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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洛川阁?赌坊 洛洛冰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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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推开雕刻精致的梨木门,跨过门槛进了房内。
“回来了?”纤纤素手撩开榻前朱红色的纱帘,女子慵懒散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帘后若隐若现出一个袅袅人影,“是他吗?”
“大人。”男子覆手一礼,抬头望向帐内,“是他。”
女子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露出那张被面纱遮了半张的脸,语气沉稳了几分:“你没做什么吧?”
“属下……一时没控制住。”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放肆!”那美人有些急,“他毕竟是世子,即便他与你们家有仇,也轮不到你来杀。”
她稳定了一下语气,抓起床头的外袍道:“无论如何,今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私自行动。”
“是……”男人停顿了几秒,补充道:“那位付郎中,在他身边。”
女子的动作一僵,目光深邃地转向他……
——
“怎么走?”闻昭玘疲惫地揉了揉红肿的眼,难耐地打了个哈欠。
付辞尘状态还不错,他把马拴在驿站的马栏里,抚摸着白马的鬃毛:“不知道,等会儿问问。”他关上马棚的门,扳着指头数道:“一,给你下毒的人究竟是谁;二,许瑾桑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三,那个北冥家的刺客……”他转头看向闻昭玘,“他与你有什么纠葛?”
闻昭玘皱眉道:“我如何得知?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
“那世子你,的确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身的问题了。”付辞尘凑到他耳边,明嘲暗讽一句,又快速飘走了。
二人行了半晌,总算是到了县城,闻昭玘抱臂,斜睨了一眼:“这地方怎么这样?”
“南北风俗不同,我娇贵柔弱的世子殿下,您委屈一下,忍忍吧。”付辞尘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回头。
“哼。”闻昭玘别过头,盯住路对岸的铁匠铺。五大三粗的汉子手拿着榔头,重复敲打着一块铁石,激起重重火花。头上洒出几滴汗珠,顺上身滑落,衬得铜色的皮肤显出些光泽来。
闻昭玘打心底觉得这人指定有些毛病,大冷天的,竟光着膀子。不过再一看,这街上除了他和付瞎子,好像所有人都身着单衣。难道真如瞎子所说,他柔弱娇贵?其实付辞尘也没好到哪去,一个极其惧冷,每逢冬季要在百川堂闭关静养的人,如今到了江北,还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冻到嘴唇发紫,然后无赖地要回去。
他正想着,忽见身前人僵了一下,以为他要倒,伸手欲扶。就听一句:“到了。”
眼前的双层小楼装修的雍容华贵,颇有醉生梦死之势,檀木建成,红土盖瓦,屋檐下缀有宫灯。绣梅花,散发出暖黄色的光,绣工精致,大抵是御赐之物,一看便知主人身份不同凡响。
只是牌匾之中,用金漆写了四个伤风败雅大字:
洛川赌/坊
闻昭玘:“……”
他扯住付辞尘,指向洛川赌/坊问:“赌坊?洛川阁呢?”
付辞尘扯下眼上蒙着的白纱,用金眸斜看他一眼:“殿下不妨先动动脑子,洛川阁乃江湖上第一暗阁,如何在闹市之上将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本该妩媚含情的桃花眼,此时却蒙上了一层寒霜,冷的闻昭玘打了个寒颤,瞬间松开了手。不知为何,一到了这里,付辞尘就变得格外古怪。
“发什么呆?走了。”付辞尘调整了态度,软了些许,拍了拍闻昭玘的肩,先一步进了赌/坊。
“客管里面请。”少年带笑来迎,后又上前与付辞尘耳语:“阁主有事外出,您先稍等。”
付辞尘拍了一下他,使了个眼色,笑道:“正好赌一把,好久没玩了。”
此言一出,闻昭玘连带满屋赌/客,都一脸震惊地望向他。
谁敢信呢?眼前这个满身书生气质,谪仙人般的小公子,竟然是来赌的,还是个常客。
赌/坊内的珠帘里,传来细碎的铃声,少年跑过去,赔着笑同里面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一脸难为情地出来了。
“付公子。”少年脸色难看,“传雁公子想与你赌一局。”
闻昭玘一听,颅内轰地炸开了,上前两步,护在付辞尘身前。
“不行!”
付辞尘垂眸思索半晌,抬起眼:“这位传雁公子,可是平亲王许闰第二子,含鸯郡主之弟?”
“正是。”
付辞尘抓住闻昭玘的手,轻声道:“我得去,你陪我一起?”
