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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 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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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草
1
藏马现在非常非常想见飞影。
望着敞开的窗户,藏马在发呆。他清楚地知道,再过10分钟,不,是9分32秒,飞影一定会准时的出现在那儿。
仿佛被撕碎般的月光洒在他长长的红发上,银色的,映衬着藏马的表情,叫做寂寞。
对,是寂寞。
那个本应属于南野秀一的名词。
习惯是一个强势到可怕的东西。
藏马习惯了,习惯了作为南野秀一的存在,习惯了那一头火红,而不是冰冷、难以亲近的银色,他习惯了身边一大群人的热闹,也习惯了飞影的陪伴……
藏马有点害怕,虽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就一点点。
在剩下的不到8分钟的时间里,藏马收拾了衣服。
在那个被称之为衣橱的柜子里,只有两件衣服,他带上了它们。
还有这间屋子内唯一的装饰—— 一株在魔界不可思议地存活下来的人界野草,藏马不知该不该带上它。害怕因没有自己的照料而死掉,也害怕好不容易熟悉了魔界气候的它在回去后,一切土崩瓦解。
纵使这只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草,藏马很关心它。
最后,为它浇了水,小心翼翼的收回屋内,藏马离开了这屋子。
他是由后门离开的,与飞影同向而行。
飞影则很准时的出现在藏马家的窗户上。
显然,扑空。
站在那总为自己敞开的窗户上,飞影没有见到应该出现在窗下,品着红茶,微笑地等待着自己的熟悉身影。
飞影面无表情。
纵使,那杯为自己准备的茶,他从未喝过。
感觉有着一头红发的身影在里屋闪过,飞影飞似的转过身去。
在床边,放着一个类似于盆栽的东西。
一株小小的野草。
飞影盯着它很久,恍惚中,那株野草似乎缩了缩比飞影的手指还纤细很多的身子。
仿佛被撕碎般的月光依旧透过大开的窗户倾泻进来,银色的,洒在空无一人的屋子内,那株野草的绿叶上。
藏马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礼去了幻海庙。
莹子与幽助的吵架结果是将莹子气回了“娘家”,雪菜则在之前就于庙中长住。
三个女人和一只妖狐住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
但他们,足以引来所有人。
在莹子住下一星期后,幽助禁不住无人做饭的折磨,低声下气的来接莹子。桑原则不用多说,自藏马入住的第一天起就天天露面。小阎王最近的工作依他的话是越来越令人头疼,无可奈何上门求助。
热热闹闹的幻海庙藏马住的很开心,渐渐的喜欢上人多带给他的温暖。
但他却怀念在魔界独自一人等待飞影的日子。
藏马于是决定尝试等待。
本以为雪菜的存在,会令飞影准时出现。
但藏马等的人还没有来。
幽助问藏马是不是在等飞影。
藏马笑了,说,他在等一个可爱的孩子。
幽助跟着笑了,他说,那一定就是飞影。应为藏马只会说飞影可爱,而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藏马和躯,没有人会说,也敢说飞影可爱。
藏马的表情没有变,但听见躯的名字,心里似乎被什么塞住了,很不舒服。
人间界的幻海庙聚集了很多人,热热闹闹,但藏马的心不在这儿。
身处魔界的飞影又去了藏马的屋子,他惦记着雪菜,还有应该和雪菜一起的藏马。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笑容,意想不到的人,正在泡着那香气四溢的茶。
飞影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跳下去,在藏马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剩下的茶叶被放回橱中,藏马将杯子移向自己的唇边。
你是谁。
飞影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
藏马的动作止住了,将杯子由唇边缓缓移开,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飞影飞身出去,在手触碰到杯子时,藏马在瞬间消失。
飞影顺手接过那由幻影手中跌落的杯子。
你没有他的味道,他也不会忘记那杯属于我的茶。握着杯子,飞影不禁喃喃自语。
飞影的视线定格在里屋的盆栽上。
正接受月光洗礼的那株野草,似乎比上次长大了。
看着手中的杯子,飞影像下了重大决心似的叹了口气。
2
飞影去了人间界。
那一刻,藏马有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藏马你这次又种了什么奇怪的植物?
