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平常》礼和

8、你让我滚就滚？ 柳中孚

　　柳中孚讲话完已经将近十点了，讲了半个小时，校长训完话便让大家走了，开学典礼圆满结束，同学们有序离开礼堂，吵吵嚷嚷的。
　　林秋冉真的就单纯来撑场面、什么环节也没参加。
　　柳中孚站起身问林秋冉去哪儿，林秋冉刚才被他说的有点打盹，此时想睡觉、
　　"你太能叨叨了，都快把我念叨睡了，我回家补觉吧."林秋冉打了个哈欠。
　　柳中孚也不挽留、催他快走,余光瞥见第一排正襟危坐的人，悄悄同林秋冉咬耳"喂,你那新目标可还在那儿坐着、不上去联络联络感情？”
　　屁，林秋冉也瞥了眼还在座位上的陆谦君，联络个屁，不想看见他.
　　但他嘴上却说:"你不懂,我这么过去太掉价了,要慢慢来，不急”才不要联络感情,看陆谦君那样估计找不着对象疯了，见人就说没结婚,谁受的了。
　　"成,你怎么说都有理"柳中孚也不说些什么。
　　林秋冉笑着跟他告别,疾步走出了礼堂,背后那道炙热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到走出礼堂才消失。
　　真可怕，想对象想疯了。
　　陆谦君一直目送着林秋冉离开,自己也起身走了。
　　林秋冉是真困了,回到家倒头就睡,衣服也没换下来，不知道怎么累的。
　　肯定工作太辛苦，以后要多休息。
　　睡之前林秋冉还迷迷糊糊地想。
　　陆谦君上午设课，下午才有课，干脆也回了家
　　他住在朝阳家园,对门的邻居前不久刚搬走，房子一直空着，打开门回家，陆谦君将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又去了书房，
　　他的书房很大，书柜满排都是书，他坐在桌子前，喝了口水，将水杯放在桌子上,桌上除了电脑还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两个人互搂的自拍，右边那个是陆谦君，黑色短发，比现在年轻不少，左边那个是个少年,一双风目较长,眼睛直直地望着镜头，嘴唇微翘，心情看上去极好，那少年眉眼跟林秋冉一模一样，只是青涩些，眉目间的张扬却和现在一样,因为陆谦君比他高,所以他抬手很费劲的去搂他,或许还在心里骂他长那么死高。
　　照片中的陆谦君噙着笑,一只手举着手机，艰难的自拍，陆谦君盯着相框出神，那是好久远的事了，好像是过了十好几年。

　　那是十几年前的港城、还没有现在这么严格，灰色地带遍地都是，陆谦君家庭成分不好,他父亲赌博被抓进监狱，出来没几年就喝酒把自己喝死了,陆谦君也被连累,本来他考的是大学老师,结果被委派到德智高中去教高二历史。
　　陆谦君有苦难言,只得服从安排，校长知道他的情况，便格外找他谈话，希望他放平心态,苦尽甘来。
　　道理他都知道,陆谦君留在这留高中当了高二二十七班的班主任,校长特意将中考第一名放在陆谦君班里
　　中考全港城第一名叫林秋冉,是个传奇人物，据说他是一路跳级跳来的，从初二跳级参加中考,又以中考第一的成绩考入了德智高中,这已经是够吹一辈子的事了,但林秋冉又从高一跳级到高二，成绩一直是级部第一，甩第二名将近70分，这么好的苗子以后肯定能上个好大学，板上钉钉的事。
　　谁摊上他都可以在教师生涯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让人头疼的是林秋冉是个小霸王，三天两头打架，全校就没有他不敢惹的人，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一星期大概有五天是要去政教处报道,陆谦君每次都得去领他。
　　陆谦君对林秋冉的第一印象是调皮能惹事,给他个金箍棒能上天下海，跟孙悟空似的好动。
　　开学第一天,陆谦君早在教室里等着学生们进来,一个个学生背者书包进来找位置,偶尔有认识的.彼此相互说话,教室里很快来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发出"吱"一步,陆谦君抬眸看去，是一个少年,穿着校服,黑色短发,皮肤白皙，凤日狭长,脸上满是桀骜不驯。
　　可他是陆谦君生平见到过最好看的人
　　那少年站在门口与他四目相对,似是没想过教室里有老师。
　　他冲着陆谦君吡牙笑了笑，而后环视一下教室.早就没座了,只剩下靠近讲桌的第一排有空位便坐了过去。
　　陆谦君又等了几分钟，再也没人过来,便拿起桌子上的花名册点名，排在第一的就是林秋冉。
　　台下的少年直勾勾望着他,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主。
　　"林秋冉."那少年笑容加重,陆谦君眉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威，果不其然,少年中气十足地大喊:"到"！
　　陆谦君垂眸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预感林秋冉会给他惹事。
　　陆谦君预感不错,何止是惹事，开学第二天,他就被政教处的人打了电话，林秋冉聚众打架。
　　陆谦君头疼地来到政教处，一排男生贴着墙根站着,一个个跟鹌鹑似的、林秋冉站在右边第一个,听到开门的动静悄悄抬起头瞅他，一脸猥琐样。
　　陆谦君拿眼剜他，心中暗骂他净惹事。
　　教官见陆谦君来了便让他将林秋冉带走，陆谦君带他去了办公室，把桌子上的戒尺拿起,自己坐了下来，“伸手”
　　林秋冉犹狱豫豫地伸出手,陆谦君嫌他伸的慢一把拽过来，戒尺就比在手心里，眼睛直盯着林秋冉
　　"你为什么打架?"陆谦君语气平静，询问事情原因。
　　林秋冉小嘴一撇"我看他不顺眼,想揍他……啊!"
