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乙女]有没有人告诉你》隐蔻

2、第 2 章

　　“我
　　对世界关闭了，像一块石头
　　对你敞开着，如一道伤口”
　　——海桑

　　《有没有人告诉你》02

　　你唯独没有料想到的是，入夜后酒桌前，只有你和孟宴臣两个人。

　　“沁沁的主任喊她去帮忙了。”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丝毫没有顾及空气中悬凝的尬意与沉默。

　　你打开消息框，这才看到许沁不久前传来的讯息。刹那间，你竟然有些后悔就这么轻易放童若男去找他男朋友约会了。

　　与孟宴臣单独相处的环节，你并没有打算在今天就应付过来。相反，你之所以选择通过许沁进而靠近他，是为了达成一种名为循序渐进的过程。

　　“嗯。”你点点头，“她先前在国外就是这样，忙起来焦头烂额的，可以理解。”

　　然而，你尝试用许沁撬开他话匣的办法并没有成功。孟宴臣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你先动筷：“今天下午匆忙，还没有来得及好好道谢。”

　　“谢谢迟小姐。”他举起杯来，你顺势一碰，“母亲这病常犯，但她向来好强，不愿别人陪着。今天辛亏有您。同样，听沁沁说，您在国外对她多有照顾，这杯也谢过。”

　　“孟先生客气。治病救人，这些都是小沁的功劳。”你抿了一小口，“况且，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没有用自然而然扬起的笑容拉动他任何一根面部神经。孟宴臣始终安静地注视着你，镜片的阻挡使你分辨不清他眸光的含义。

　　但你敏锐地察觉到，他上衣口袋中的帕子不见了。他还是如从前一样，对于丝毫的肮脏都无法容忍，更何况触碰一本落在地面且原本就破旧不堪的笔记。

　　“迟小姐。下午是真的有事吗？”他莫名的一句话打乱了你心中原本摆好的棋谱。

　　“孟先生是很好奇我的工作吗？”你笑着将食物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但不得不说，您很聪明。有事没事，左不过都是借口。您要来，宋焰还在，阿姨也需要照顾，要是我还赖着不走，小沁该怎么办？”

　　他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你知道他心里清楚，只不过是在证实先前的猜想：许沁让他来挽留你，为的是争取与宋焰见面的时间。

　　只是孟宴臣并不知道，这个建议是你提给许沁的。

　　既然想要达成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去见各自想见的人，各取所需，这完全没有错。

　　至此，孟宴臣再未开口。除了沉默地吃着盘中之餐，他只微微抬抬手，叫来服务员，于是你与他又满上了半杯酒。

　　“孟先生，这回我确实有工作需要处理。先走一步了。”他说不清的眸光始终无表情地落在你脸上。若长此以往下去，这将成为你所无法忍受的一件事情。于是你开口后，朝他微一颔首，紧接着便站起身来。

　　“我送您去吧。”他面无波澜地望向你的双眸，同样站起身来，像是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这次景和与帝盛的合作，项目进展虽然交给贵方全权处理，但合作区域建设这一方面，却是由我们帝盛负责。您今日方才上任，可能具体情况还不大了解。”

　　“因此我想，您要处理的工作应该是去查看场地。顺路，一起走吧，迟经理。”他说着，朝着门的方向微微伸出左手。

　　从回国到现在，与孟宴臣每一回的相处，都在你的计划之外。当你硬着头皮坐上孟宴臣车辆后座时，你如是想。

　　而当意外出现时，最佳方式并不是将意外打包回炉重造，而是顺其自然。

　　“谢谢，辛苦孟总。”

　　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接受着彼此的新身份。也并没有人去询问对方是如何得知的消息。没有诧异，没有震惊，只有接受与沉默。这像是职场圈层里默认的规则与现实。

　　路灯泛着灰橘或橙黄色调光芒，新旧不一地掠过他半张棱角清晰的脸庞。光线落在他面上是斜的，你亦只能斜斜地望着他。他面上的神彩仿佛是定格的一帧画面被无限制地拉长，以至于在片刻成为了唯一永恒，也就是没有表情。

　　你好像习惯了孟宴臣的沉默。

　　从以往到现在，他似乎都鲜少主动开口说话。

　　从以往到现在，你都会不由自觉地联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孟宴臣与孟沁，也就是如今更名的许沁，他们之间也是这样的吗？他会为了她而主动开口，为了她而绽开笑颜吗？