飞影在撂了这句话后转身走人。
藏马觉得,如果是飞影的情人,在哪一瞬间,应该上去抱住他。
但藏马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在想,作为朋友,是不是更应该拉住他。
藏马犹豫了,当他伸出手,飞影早已消失不见。
藏马来到人间界的时间刚好是春天。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看着眼前漫山遍野的花儿们,随风舞动,感觉像软软的花床,让他有一种就此在这儿长眠的冲动。
在很短的时间内,藏马有了两次违背妖狐冷静的感情,为了同一个人。
幻海在后院找到了沉思中的藏马。
“草”是魔界一种非常稀有的植物,它有着自己的感情,同样有着自己的思维方式。
藏马没有见过“草”,“草”在魔界宣告消失的时候,藏马还很小。在这几百年内,人们大都相信它已绝种。
小阎王说,不久前,微弱的属于“草”的波长出现在冥界的探测器上。
地点,藏马的私人领地。
藏马本不想这么早回去。
现在,受人之托,他不得不回去。
离开幻海庙的时候,藏马回头看了眼后院的花儿们。忽然想到自己屋内那株属于人间界的野草。
也许它不是草,而是一朵可爱的应开在春天的花。
藏马的木屋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说,他闻到了藏马屋内不属于魔界的植物的味道,还有,他的名字叫做“草”。
若以人间界的标准衡,草看起来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长志脚踝的绿色长发随意地散乱着,过长的指甲显然从未经主人打理。还有下摆已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灰色长袍,紧紧地裹着草的身体,让藏马甚至有“草在长袍下面什么也没穿”的错觉。
藏马确定眼前的少年就是小阎王要找的植物,准确的说,是妖怪。
草很强。
至今为止,在藏马龙蛇混杂的客人里,平安到达木屋的不多。这一切归功于木屋前藏马可爱的植物们。
现在一切安然无恙。
不仅仅指草,一路走来,藏马没有任何生物受破坏的感觉。
想当年,飞影第一次来木屋,可真不是“伤亡惨重”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但现在的草给藏马的感觉却完全是一个灰头土脸、乱七八糟的小孩。
有一点激起藏马的母性。
当藏马缓过神来,草已被他按进浴室刷洗得一干二净。
看着笑容灿烂地望着自己的草,藏马尴尬的叹了口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继续打理下去。
长发下层纠结的乱发被修剪掉,指甲也被磨平。打量着眼前越看越可爱的草,藏马总觉得还是少了什么。
藏马陷入沉思。
然后,他听见裹着家中最大号浴巾的草说出了他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那个,长袍也要洗吗?
瞬间回魂的藏马翻开衣橱,在很空旷的空间内平躺着两件衣服,他开始觉得真是“衣到穿时方恨少”!
颇为无奈地找出对现在的自己偏小的玫瑰色西服,丢给了一旁的草。
藏马真的挺喜欢这个可爱的孩子,连当事人也无法相信,一直保留着的当年母亲亲手为自己缝制的衣服就这样给了别人。
藏马觉得自己变了。
变了很多。
作为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这件西服一直被藏马珍藏着。
他本以为,自己会永远保留着它,即使送出,类似物品的主人也只会是飞影。
现在他确实将西服送出。
送给了与自己非亲非故,刚刚见面的草。
换好西服的草出现在藏马的视线内,打断了藏马的思路。
好好笑,藏马呆住了,可能,这身西服有收回的可能也说不定呢!
草和西服,还真是有够不配!
3
草就这样在藏马的木屋住了下来。
喜欢这儿的生活,藏马,还有那株差点被藏马忽视了的野草。
拥有庞大元神的草,本体却一直很脆弱。以种子形式四处漂移的他,在无意间发现了一股与自己相似,很清,很淡的气味。但同时,也拥有草自己所没有的很温暖的感觉。
所以,草来了。