　　他还没说完.陆谦君照着他手来了一下，"啪"一声,林秋冉的手心便红了一道.
　　林秋冉被打疼了,可劲往回抽手,陆谦君死死拽着不让他抽动半点。
　　"你再抽我再打你."陆谦君咸胁道
　　林秋冉根本不听,又往回抽手.陆谦君眯了眯眼，抬手高举起戒尺,作势要打他。
　　见他动真格，少年忙告饶,"别别别!不动了不动了!”
　　陆谦君放下手,戒尺还比在他手里。
　　"为什么打架."说着戒尺又往他手心按了按。
　　林秋冉因为刚才那一戒尺心有余悸，心里骂他不讲武德，又害怕这衣冠禽兽再毫不留情打自己,只得道出实情，
　　“那家伙找我事,我在食堂吃着饭他上来就拿脚踢我凳子,把我拽起来推我我这还能忍啊?"
　　陆谦君皱着眉，没被他的话带偏"他为什么只找你?"
　　"他说我抢了他对象,我真服了，我连他对象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上哪抢啊!"
　　林秋冉越说越激动,就要抽回手手舞足蹈了,陆谦君拽着不让他抽。
　　"确实是他找事，哪个班的?我领你去找他班主任”陆谦君沉吟一会儿.觉得不是林秋冉的错，便决定不能让这孩子平白受冤。
　　哪知林秋冉不说话,好半晌才用空着的左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也不用,他推我的时候我就把餐盘子扣他头上了.他跟我打架我还打赢了呢，你是不知道我一脚把他踹出去我远"林秋冉说的眉飞色舞，刚开的面上还有点难为情,说着说着便张扬起来。
　　陆谦君不名火起,扬手给了他一戒尺，这一下力道重极了，打的林秋再吃痛,不满的撇嘴
　　"你怎么回事,不讲去德."
　　"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出去老远."
　　陆谦君慢吞吞地说，仿佛林秋冉说不信他就亲身上脚,林秋冉真怕了他了，忙不迭道;"我信，我信,你别打我了,手都肿了。”
　　少年撅着唇,额上流着细汗，白皙的手上有两道交错的红痕,一碰就麻,又麻又疼。
　　陆谦君瞥他一眼,薄唇微房,张口就是嘲讽:
　　"怎么,你打架都不怕你怕我打你?这么怕疼打什么架,装什么b"
　　林秋冉听着他的嘲讽,脸都气红了,大喊道:"陆谦君你个衣冠禽兽,你才装b!"
　　陆谦君高举戒尺要打他,林秋冉死命挣扎,像条鱼似的乱动，陆谦君险些抓不住他
　　"林秋冉!"
　　林秋冉停下动作不甘示弱瞪看陆谦君，陆谦君显然气得不轻，一把拽过林秋冉强迫他侧过身子。手中戒尺啪啪三下打他的大腿，林秋冉扑腾着要挣脱却被他轻松钳住，一边打一边说
　　"第一下打你犯错不知悔改，
　　第二下打你不尊师重道，
　　第三下打你不老实受罚。”
　　林秋冉被他打的服了，原本挣扎的动作也停下,陆谦君打完三下就把戒尺放下，林秋冉现在大腿火辣辣的疼，不得不服
　　"陆老师、陆老师别打了,死人了要。"
　　陆谦君冷着一张脸，作势要抓戒尺，林秋冉扑过去按住他的手，漂亮话倒豆似的往外倒
　　"陈老师!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帅的人神共愤，天怒人怨，鬼见愁,水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保证再也不犯错了。”
　　陆谦君被他气笑了"还是打的太轻了,这张嘴还能扯，我再教训你两下?"
　　林秋冉头摇得像波浪鼓"够了够了,真知错了”
　　陆谦君看着他，眼中带着狐疑:"没有下一次了?"
