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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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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羽?
杨佑佑还不等歇一口气,一阵刺耳的声音陡然灌入耳内。
身下的巨龙开始变得暴躁,喘着粗气局促不安地在水面上盘旋。
“龙?”
杨佑佑捏了捏手指,加重了手下的力道,生怕一不小心再被甩出去。
“你咋了?”
“香雪羽这个讨厌的水妖!”
巨龙低声咒骂着,身子猛然发力,直冲钻入海里。
“啊……咕噜咕噜……”
杨佑佑没料到这条龙会来这么一招,一下子被海水没顶,灌进一大口咸腥的海水,惊慌失措下双手滑脱了龙角,也就这个间隙,巨龙矫捷地与杨佑佑擦身而过,潜入更深的海底去。
杨佑佑屏住气,手忙脚乱地浮出海面,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一张脸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唉呀妈呀!”
杨佑佑吓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沉了下去。
是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死白,双目深邃,盯着她犹如盯着一棵树,一只狗……甚至一坨屎,毫无任何感情色彩。
悬浮在海面之上。
“水……妖?”
杨佑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种地方出现的,首先排除正常人类。
男子未出声应答。
杨佑佑眨了眨眼睛:“难道是水鬼?”
话音落,男子伸出手,拽住了杨佑佑的后脖子。
“大哥!我的肉不好吃的!”
在杨佑佑的惊呼之下,男子将杨佑佑从水里单手拎了上来,然后转身朝着海上的一座岛屿飞去。
啪叽。
杨佑佑犹如一块破抹布一般,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幸亏底下是沙子。
不然怕是得摔出一身不轻的伤。
杨佑佑囫囵地爬起来,映入眼帘一个熟悉的面孔。
卧槽啊!
“周……周……周鹤行!”
这家伙不是被那老头子带走了吗?
这家伙此刻不应该半死不活在养伤吗?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周鹤行此刻的状态说不上有多好,一张脸煞白地,说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僵尸鬼也毫不过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盯着杨佑佑:“你有本事跑,你他妈倒是别一天到晚受伤啊!”
周鹤行本就重伤,又因为与杨佑佑有某种牵绊痛感相通,杨佑佑与他分开的这几日,受的所有伤,周鹤行都一丝不落一起体验了一遍。
但他的这句话,说得有些歧义,过分像小媳妇对在外面瞎玩晚归丈夫的娇嗔责怪。
“小周啊,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都是什么可怕日子啊!”
杨佑佑这几日,几次死里逃生,哪怕此刻出现在眼前的是周鹤行,“他乡遇故知”的情绪还是乍然涌上心头,扑上去抱住周鹤行,哭得怅然若失,宛若劫后余生。
周鹤行的身形一愣。
双目瞪得如铜铃。
“杨佑佑!你他妈脑子有病啊!”
小周将杨佑佑狠狠推开,一张煞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
“唉呀!”
一个老头子拎着个酒葫芦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走出来,一伸手,方才将杨佑佑从水里捞出来的男子变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飘回了老头手里。
“你看看你,不懂风情,煞风景,忒煞风景。”
老头子边说边冲着周鹤行摇头。
杨佑佑认出来这个老头子就是当初救走周鹤行,又给了自己摘星谷玉牌的老头。
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生怕别人开口问她要玉牌。
她可变不出来玉牌了。
老头子望着杨佑佑眨了眨眼。
“啧。”
“啧啧。”
“啧啧啧。”
老头子啧了一堆,叹口气:“美则美矣,然……”
老头话未说完,方才潜入深海的巨龙突然嘶吼着冲出水面,巨龙身上缠着黑气,而水妖香雪羽就在那团黑气之中。
刺耳的声音再次灌入耳中。
竟然是香雪羽吹奏手中笛子的声音。
“这笛子也太难听了!”
杨佑佑被一阵一阵灌入耳中的笛声弄得头痛欲裂,片刻只觉得胸口闷得很,便吐出一大口血。
噗!
周鹤行也跟着吐出一大口血来。
“凝神!”