草是一个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孩子。
他取下自己本体的一部份,一半交给藏马,另一半给了小阎王。他还开心地告诉藏马,盆栽中的小生灵从此和自己同名——草。
藏马决得很好笑,这株植物,本身就是一根草。
接下来的日子,藏马带着草去了很多地方。
先是魔界都市癌陀罗,从黄泉那拿了几套适合草的衣服后,藏马对换下西服的草满意极了。
以草的出生,成为S级妖怪仅仅只是时间的问题,更何况草一族不死的生命。
但在癌陀罗的日子,藏马算是知道什么叫魔界生活白痴。草不仅对癌陀罗一无所知,更连妖怪的基本生活都不了解。
藏马告诉草,对于一只妖怪,癌陀罗是个重要的地方。在自己不在后,草可以找黄泉,他是个对朋友负责的人。
黄泉无可奈何的笑着,他说,对于藏马这个好朋友的委托可半点也不敢马虎。
有点酸酸的,草感觉的到。
在草对癌陀罗的一切都很熟悉之后,藏马决定带草去人间界看看。
黄泉对藏马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藏马对母亲以及飞影以外的人如此用心。
藏马笑了,很温柔的那一种,他说,因为草是特殊的。
草这次觉得,这儿的空气真是酸的利害。
黄泉原本是想跟过去的,他知道藏马的下一站,他母亲安睡的地方。
飞影是第一个去的人。
黄泉希望自己是第二个。
但现在希望落空,因为草。
临走时,黄泉找到了草,对他说,他希望藏马幸福,希望陪在藏马身边的,永远会是草。
草对“死亡”这个词没有确切的概念。对于草一族,妖力强大的他们很少面对再也见不着的这种感觉。
死亡对于它们,不过是沉睡着,等待着重生。
草说它们都还存在,只不过,形同杂草。
所以看见藏马悲伤的表情,草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疑惑“为什么那么悲伤”,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安慰。
草低下头,跟着藏马一起难过。
其实对于母亲的死,藏马早已释然。生老病死,还有亲情,作为妖狐永远不能体会。
藏马毕竟作了十几年的“人”,触景生情,难免悲伤。
他又开始担心草,生在魔族,感情是致命伤,但如此单纯的孩子,没有感情,又是多么的可悲。
还是不要爱吧!藏马想。
即使爱了,得到最多的还是伤啊!
伤到对方,也伤到自己。
不知不觉想到飞影,藏马开始苦笑,其实自己才是最没权利谈“爱”的人呢。
身边的草低着头,努力模仿着藏马的神情。
它没有注意到藏马看自己的眼神,还有那漠然的表情。
藏马已没有心情继续这场旅行。
带着草,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去了木屋。
出门前被草用结界护住的小草长高了不少,草笑的开心极了,他告诉藏马,小草也许会是一朵花。
藏马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出乎意料的将之前的阴郁一扫而光,跟着笑了。
4
那是藏马第一次忽略飞影。
但原因不在藏马。
当飞影在那个专为他所开的天窗上站定时,草抬起了头。
藏马的房间被一个飞影所不熟悉的结界层包围着,当草微笑着看向他,飞影的脑海中浮出了上次小屋中的“藏马”。
结界层的力量很强,飞影没有想过面前的孩子的力量如此之深不可测,不过飞影能打破它。
飞影没有动手,他不知道草在做什么,但他决不会伤害藏马,飞影确信。
结界的反攻击作用会伤害到任何一个结界中的人。
飞影不想冒险。
很长一段时间后,结界消失了,相同,房内也已没了飞影和草的身影。
草去找了飞影,即便他不去,飞影也想会一会草。
但草快了一步。
一路走向木屋后的树林,飞影觉得今天这儿的植物还真是安静。
“草。”飞影一副了然的表情,“小阎王要找的便是你吧。”
草在微笑。
“飞影你今晚还真是出奇的话多!”
草的语气使飞影有了一种和草早已相识的错觉,难道认识吗?但如此强大的对手是不会被自己忽略。
“在之前几前年的时间内,我作为种子,只在温暖的地方飘荡。而你,在魔界最寒冷的地方挣扎,战斗。我们不曾相见,若不是藏马,我们也不可能相见。”
草依旧微笑,温柔地回答了飞影心中的问题。
飞影讨厌这种仿佛被人看透的感觉,很讨厌。
“你对藏马作了什么?”