　　连傻子都能得出的否定，你却问了不甘心的自己无数次。

　　直到安静地逛完整个新搭建的联合办公区域，孟宴臣才向你伸出一只手：“迟经理，合作愉快。”

　　他仍旧站得笔直，即便伸出手来，也没有丝毫的前倾，也没有丝毫前倾的趋势。

　　“合作愉快。”你伸出手来，前三指或四指，虚虚地与他的打了个照面。

　　他指尖并没有太多温度，像是传递着不知名的寒意，又或许是天生的疏离。

　　“要喝些什么吗？”他象征性地弯了弯唇角，像是履行一个完美合作中必须完成的任务。但却也恰到好处，你找不出任何他的疏漏。顶多责怪一句冷淡、不近人情。可是身居如此级层的人，人们多少都还是能谅解的。

　　要不是这次合作对于他晋升的重要性，或许孟宴臣也不会如此款待一个别有用心之人。

　　“咖啡吧。”话甫一出口，你自己都感到思想游离导致心口不一的严重性。

　　近九点喝咖啡，迟阑珊，真有你的。要是童若男在，他一定会挑着眉问你一句“珊珊，夜里有活动啊”。

　　“美式、摩卡还是拿铁。”孟宴臣继续问你。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喝什么是你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时间有些晚，所以只有这些了。烦请迟经理将就些。”

　　“不会，那就拿铁吧。”你边说着边跟随着他走进总裁办公室，下意识地便用余光环顾着四周。

　　陈设很简约，甚至于朴素，统一偏灰色系的装饰，桌前等距离排列着一众蝴蝶标本与一张相框。

　　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孟宴臣自始至终并没有给你任何机会去打开谈论生活的窗口。

　　时日方长。你并不着急。并且宋焰与许沁的见面，刚好使这次计划所欲达成的效果翻倍。

　　“夜深了。那孟总，我也不便再打扰，明天……”你呷了口咖啡，正欲起身道出今天与他之间的第三度告辞，而未曾预告的黑暗却来得措不及防。

　　回国的惊喜接二连三，惊吓也是。对面站立着的孟宴臣的脸庞随着光芒而霎然消失，而你整个人在一瞬间内仿佛被怵然惊醒一般，连人带魂整个被丢进某处无尽的黑洞，或是不见天日的地窖。黑暗带来的恐惧、伤痛与遗症，从儿时起，对你而言便是致命的。它携带着它们，从四面八方，掀起了一阵风暴，吹翻了所有停止流血的疮痂，鲜血顺着皮肉伸出，泛泛而出，汩汩涌流。随着杯盏落地而发出的刺耳声响，你疯一般开始寻找起手机的去处。

　　你要趁着失控前最后的理智去救你自己。

　　微弱而刺目的光芒还原了空大室内里的一小片天地，但却照亮了他的大半张脸。孟宴臣站在你身侧，正望向你。他略略歪着脑袋，借着重现的光明，直直便望入了你的眼眸。

　　带着疑问。带着肯定。你并没有躲开，是因为你不想让他得到正确的答案。

　　他手中的电筒正亮着。

　　太近了。

　　而你所未曾察觉的是，要不是他上托住了你的小臂，或许你的结果就是失足，继而整个人落地。

　　但这次的注视并没有停留太久，他很快便对着手机那端询问维修时段。当短暂的电路受损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得到了拯救，保洁人员随即进入清扫着地面，你也赶忙随之松开死死揪住孟宴臣小臂的手。

　　除了褶皱和咖啡染上的污渍无法抹除，其他似乎都在黑暗中无迹可寻。

　　“抱歉，让您受惊了。”他的话里涵盖着礼貌的歉意，“迟经理，冒昧地问，您是有黑暗恐惧症？”

　　“没事。我只是易受惊吓体质而已，并没有您所说的什么恐惧症。”你故作惊吓后还生状，虚抚了抚胸口，“断电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孟宴臣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一件小事：“我先前认识患有黑暗恐惧症的人，他们无法容忍任何黑暗。”

　　“永远生活在光里，也很好。”这回你终于没等孟宴臣开口，便朝他微微点头笑道，“您的衣服，我感到很抱歉，下回我会赔一件还给您。”

　　孟宴臣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将目光挪向了落地窗外灯火阑珊的帝城。

　　离开时，你分明看到那条清晰可见的皱褶，留在平整笔挺的黑色西装上。

　　而他并没有抹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