢抬起头，认真的看着邵玄：

　　“玄哥哥，如果我……我做了错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邵玄听了这话有一丝惊讶，绮罗是个很乖巧姑娘，为什么会这样问？

　　“绮罗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没，只是问问……”声如蚊虫底鸣，绮罗又一次低下了头，遮住了邵玄探索的眼神。握着邵玄的手，沁心的凉，带着一丝歉意……

　　邵玄看着绮罗这样，叹了口气：“会原谅的吧，绮罗这么乖巧，还能犯什么错呢？”儒雅的笑着，理了理散下的发丝；

　　“是么……我没玄哥哥想的那么乖巧！”话语声很小，小到邵玄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说完这话，转身便离开了。

　　这让邵玄很是纳闷，站在门前看着绮罗的背影，柔弱的无骨，倒似一缕香魂飘摇而去。

　　行至长廊拐角处时，回头望，邵玄还立在那儿，俯身行礼：“玄哥哥，我走了……”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言。转头便离开了……

　　翌日，丫鬟在送水入房时发现顾绮罗不在里面，床铺整齐的就像无人睡过，绮罗不见了，找遍家中的每个角落，才断定；只有一封不算信的信。那是一张纸，压在一盆兰草之下，上面写着“玄哥哥……对不起，原谅我！”

　　那年……邵玄十七岁，顾绮罗十五……

　　“少爷？”

　　听到四宝叫自己时才回过神来，想起过往，竟让自己沉迷于此！揉了揉额角：

　　“什么事？”

　　“丁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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