老头子面色一紧,塞入杨佑佑口中一粒药丸,运气将药力化入杨佑佑的四肢百骸,杨佑佑晕得天旋地转,头痛得似乎要炸裂,身上又重得犹如被灌铅。
许久,药力起作用,才回过神。
此时巨龙与香雪羽已经缠斗了好一会儿,巨龙与香雪羽分别都受了伤。
香雪羽双目赤红,萦绕的黑气散了不少,巨龙也没讨到什么好处,被打掉好多鳞片,血刺呼啦。
“这俩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杨佑佑盯着一龙一妖近乎殊死搏斗,不禁疑惑。
“你没看到,是这水妖不死不休缠着苍戟吗?”
“谁是苍戟?”
杨佑佑一撇头,不察身边多了两个人出来。
其中一个还是熟人:面具男。
杨佑佑大退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面具男没出声,倒是老头子笑嘻嘻接过话:“这东海常年瘴气,水妖盘踞,需得神龙苍戟带路,才不致葬身此处。”
神龙苍戟,说的难道是此刻被香雪羽打得狼狈躲避的那条银色巨龙?
“咦?不过……”
老头子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你和时楚认识?”
时楚?
杨佑佑望了面具男一眼。
“不过一面之缘罢了。只是离开摘星谷这些年,倒不知岩叔何时收了新徒弟。”
说话间,时楚的神色从周鹤行身上略过。
徒弟?
岩谷自然不知道,在杨佑佑的口中,周鹤行已经被编造成了他的徒弟。
但是岩谷也未否认,含糊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天上的龙:“不过,神龙苍戟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话音落,众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
神龙苍戟此刻居于下风,但是水妖香雪羽也没有占多少便宜。
苍戟周身全是外伤,而香雪羽一双眼睛红得犹如赤阳,手中的笛声被吹得呜咽不成音调,下面的海面波浪翻卷,从水里源源不断冒出来黑气,钻入香雪羽的体内。
“啊!”
越来越多的黑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香雪羽的体内,香雪羽痛苦地抽搐着,吹奏笛子的动作却片刻也没有慢下来。
时楚身侧的男子紧紧盯着在空中盘旋,是不是发出嘶鸣声音的巨龙。
“去吧。”
时楚很轻地说。
几乎是同时,男子的身形一动,就朝着神龙苍戟疾速飞去。
他划开自己的手掌。
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咒,符咒成的一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箭矢,射向神龙苍戟。
被金色箭矢射中的神龙苍戟,仰天长吼,但是肉眼可见周身的颓败气息迅速散去,底下翻涌不止的海面瞬间平下来。
神龙苍戟回首望了男子一眼,扭头吼啸着冲向香雪羽。
香雪羽萦绕周身的黑气被迅速冲散,笛声被迫中断。
香雪羽犹如一只被射中的大雁,从天上垂直掉落下来。
扑通。
落进海里。
神龙苍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俯首冲入海中,片刻之后,它口中衔着香雪羽钻出水面。
香雪羽被刚才那突然爆发的一击给击晕了过去。
但是右手依旧紧紧握着方才吹奏的笛子。
“他要干什么?”
望着苍戟,杨佑佑隐约不安地问。
“神龙苍戟,上古起就镇守东海,这水妖,自然是要被吞噬的。”
时楚的话,听得杨佑佑十分不顺耳。
“吃妖怪?这龙这么做,和妖怪吃人有什么区别?”
周鹤行闻言,望了杨佑佑一眼。
时楚冷哼:“自然不同,妖吃人,作恶之举。苍戟吞妖,是为除恶。”
“你有证据证明这妖是恶吗?”
杨佑佑最不屑也是最厌恶的就是唯身份论。
从小接受的观念就是天下万物皆平等,从无贵贱之分。
所谓善恶、好坏,不该由血脉、身份、来历来判定。
说话间,传来一声龙吟。
方才飞身出去画咒的男子此刻已经回来。
“此妖乃人身化妖,遗骨仍在深海,苍戟无法吞噬。”
“那就算啦!”
杨佑佑不觉松了口气,连忙插话。
时楚冷冷撇过来一眼,杨佑佑觉背后冷飕飕,但仍嘟嘟囔囔追加了一句:“我是说,这海这么大,谁知道他的遗骨在哪里,教训教训他算啦,也没必要非把人家给吃了。”
“苍戟受伤不浅。”
男子望着时楚,又说了一句。
“神龙受伤,必得找到此妖遗骨。”
杨佑佑还想开口,周鹤行突然拉住杨佑佑。
杨佑佑回头见周鹤行瞪着自己。
两人互相瞪着。
杨佑佑:别拦我!