　　"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林秋冉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陆谦君不想看他,摆摆手让他滚。
　　林秋冉捂着腿麻溜滚了,嘴里振振有词
　　“大sha13”
　　"你说什么?"陆谦君声音不冷不谈
　　识时务者为林俊杰。
　　林秋冉咬着牙道:"大好人."
　　陆谦君设忍住，勾了勾唇，“滚吧”
　　林秋冉拉开门，报复性地将门甩上,重重的关门声让陆谦君皱了皱眉。
　　林秋冉就像个狼崽子，需要驯。
　　现在正是下午两点半,他们这节课上数学，
　　数学老师是一个老头，还是一个特别有气质的老头，姓李。明明教理科,却有着儒雅的气质。林秋冉很喜欢他，甚至暗戳戳想如果数学老师教历史就好了，陆谦君教历史简直让他失了学习的兴趣。
　　数学老师金名叫李明德，连名字都这么得林秋冉的心。他上数学课特别认真，林秋冉数学特别好，李明德心里也是乐开了花,林秋冉数学成绩足以让他脸上有光。
　　因此林秋冉犯错什么的搞小动作李明德也睁眼闭只眼,偏心到了极点。
　　林秋冉敲了敲门，李明德偏头看向门口，一见是他眼中染上笑意,"怎么迟倒了?快进来吧。”
　　林秋冉走回座位上，心中暗道: 这才是老师啊!陆谦君算个毛线，手劲真大,现在手还疼,腿也疼
　　林秋冉没有同桌，他是最后一个来的,大家都坐满了，只剩第一排两个空位，于是林秋冉喜提两张空桌。
　　李明德讲了会儿让大家做题,林秋再唰唰全做完,不到十分钟,便百无聊赖的转笔，一会儿侧着生,一会儿又叉开腿，跟有多动症似的。
　　李明德转到他身边儿,用书捅了捅他
　　:"你又犯了什么事儿?"
　　林秋冉抬头看他。小嘴叭叭告状
　　:"陆老师打我,你看我手"
　　说着把右手递给李明德看,李明德推了推眼镜，见少年手上红肿着两道，有些不忍:"打这么狠?."
　　林秋冉点头如捣蒜,找到组织般抱怨
　　:"就是啊,简直没人性."
　　"你犯什么事了他这么打你."总不能平白无故打人吧
　　林秋冉面上有些不自然"也没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食堂打架来着."
　　他说完旁边侧耳偷听的同学们纷纷忍不住笑出3声,李明德也哭笑不得、无奈地伸手一戳他额头"你活该被打."
　　林秋冉被戳了一下，不疼,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傻笑起来。
　　李明德见他还笑，更是无奈。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林秋冉,把你大牙收回去,整天呲牙傻乐"
　　大家顿时哄堂大笑，林秋冉耳根臊得通红,抬眼看向门口，陆谦君抱臂站在门口,好似整暇地看他，林秋冉在心里扎陆谦君小人，把他翻来履去骂了百八十遍。
　　李明德见林秋冉臊眉耷眼.有些失笑。
　　陆谦君冲他一点头算打了招呼,而后眼中含笑。朝恨不得把头塞桌洞里去的少年道:"林秋冉.滚出来."
　　你让我去我就去啊?
　　林秋冉乖乖站起来欲哭无泪向门口走去，陆谦君将他带到门外，
　　"待会第二节课下课跑操."
　　"我可以请假吗，陆老师，我肚子疼"林秋冉捂着肚子卖惨，陆谦君忍无可忍,抬脚踹他。
　　林秋冉眼疾手快躲开了这一脚，哪有半分肚子疼的样子。
　　"你少给我装,跑操是要批评你的,聚众打架学校要给你记过"陆谦君故意板着脸吓唬他。
　　林秋冉根本不吃这套
　　"那我可以不跑操直接记过吗？跳过批评”
　　"不行,刚开学你就犯事，先拿你开刀."陆谦君冷着张脸.。
　　林秋冉小脸一垮:"就批评我一个?"
　　"跟你打架那几个也批评."
　　林秋冉又乐起来"那就行、我不要一个人丢脸."
　　陆谦君想一巴掌拍死他，这倒霉孩子是怎么考这么高分还跳级成功的。
　　自觉林秋冉还会惹事,叮嘱道"记住你下的保证."
　　林秋冉说话跟放屁似的,叭叭完转头就忘,哪记得保让过什么"什么保证?"
　　陆谦君解释道:"你跟我保证不犯事了、"
　　"我什么时候保证过"林秋冉想赖账，瞥见陆谦君脸色难看，乌云密布，仿若下一秒要暴起杀人。
　　慌忙改口:"努力!我努力,努全力不行吗。”林秋冉是真害怕陆谦君在教室门口手刃了他。
　　陆谦居压下心中怒火:"滚回去上课。"
　　你让我滚就滚，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林秋冉果断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