草的视线定格在远方小屋的方向,笑的灿烂,
“只是一个美梦。”
藏马确实在做梦。
梦中的自己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醒来,镜子中映出的影像,是一头惹眼的火红色秀发,还有熟悉的环境,属于南野秀一的房间。
换上玫瑰色的西服,藏马在母亲的身边坐下。
“妈妈?”他的目光在母亲手中的茶具上停下——那是黄泉在自己于魔界定居时送来的。
她将沏好的茶递到藏马面前,轻轻的笑着。
“该说对不起呢,打扰了…… 看了……”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坐在床上,藏马微微发着呆。
藏马并不是对于草的进入无所察觉。相反,也许正因为是草,他才有所放松。这是一个不好的开始,作为妖狐的经验告诉他,过于相信一个人,是走向灭亡地开始。
但在睡过去的那一瞬间,微微睁开的双眼中,是草的身影—蕴含着略微的不安的表情。安心的感觉随之充满了他的全身,草终究是不会害自己的。
睡梦中的藏马并不安稳。几百年来发生的事情如放电影般在自己的脑中浮过。开心的、不开心的,很多很多,多的几乎模糊了时间。藏马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何活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值得记住的事。
最后藏马看到了草,于是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藏马听见了草飞奔出去时,风吹过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呢!这是当时闪过藏马脑中的想法。无奈刚刚大脑的使用过度,使他的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静静地坐在床上,藏马开始觉得,草是故意的。
藏马不知道自己在房内浪费了多少时间,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时间总是过的缓慢,且难以估算。所以当藏马离开的时候,速度快到连那本应该满一拍的影子,也融入了风中。
习惯性地回头一瞥,静静生长的小草落入藏马的视线,在绿色的顶端,有着和藏马小指指甲大小相似的绿芽,不知何时,冒了出来。
他已无心思考什么,直觉告诉他,那正在发生着的事情,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藏马赶到的时候,远远地便看见两个身影在自己屋后那片种满了各式各样奇怪植物的林子内高速移动着。这是藏马第一次看见处于战斗状态下的草,对手是飞影。
草很强,他不得不承认。
四周的植物们对于自己这个主人的到来没有表示出一丝欣喜,他们死死地盯住草—植物界的主人。这让藏马觉得,只要得到草的首肯,它们便会冲上去,帮草缠住飞影,了结这个威胁到草生命的生物。
但草不会这么做,至少藏马这样觉得。
银色的长发,配上一双上翘的耳朵。这是速度慢下来的草所拥有的形态—妖狐藏马。藏马忍不住笑了一下——草的变身术——还真是一个顽皮的孩子。
看着自己的身体,使出完全陌生而又有些奇怪的强悍招式,他是真的非常无语。
飞影现在的心情想必也是这样吧!
草的速度又快了上去,飞影在他的身后不依不饶的追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拉得很近,偶尔的贴身打斗也是一触即分。双方出手越来越狠,早已超过取对方性命的上限。
若以实力来讲,这场打斗会持续很久吧!
意外就是这样一件事,永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藏马在下一刻深深体会了“意外”这一词的含义。
挂在树上的藤条,像忽然有了生命般跳跃起来,擦过正高速移动的草的衣角,直逼藏马而来。这样的攻击完全不值一提,他轻巧地躲过,顺手折断那节丧失攻击力的植物。
它扭动了几下,一切便回归平静。藏马微笑着抬起头,准备继续欣赏表演。
时间在那一刻定格,藏马的微笑凝结在他的脸上。然后微笑呢,随着风吗?可是没有风呀。那就是空气吧,消逝不见。
被藤条擦过的草的速度慢了下来,飞影就在这一刻赶上。收手已经来不及了,飞影的手,就这样穿过了草的身体。
藏马开始不知所措。
飞影杀了草,不,是自己!自己的双手,攀在飞影的右手上,手中属于飞影的体温,透过皮肤,传了过来。不对呀,不对,明明是草,那为何自己会痛呢,为何自己的身体会感觉到他埋在体内的手呢!
他的思绪开始游走,若真的杀了自己,飞影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呢?
顺着体内的手,藏马抬起头,双眼与飞影的对上。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莫名的显得陌生,没有吃惊,没有后悔,冲涑其中的,仅有冷漠。与平常的飞影一样,是对万事漠然的表情。
痛开始不痛了,藏马松开飞影的手,失去支撑的身体向后倒去,而眼前的飞影,消失不见。
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那里落荒而逃的,他没有回头,不敢,也不想再看见那样的表情,那种另他的心,痛得快要碎掉的表情。
当藏马平静下来,他已站在了自己的小屋前。出门前的一瞥在他的脑中刻下了痕迹,双腿麻木地向前运动,停在了小草的面前。藏马伸出了手,摘下了它的一片叶子。
轻轻地将叶子放在鼻下闻了闻,藏马笑了。
“你好,我是草。”那个穿破长袍一身凌乱的孩子。
“我的本体还很虚弱,不过你放心,它藏在一个很难安全的地方。”他纯洁的笑容。
“小草一定会开花的……”
“我的本体快开花了哦!到时,草会带藏马去看的!”开始越来越会撒娇的草。
飞影的手无情地穿过草的身体,藏马愣愣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然后在他逃离现场的那一霎,妖狐嘴边滑过的笑容。
“他的名字是小草……”
哪一个才是草?
