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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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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医院走廊。
吊水瓶滴答作响，消毒水味蔓延。
一个女人蜷缩在长椅上，冷光照亮墙砖，坚硬的方块排列规整，秩序却毫无生气。
她两眼空洞无神，盯着墙壁，神思恍惚，好像一切都沉寂了，消失了，死去了，整个世界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斜放着的手捏紧一张病历单。
“胃癌晚期”
疼痛感猝不及防，女人似被人当头一棒！整块薄背弓起，双手紧紧捂住胃，试图用双手的余温去感化，去乞求病痛的缓解，可无事于补，女人哇啦一声，吐了一摊黑血。
女人虚脱的倒在长椅上，满身的虚汗沾沾自喜的炫耀着刚才的战果，短短几分钟，却好像过了漫长的一生。
“呵呵……”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回荡着女人无奈的嘲笑。
嗡嗡嗡……
打开手机，来电显示为“妈妈”，女人一愣，眼眶发红，她颤颤巍巍的点了接听键：“喂，妈。”
声音干哑，像鸭子。
对面传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听不清。
女人不催，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对面应该是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声音洪亮饱满，带着乡音：“盏！唔到汝这边的火车站了，来接唔啊！”
弓盏抓紧手机，下意识道：“别来我这！”
“怎么了嘛？唔都到了，盏！你不来接我？”对面明显有点生气。
“妈，”弓盏扶额，稳住心神，尽力用正常的语气，“不是我不想来接你，是这几个月公司接了个新单子，忙的不可开交，你来我也没有办法照顾你。”
对面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半天，弓盏才知道她说的是：“唔阔以照顾好唔，不用汝管！”
弓盏又劝，可对面倔得很，怎么都不听。
要是平常，弓盏就屈服了，可是这次不行！
她不想让妈妈知道胃癌的事情，只想打点好一切，再下乡，陪着自己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妈，”弓盏用最后一点耐心道，“你先回去，过几天我就要辞职回乡了，那时我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何必急于这一回呢？”
“不！妈要见汝撒，车费都付噜……”
弓盏脑袋“嗡”了一下，怒火直冲脑门，她猛地站起身：“妈！”
可对面接下来说的话让弓盏歇了火，泪珠子在眼眶打转。
“盏，妈昨天梦见汝得了会死的病，在我怀里死了！你还升天了，对唔说，别让唔担心……怎么能不担心↓呢！汝是唔四月怀胎掉下来的肉！盏！这梦猴真实，唔醒来心慌得不行，特地把鸡呀猪呀田呀，都交给隔壁刘大嫂帮唔看着了，就让妈陪着唔小心肝几天撒……”
弓盏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攥着，她想笑又想哭，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妈……我不劝你了，你站在原地，我马上过来。”
对面嘿嘿傻笑了一下，拉着弓盏扯东扯西，先说家里母鸡下蛋了，又说附近的那条野狗又过来找翠花了，又说比赛割稻拿了第一……
弓盏认真的听，心中温温的，最后，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病历单，忍了又忍，开口道:“妈，其实我——”
弓盏眼睛猛然一睁，愣愣的看着窗外。
一位老人要自杀！
她站在天台，大风唰唰，就像一张单薄的纸片一样左右摇晃，随时都会掉下去。
电话里面的声音还在响：“其实啥？盏！你人撒，怎么又没声了，这破手机……”
弓盏反应过来，连忙摁断电话，飞也去的对面大楼！
等她爬上天台，却找不到老奶奶身影。
“人呢？”弓盏喘着粗气，急着像热锅上的蚂蚁。
“汪汪！”传来了一声狗叫。
弓盏觅声望去，看到了想要找的人，她身穿咖色薄款大衣，头上已满头银丝。
老奶奶心思挺缜密，特地选了一个小角落，被储物室挡住，从门口这角度看，只会以为那边没有人。
“老奶奶，您先别冲动——”弓盏喊道。
站在天台上的人动了动。
弓盏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做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尽量使声音轻柔。
“小辈知道，奶奶您面对了非常难解决的事情才会出此下策的，毕竟，你那么大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呢？奶奶你和我说说，具体遇见什么事了，我们一起解决，好吗？”
老奶奶转过头，弓盏吓了一跳。
老奶奶的脸时而透明时而明显，显得异常怪异，但她脸上满是泪痕，哭的也不成人样了，低头呜呜呜直哭。
弓盏见不得老人这副可怜样，只好暂时压住自己心中的疑惑，一步步悄悄靠近。
可老奶奶就像头上长眼睛一样，抬起一对核桃一样肿大的眼睛，威胁道：“别过来，再过来我立马跳下去！”
“好，好！你别冲动。”弓盏怕老奶奶真的跳下去了，只好停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小姑娘，谢谢你，”老奶奶摆摆手，“你走吧，这件事情没有人能够帮得了我。”
“您跟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来想想办法，要是人死了，事情就真的没有转机了。”
没想到老奶奶更激动了，慢慢往后面靠，“不可能，这个事情几乎已经没有转机了，我马上就要死了，我还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
弓盏连忙掏出自己的病历单，“胃癌晚期”四个大字清清楚楚：“奶奶，看！”
“刚才我被确诊为胃癌晚期，可我也没有自杀，”
弓盏努力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你说早死晚死都得死，我们都是一类人，你看我就想与自己所爱之人度过余生，奶奶您呢，就没有爱的人吗？”
大风中，弓盏的头发飞起来，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老奶奶陷进沉思，思绪好像飘到很远的地方，不过也只是迟疑一下，她的眼神变得更坚定了！
手触上栏杆，不管不顾的就要翻过去：“全都死了！我一个老骨头，那个事情没有发生，也活不了几年了，我早点去黄泉之下找儿孙们汇合吧！”
“等等，我、我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