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龙傲天后男狐狸精翻车了》心如水

55、剜心

　　季玄肖出来这个世界时，想要学习医术，却苦无门径。

　　这个世界是由氏族传承，知识基本不外传，只对族内开放。季玄肖稍微有一点基础，对自己还稍稍有些自信，他结识兰华茂后，被他邀请在自家的医馆作为辅助医师打杂学习。

　　可是，奔着他来的人，并不都只是为了看病，有一些只是为了见他。

　　这严重影响了季玄肖的工作，那药馆的负责人对他极为不满，季玄肖终于还是忍不下去离职了。

　　然而如何学习医术又成了一个麻烦，季玄肖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基，也找不到自己的氏族在哪里，根本无从学习知识。

　　他一边凭借着前世的知识培育植物种植，一边到处打听可以学习医术的地方。

　　机缘巧合之下，他知道了游荡者行医，黄老。

　　他带上自己种植改良的作物，去探望黄老，没想到就那样被他看中，收为弟子。

　　黄老爱才，并没有如同其他的医师一样，将自己的知识藏着掖着，得到了徒弟足够的好处之后才肯掏出一点。黄老对着季玄肖几乎是倾囊相授，唯恐他学的不够多不够快。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加之季玄肖有着前世的基础，他的理解比土著对这个世界药材的理解更高一层，自然是进益飞快。

　　在医术在某些方面甚至比黄老更胜一筹。

　　这时候黄老就将药馆丢给季玄肖，自己满世界的乱跑行医，给季玄肖捡新的师弟师妹，大多都是身世凄苦或者是忠心求医之辈。

　　黄老是季玄肖的医术启蒙，对他的恩情恩重如山，若没有黄老，他根本无法选择用医术为江天帆解毒这条道路来弥补愧疚。

　　·
　　季玄肖垂眸看向自己的师弟：“师父不愿意用药？是怎么一回事？”

　　床榻上的老人看上去病得不重，但却气息衰微。

　　在季玄肖问话的时候，他刚好醒来，头轻轻摇晃了一下，从米奇的眼缝中看到季玄肖，然后猛然睁开：“咳咳咳，你怎么回来了？！”

　　季玄肖赶忙扶住他，拿过床头的茶盏递给他喝：“先喝口水吧，我怎么放心你们。”

　　他对师弟道：“有煎好的药吗？都拿过来给师父服下。”

　　他的师弟听从指令，还未走出房门，床榻上的老人就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不要喝，要多折腾一回！这病是治不好的，都是天命啊。”

　　听他这话，季玄肖十分慌张：“师父，你身为医者怎么能说这话呢？没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就算是你治不好你自己，我一定能把你治好！”

　　他师父只是轻症，还是有痊愈的可能的，即便是重症，也能够通过服用怪物药来医治。

　　只要想治，总归是有办法的。

　　他师父却摆摆手道：“这病啊，真是治不好的。治好了，看着是好了是没有用的。别治了，听师父的话，赶紧带着你的师弟师妹们离开！”

　　“不要留在这里了。”

　　季玄肖猛然攥紧他的手，眼中的温热又蓄积起来：“师父，你怎么说这样的傻话？”

　　他们学医的不就是为了挽救别人的生命，哪有这样轻轻松松就放弃自己的生命的。

　　黄老在这个世界中，对于季玄肖来说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更是自己的长辈，可以说是他最在意的人之一。

　　黄老摆摆手，是以他的师弟师妹们都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季玄肖和黄老两人。

　　床单上的老人开口声音因为干涩有些沙哑，以及掩饰不了的衰败：“玄肖啊，师父知道你有个相好，你们不都要结契了吗？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季玄肖抿着唇不肯说话。
　　心里却在纳闷，原来江天帆留下的人连这个信息都告诉师父了。

　　见季玄肖不肯说话，老人也不再多言，不去探究什么，而是将刚刚的师弟推过来的药移到一旁。

　　老人气度从容，看开一切般说道：“我曾经在书里见过这个病，阿肖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这病并不是什么传染病，他是世界衰亡，自然会汲取在他身上人类的生命力。”
　　“只要是得了病的人，都是被选中的人。”

　　季玄肖顿了顿，他心头萦绕着一股沉重的阴云：“可是师父你明明还有救。”

　　他师父道：“你所谓的有救，不过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可我对这个世界有感情。况且我已听紫衣他们说，不只是这个世界，似乎其他的世界也有这种疾病的征兆。只是他们目前控制的很好。”

　　“就算逃又能逃到逃到哪里去呢？我不想这般，我已经见过了无数死去的人，对我来说只有玉珠界才是我的归宿。”

