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别离 他们终究是 ...
-
纪筠不明白自己竟然能够为自己觅得一个兄弟,是的,沈约。
自从母亲带他离开,转而潜心事业,他便不再希冀有同龄朋友。毕竟,换了种身份的他,也想换了个灵魂。
沈约就在这时来到他的生活里。
分明怀揣满腔心事,展露出的却是毫不在意,他仿佛是一个天生的倾听者,平静如水的双眼温和地与你对视,似有万语千言,可他不会打断。
许是音乐熏陶所致,沈约眉宇间有一丝忧郁且淡漠的气质,但他却积极与世俗为伴,少有疏离。
认识他,也是个巧合。
一日纪筠突生兴致外出写生,途逢球场随即入内试手,馆内仅一少年,身形敏捷,步履矫健。不由得走近,少年察觉,笑了笑,将球递给他,那笑容淡淡的,眼里蕴有一泓清泉,那便是沈约。你永远可以说:“他就在那里。”无论世事浮沉,少年铅华不染。
他们会在一块看NBA,沈约向他推荐一段旋律并即兴演奏,他则向沈约讲述油画的构图原理,不过沈约更倾向于水粉。
对于家庭情况,彼此绝口不提,也没有必要涉及。
可是沈约要走了,尽管是在半年后。
他对听到消息后的反应记忆犹新:“走?走去哪里?”
沈约抱歉地笑笑,依旧淡淡的,“觅一个归途。母亲决定送我去伯克利深造,学成归国(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纪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他从未这样激动,想要把自己摇醒,想要冲出去狂奔,想要声嘶力竭地质问他怎么能把他丢下……
努力压抑着情绪,他故作轻松地说:“好啊,记得回来就好。”
……
一个一个的,渐趋渐远,离别若是毒酒,那他只能饮鸩止渴。
同学告诉纪筠,他母亲来了。
殷素兰一身休闲常服,不欲引人注目,毕竟她是学校的一位董事。
一丝不苟的头发于脑后盘成一个发髻,淡咖色丝巾,妆容自然且精致。这是自去年七月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她。
“母亲。”他轻唤了句,犹若悄无声息。
“阿筠,我找你有要事相谈。公司决定外派我为旗下新设子公司CEO,任期未定。”
哦,又有人要离开了,纵使母亲不常参与纪筠的人生,奔赴重洋,亦是未有归期。
“你去吧,不用挂心我。”
母亲紧绷的神色舒缓下来,“阿筠,你瘦了,多保重身体。”
“嗯,你也是。”
一年未见,即使是要强的母亲,在某一刹那也有憔悴之意;即使是客套的话语,他也在用最真诚的语气回应。
他不会遗忘,父亲收拾行李的那日庄重地嘱咐他:“照顾好你母亲,不要让她操心。”
时年十一的他似懂非懂地与父亲承诺,像是在立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往后的岁月,他很好地履行了约定,有时会觉得父亲的离开不可思议,“是什么能在一夜之间拆散一个家庭?”一切好似发生在昨天夜里。
他没有恳求父亲,更不曾责怪过他半分,他早已习惯了原谅,把苦涩吞咽进心里,只一人例外。
他找寻不到过于抽象的原因,若这世间种种皆可归结于缘,相知为缘聚,相守为缘定,相背即缘散,此去无转移。
他又如何不欲拥有清明的心境,“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情之一字,是他渡不过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