藏马觉得一切都变得离自己好远好远,眼看着触手可及,却怎么努力也抓不住。
机械性地将手中的叶子放进口中,咀嚼后吞了下去。他将手放在小草的绿芽上,用力,将弱小的它折下。
一切湮没在藏马的手中,从指缝中泻下的粉末,飘落于空中,夹杂着一片尚未展开的花瓣……
5
飞影在藏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时,便觉察到他的存在。但眼前的情形,是自己想停,也停不下的。草变成了妖狐的样子,他很无语,不知眼前这个难以捉摸生物,脑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自己没有使用全力,草也是。
但草咄咄逼人的招式将他逼至死角,草对藏马很好,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爱屋及乌。所以,飞影不敢掉以轻心。
丛草身边擦过的藤条以及那一瞬间的分心,导致了他的速度的大大减缓。飞影来不及收手,就这样,手刀直直插入了草的身体。
藏马惊讶的表情以及之后的落荒而逃,还有他死死盯住自己的表情,让飞影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哀怨?!
草笑了,笑得狡诈。
他握住飞影的手,用力将它从自己的身体内拔出,一个跃身,跳至身后的树上。
“你……”草的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飞影想起自己的手插入他身体时的感觉,坚硬的,仿佛树干一样。“你是故意的。”
“晚了。”草恢复了原样,笑得灿烂。“藏马不会原谅亲手杀了‘自己’的人,我也不允许你呆在他的身边。”
“你没有资格这样做。”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草由树上跳下,眼中溢满了杀气,直逼飞影要害而去。
之后的战斗完全不似先前表演给藏马看的。四周的植物们蠢蠢欲动,随着草的攻击,一波又一波地向飞影涌去。碍于场地,植物们无法使出全力,但庞大的数量再加上本就势均力敌的草,飞影渐渐陷入困境。
飞影第一次体会到自己是多么的心慈手软,草招招致命,步步狠绝,但自己却无法狠心下手。想到藏马离去时的眼神,他的心又是一紧。
藏马……
抓准飞影失神的一瞬,草的身应有密集的植物层后闪出,直逼飞影而去。他的手已经举起,脸上带着与那张纯洁而又天真无害的娃娃脸完全不相称的坚毅表情。草的影像在飞影的双瞳中逐渐变大,撑满了他的视线。
手已落下,草却忽然弯下腰,在空中用双手环住了自己。他身后的植物们也因主人的反常行为不由得退了一退。
飞影茫然的双眼瞬间又有了焦距,手刀利落地落下,在接触到草的后颈之时,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落下。
疼痛让下落的草弓起了腰,遮住脸的额发在这一过程中随风飘起,飞影在那一张脸上,看到了混合着痛苦、惊讶还有受伤的诡异表情。
有藤条迅速织成的网接住了草的身体。他的身体在接触藤网的一刻却猛地弹起,直奔小屋的方向而去。
“藏马!”声嘶力竭的呻吟,回响在整片森林的上空。
飞影跟着草回到小屋时那儿已人去楼空。
同向而行的人两人又一次在藏马的安排下错过了。
跪在盆栽前的草,双肩无助地颤抖着,喃喃由他口中发出的,是轻不可闻的询问,“藏马,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回荡于小屋之中。
飞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发了疯似的草他不想管,也没有时间。他只知道藏马的气息沿着后门扩散出去,他要在那个气息变淡、消失之前找回藏马,这才是当务之急。
“一切都已经晚了。”这是飞影离开时身后传来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吧!