　　“世界的劫难无人可避，为师先去一步。不过阿肖你既回来了，就带着你的师弟师妹妹离开吧。”

　　师父的话令季玄肖根本无法接受，一个救死扶伤的人，却忽然这般轻视自己的性命。

　　他师父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将手轻轻搭在他身上，却还没有说一句话，就头一歪睡了过去。

　　季玄肖默默顿坐做好久，直到两滴泪滚而落。

　　他给老人掩好了被子，转身出门。

　　在庭院中他准备召集自己的师弟师妹，让他们先离开，然而却发现庭院中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青年身着一身紫衣，容颜明艳，头发侧边编着几缕辫子，额间的束带宝石在日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来人喊道：“阿肖。”

　　季玄肖立刻退后一步，默默催动自己的神通，准备见势不对就离开。

　　蔺景铄声音满是疲惫，他微微顿了下才开口：“今日我才知你话中一点无错，抱歉。”

　　季玄肖紧紧盯着他，没有接话。

　　蔺景铄道：“今日我找你来，是想询问更多关于怪物的信息。我想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们。”

　　“既然那怪物的肉有奇效，我想用它来救我哥哥，请你帮助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季玄肖虽然还维持着神通，但心中有些意动，不仅仅是蔺景铄需要守卫者的肉，他也需要那个肉去拯救他师父。

　　无论他师父是想活着，还是想要轻易放弃，他都会竭尽自己所能拯救他的性命。

　　既然普通的药不起作用，那他们就去找守卫者的肉。

　　季玄肖最终答应了紫衣青年的请求，代价是先将他的师弟师妹们送离玉珠界。

　　像他们这种大家族，不可能只在玉竹界有产业，因而这种逃亡的时候也肯定与其他界沟通过，有所接应。

　　他的师弟师妹们过去，应当不会像江天帆那个世界遇到逐个排查的守卫者了。

　　安排好了师弟师妹又让人守着师父，季玄肖便和紫衣青年一起寻找怪物的痕迹。

　　季玄肖手握影世界的信息，竟然也找不到怪物。

　　他唤醒月亮，月亮揉了揉眼，告诉他一个更绝望的消息：“那你肯定找不到，虽然影世界在真实世界也有相对应的投影，但并没有固定的通道，一切都看机缘。”

　　即便是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搜查之下，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倒影世界的消息。

　　季玄肖看着自己一日比一日衰败，却十分安然的师父，心情愈发沉重。

　　他师父安慰他道：“阿肖，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真相，便应该看开了。我不相信那东西能够治好我身上的病，也请你不要再去找了。在师父看来，这只不过也是遵循一种自然规律罢了。”

　　季玄肖顿了顿，默默开口：“师父，我与契侣说过带您参与我们的结契大典。”

　　老人眨了下眼：“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

　　见季玄肖还是难过，他师父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孩子面上看着冷淡，实际心却是软的。

　　再次安抚道：“我从前在书中看过这种病，不过那本书记载的是相当久远的时刻。有一只名为星辰族的种族在他们统领的星辰界中，族人都纷纷染上了一种传染怪病，得了这种病的人在跨越世界时便会直接死掉，唯有服用一种怪物肉才能够解。”

　　“然而这种怪物，每猎杀一只，这个世界的衰败就会更快。”

　　“那些怪物都是这个世界的守卫者，他们用生命守卫那个世界，源源不断的提供自己的力量。所以他们死掉后，虽然他们的肉是解药，但会导致更多的人得病。”

　　“而任何得病的人，哪怕只是一点轻症，都会在跨越世界时死去。”

　　季玄肖明白了他师父对他说的这番话的用意，他不想被救，他想与这个世界一同被埋葬。
　　落叶归根，血肉归还大地。

　　季玄肖有些难过，他垂下头，温润的水滴滴到了他师父的手上。

　　他师父也很感伤，转移话题：“阿肖，差点忘了那本书，你也可以看看。不过它现在并不在我这里，我存放在一个老朋友那儿了，那老家伙不仅精通医术，还精通毒术，不过我觉得他并没有我的技艺高。”

　　他将地点暗号一一说给季玄肖听，连同自己的信物都交给了季玄肖。

　　俨然是一副准备好了随时回归大地的模样。

　　季玄肖觉得心中无比酸胀。

　　他想他还是不能轻易的放弃，他将师父的话与蔺景铄说了，两人都有些沉默。季玄肖问道：“要放弃寻找怪物吗？”

　　或者说守卫者。

　　蔺景铄摇了摇头，青年忽然沉默，像是夕阳下的树，有半边身子已经被笼入了黑暗中。

　　“先找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