闻昭玘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握的很紧。生怕一不留神,他就跑了。
推开红珊瑚珠帘,青年半坐半仰在红木榻上,头发有些凌乱。一双狐狸眼懒散地上下打量付辞尘,嘴角弯起一抹邪笑。但看到闻昭玘时,眉头又极快地蹙了一刹:“好久不见了,世子殿下。”
闻昭玘毫不掩饰地瞪着他,却一言不发。
许传雁碰了壁,也不恼,拍拍身边的位子,转头笑看着付辞尘:“阿尘哥哥,你这么多年也不来冀州看我,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付辞尘上前一步,却被闻昭玘拦下了:“那还真是抱歉,本人体弱多病,阿尘忙于治病,疏忽许小公子了。所以今日,本世子亲自来冀州为小公子赔罪。”
他说完,付辞尘就觉得全身不自在。一般闻昭玘称呼他,不是叫瞎子就是直呼大名,突然叫的如此亲热,他还真适应不过来。
许传雁眯起眼。他本该封个名正言顺的世子,怎料醉生梦死惯了,被许闰安排到冀州驻守,反给许含鸯封了个女世子。这几年来,也多亏许含鸯暗中维护他,他才能在冀州混得个好日子。因此无论是闻昭玘还是许瑾桑,都认为他是个废物,从未拿正眼瞧过他。
付辞尘见形式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传雁,你不是要赌吗?我陪你玩。你想赌什么?”
闻昭玘死瞪着许传雁,生怕他说出什么对付辞尘无利的东西。
“我要你百川堂里的那鼎香炉。”
付辞尘讶异地问:“你要那个做什么?不值几个钱。”
“因为我喜欢。”
付辞尘无奈,只得答应:“随你吧。那若是我赢了……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许传雁饶有兴趣地拖住一边腮:“什么事?”
“我想知道十七年前,朝廷剿灭南北两大家族时,究竟有多少人得以幸存。”
屋内一片寂静。
许传雁捏捏眉心:“我觉得,这件事你应当让阿姐帮你查……我尽力而为。”
“嗯。”付辞尘点头,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桌子对面。“那么,开始吧。”
少年端来两只赌盅,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后疾步退了下去。
一只盅里三个骰子。
许传雁挑起眼角:“你先请。”
付辞尘正欲伸手,闻昭玘却已抓住了那只赌盅。
“我来。”他道。
见两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望着他,便又补充一句:“你手气太差了。”
他轻摇赌盅,骰子碰盅壁时发出清脆的声音,触人心弦。
盅起时,几只红点映入眼帘。
“一只三点,一只两点,一只一点,共六点。”付辞尘清点折骰子上的点数,取笑道:“世子殿下的手气也不见得有多好。”
闻昭玘脸色发黑,盯住许传雁手里的那只赌盅,仿佛这么死盯住,就能把里头的骰子全部变成六面都为一点。
“该我了。”许传雁瓷白的指尖触上那只赌盅,用老练的手法轻轻摇晃。付辞尘喉头滚动,表面平静如水,实际心中仿佛有万丈波涛汹涌,小腿肚都在细细地发颤。
许传雁停了下来,手掌扣住盅底,慢慢抬了起来。
盅起,三个一点浮现。
“呼——”付辞尘松了口气。
“你赢了。”许传雁笑道,“愿赌服输,那件事我帮你查。”
“传雁。”付辞尘叫他,“香炉你若是想要,便拿去吧。”
许传雁挑眉。
付辞尘笑的很单纯:“小时候你阿姐带你来百川堂玩,我就看你总盯着那个香炉看,你很喜欢吧?”
闻昭玘觉得不舒服,他原本不喜欢付辞尘总提小时候的事,但听见他讲小时候的话里没有自己,反而出现了别人时,他横竖都觉得难受。
许传雁沉默了片刻,才到:“嗯,是挺喜欢的……”
珠帘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接着是男人的惨叫。
付辞尘和闻昭玘对视一眼,跑了出去。
外面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一个长得极其猥琐的男人趴在地上,脸因疼痛而扭曲变形,身上有尚未散去的灵力冲击的痕迹。
赌/坊内的歌姬哭的梨花带雨,往一边缩去。
一只浑身火红,壮实的吓人的狐狸献身于正厅之中,它冲男人发出一声长鸣,尖锐凄惨。
狐狸背上,坐了个人。黑斗篷包绕着全身,脸上蒙了层薄纱,仅能看见一双凌厉的狐狸眼冒出骇人的火光。看那体型,应该是个身处花季的妙龄女子。
她翘着二郎腿,搓了一下手指尖沾染的尘埃,抬起头,高傲地俯视地上的男人。又冲少年使了个眼色,叫他将歌姬带进内室去。转头冷笑一声,轻蔑地道:“敢在我的地盘闹事,你胆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