屋内属于活物的气息,归无。
飞影随着藏马遗留的气,一路到达了魔界都市癌陀罗。
再往前就是黄泉的宫殿,飞影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向前。
藏马的气在这儿已经所剩无几,飞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使他有些分心。
但直到黄泉亲自出现,他都没有受到太大的阻挠。
黄泉只说了一句话:
“藏马不想见你。”
飞影一愣,盯着黄泉的表情莫名,这让黄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咳~ 两位都是爱吃醋的大人~~ )。
然后飞影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就走。
黄泉的手下们被打得莫名其妙。
飞影在魔界算是无人不晓,自知不敌的众人也没有太多的阻挠,但这个貌似前来挑衅的人,居然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免让人想到赌气中的孩子。
唯一了解情况的黄泉微微一笑,思绪却又飘至藏马出现时的情景。
后知后觉地发现窗台上的身影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黄泉对于藏马的气一向敏感,这样的失误不曾有过。
当时自己也没细想,藏马的出现总能适时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刚想说“藏马你也被飞影那臭小子带坏,拿窗户当门用”时,藏马就这样直直地倒下来,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黄泉,什么也别问。我就要睡了,别告诉飞影。”
微弱的气息,让黄泉有一种藏马就要这样消失的错觉。
他点了点头,就看见藏马在自己的怀中闭上了双眼——就像回到母亲怀抱里的孩子,带着安心的表情。
莫名的满足感使他心情大好。微微用力,让自己的妖力包围他的全身,确定了藏马没有受伤后,黄泉就这样抱着他,向卧室的方向走去。
安顿好藏马不久后,立即有人通传飞影杀到。
黄泉可谓欣然前往。
之后虽说送走了飞影,黄泉却在卧室内看见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抱着类似人类盆栽的东西的草端正地坐在藏马的床前,泫然欲泣的表情证实了黄泉最初的不好预感。
“飞影刚刚来过。”
“恩。”
“他刚睡……”
“……”
黄泉看着草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原本的迷茫瞬时被阴郁所取代。
“藏马出了什么事?”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危险的光芒由黄泉的眼中射出。
但这质疑对草没有任何影响。
他的双臂微动,更加用力地抱住怀中的植物。发因低垂着的头垂下,遮住了他的脸。喃喃声由这儿传出。
那是不属于这世界的语言。
纵使耳力再好,黄泉无法理解。
嘀嗒……
泪水由眼角滴落,打在藏马安静的睡脸上。原本圆润的形状在撞击的那一刻破开,随后沿着藏马的轮廓滑了下来,在脸与颈的交界处消失不见。
清晰地看见他微颤的双肩,以及草的目光随着泪珠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空气中不再动作。
“草早就知道藏马讨厌别人的欺骗。”
“草曾经说过,这儿有很淡的气味,那是藏马的,真的很温暖。所以草从来没有骗过藏马,喜欢的……”
突兀的声音在陷入沉静的房内响起,草依旧挂着泪珠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却出奇的协调。
“看了你的记忆是我不好。但一直以来,飞影只会让你伤心,难道不是吗?杀了他,你就不用再痛苦了。”
“…若你怕寂寞的话…草会陪着你的呀……”
看着一直自言自语的草,黄泉沉默了。
“可是呢,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呢?不喜欢的话,就告诉我呀,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仿佛看见草手中植物微微的一颤,在黄泉的眼中,显得异常脆弱。
“藏马究竟怎么了。”
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被声音吸引的草抬起头,睁大的双眼中倒映着黄泉的身影,厌恶之情一闪而过。
草的身体边缘仿佛影像接触不良般一闪,本应坐在床前的身影呼的消失,有突然出现在黄泉面前。紧接着,有消失,最终定格在门前。
草回过头。
“你说过希望藏马幸福。”
“是的。”
“吃了草的叶子的人,会一直睡下去,不老不死。解药是花。”
“唯一一朵花,被他亲手毁掉了……”
草自嘲地笑了笑,迈开步子,向出口走去。
黄泉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任由草走下去。
仿佛踏水的精灵,他缓缓的抬起脚,另一只微微踮起,然后再轻柔地放下。
那抬起的脚陡然于空中停住,低头盯住脚背的草,不再动作。
静止。
绿色的光芒于立足在地的脚边溢出,他就这1样渐渐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银玲般的笑声随之响起。
“我也记得你说,希望留在藏马身边的是我。但其实只要不是飞影,是谁都可以吧!”
绿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随着草的转头,对上黄泉的。
空洞而又无神。
而黄泉原本低垂的双眼向上翻去,表情一瞬间变得僵硬,却在下一秒回缓,继续那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神情。
草的视线就这样越过他,定格在遮挡住藏马的阴影处。却又仿佛一直向前,望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我会在下一朵花开的时候回来。”
温柔的声音。
“藏马,其实小草…一直都是一朵花……”
悬浮于空中的身影随着话音而变淡。
最终,
消逝于,
空气之中。
6
空起中自始至终弥漫着一股香味。
清淡。
黄泉觉得自己甚至可以看见花粉飘洒于眼前的样子。
迷恋使人变笨,谁都不会例外。
藏马,你说是吗?
装了这么久,一直看到现在,你满意了吗?
一抹银白色的身影由草视线停留的地方显现。
现在他们都走了,那么你呢藏马,究竟想怎样呢?
低下头,用两根手指旋转手中的植物,让它粉色的花瓣掠过自己的鼻尖。
嘴角上扬。
黄泉你知道吗,在我的心里,一直种着一株毒草。我恨不得将它连根拔起,却又将它小心呵护。
别问我想怎样……
我不知道……
——因为那是爱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