周鹤行:此事不必与他们争论高下。
杨佑佑:那个妖好坏未定,罪不至死!
周鹤行:可迂回行事。
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两人,自然不可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
杨佑佑想要甩开周鹤行的手,时楚与那男子已经先行一步入海,神龙苍戟也紧随其后,叼着香雪羽一头扎入海中。
怎么办!
杨佑佑扭头焦急地望着周鹤行。
周鹤行哼了一声。
“快别哼哼了,快点下水去救人!”
周鹤行伸手扒开杨佑佑抓着他胳膊的手:“下水?这海深不可测,你是能在水底下换气,还是能摒气几个时辰?”
“那他们……”
杨佑佑差点忘了,在这个修仙世界里面,她和周鹤行此刻还是凡人之躯。
其实周鹤行原本跟着他娘在水族躲藏的那段日子,还是入了个修仙的门的,只是后来被黄婠兰放血差点弄死以后,又出门了……
而很显然,时楚和那个男人,俩人与她和周鹤行不是一个水平的。
杨佑佑想起还有一个人,将目光投向岩谷。
“啧啧啧,实乃妙人,聪慧。”
岩谷很是受用地主动掏出来一个珠子:“拿着这个避水珠,你们就能在水底下自由呼吸。”
杨佑佑质疑地望着岩谷手中的混白珠子:“就一个?”
岩谷神色不悦:“口气不小,你可知道这个避水珠有多珍贵,有一颗都是几世难求的!”
“不不不。”
杨佑佑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和周鹤行都下不了水,一颗珠子不够呀。”
“这有何难。”
岩谷吹了吹胡子:“你俩拉着手不要松开,避水珠送你俩人入水,不是问题。”
手拉手?
杨佑佑瞥了周鹤行一眼,打了个冷颤。
周鹤行幽幽说道:“别藏了,我知道你不止一颗珠子。”
闻言,杨佑佑瞪向岩谷老头,恨不得上手搜身:“你还有呀?拿出来吧,这可是关乎人命的急事呀!我们用完了会还给你的,看你抠抠搜搜的。”
“谁抠抠!”
“谁搜搜!”
杨佑佑和周鹤行的脑袋都挨了岩谷的一掌:“你们可知道这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吗!以为是寻常河蚌珍珠,多得能串珠子啊!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被训斥了一顿的杨佑佑和周鹤行两人,别扭地拿着避水珠拉着手,跳进了海里。
路上杨佑佑不死心地问:“周鹤行,老头子到底有几颗避水珠?”
“我怎么知道。”
杨佑佑瞪大眼睛:“可你刚才信誓旦旦说你知道老头子有不止一颗珠子?”
“我诓他的。”
杨佑佑皱眉:“你瞎说的?”
大魔头原来也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周鹤行原本专心地目视前方赶路,海水里面的情况与陆上不同,周鹤行曾在水族生活多年,知道水里面潜藏的危险比陆地上还要多。
此刻突然转过头,望向杨佑佑。
阳光穿透海水,折射在周鹤行脸上的光线粼粼波动,昏暗交错,杨佑佑有一瞬间心神些许恍惚。
书中说周鹤行的母亲周瑾,是四大美人之一。
原书虽然没有对周鹤行的外貌做太多的描述,但是不可否认,周鹤行虽然品行不咋地,变态黑心又狠厉,可是模样实在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一双眉眼生得十分精致,睫毛浓密而长,剑眉斜入云鬓,鼻梁高挺,双目漆黑。
只是大多数看人的时候,眸总是带着凉薄、嫌恶。
“杨佑佑。”
周鹤行唇瓣轻触:“你的眼睛……”
“眼睛?”
话音落下,杨佑佑脑子里响起一串十分清脆的风铃声。
伴随着风呼啸入耳的声音,风铃声叮叮咚咚,仿佛就在耳畔。
随后,杨佑佑双眼翻白,原本拉着周鹤行的手,也无力地滑脱下去。
“杨佑佑!”
周鹤行一把拉紧杨佑佑,杨佑佑睁大着双眼,可是眼中没有任何神色的流转,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很重很重,带着周鹤行往海底深处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