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不爱说话》绿芜笙歌

3、认识吗 一道救赎的

　　孟姜压抑着怒火：“笙笙，你怎么弄坏妈妈的东西不说实话，还藏起来？”
　　已经报警把警察请到家里来，闹了这么大动静，她的脸上立马挂不住了，不知该怎么收场。
　　当面被呵斥，白笙想说的话堵在嘴边，手里的东西被一把夺过，她垂下眼不再说话。
　　孟姜的手微微颤抖，还是不相信：“不，笙笙，你从小就听话，是不是她弄坏了逼你这么做的，你不敢说？”
　　白笙咬着唇角，双眼漠然无神，摇了摇头。
　　原本早已成习惯的事，此时突然无比难堪，一分一秒的忍耐都像要让她窒息。
　　因为有其他人在场，包括他，都在看着这一切发生。
　　“啊？你说话——怎么又不说话了？”孟姜越着急，质问声就越尖锐。
　　“孟女士，请您先冷静。”
　　他淡淡出声制止，口气是严肃的，看了眼已经近乎麻木的白笙，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
　　中年警察也加入调解，将两人暂时隔开，不多时，孟姜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
　　这边，白笙依旧垂着眼，缄默不语地站着，仿佛只要没人喊她，她就会继续当个空气，一直沉默下去。
　　失去聚焦的视线中，忽然闯入一道熟悉高大的身影。
　　他警服整齐端正，迈着长腿缓步朝她靠近，在离她两步的位置停下。
　　她眨了眨眼，近距离定定地看着他，尽管她看到的并不清晰。
　　他真的好高，对比之下，白笙只堪堪到他下巴。
　　两人只隔着两步远，上一次这么近距离，还是在一周前的蛋糕店里，时间隔得有点久了，白笙的确有些记不清他的脸。
　　因此她微微仰着头，认真、又期待地看向他，想再一次看清他，然后努力记下来。
　　心跳快了几拍，白笙仔细地扫过他五官的轮廓，和他左脸颊那块像是疤痕一样的印记，着了迷般忘了移开目光。
　　“可以聊聊吗？”
　　他也盯着她看，表情似乎是在笑，说话语气却依旧很平淡。
　　没有公事公办的强硬，也没有因为同情她刚才的遭遇，而刻意地怜悯她，仿佛只是朋友之间请求帮个忙的语气。
　　白笙终于移开目光，并且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不礼貌，眼神慌乱了一瞬。
　　窗外的云又散了，阳光重新照进来，透进她浅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微微闪着亮光。
　　“可以。”
　　白笙点头，想了想，指着外面的小花园，鬼使神差地接着说，“我们去那里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花园里没有路，全是柔软的草坪，被修剪得很平坦，放了一张长椅，刚好能晒到太阳。
　　话出口，白笙后知后觉脸颊开始发烫。
　　她不喜欢整天闷在房间里，于是花园里那张乳白色的长椅，是她经常发呆的地方，而他，是第一个被她邀请的客人。
　　他应了一声好，没有多说。
　　另一边，中年警察在向孟姜了解关于张玉如的情况，他走过去低声和两人说了几句话。
　　意外的是，孟姜居然也同意了，甚至和善地对他笑了。
　　白笙开始好奇，好奇他到底说了什么。
　　直到他回来示意她去花园，一路上，白笙还很恍惚。
　　她也没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明明在那也能说清楚，这样做显得很多此一举，像是她在耍小孩子脾气。
　　但好在他居然同意了，这一无理的要求在他的态度之下，仿佛变得自然又合理。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孟姜和中年警察一起走出来，站在露台上看着他们。
　　花园里的天光还未散去，白笙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单独行走没有问题，她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大，他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
　　这是她第一次与人同行时，没有被小心翼翼搀扶着，也没有时时刻刻被提醒注意脚下。
　　可莫名地——她觉得很安心。
　　他看似时时都漫不经心，实则反应极快，就比如上次在蛋糕店，他能眼疾手快接住她马上要掉到地上的手机。
　　像经过了长年特殊训练，又像天生就灵敏。
　　因此白笙相信他，哪怕她真的一不小心要摔了，他也能及时扶稳。
　　想到这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微微嘴角上扬，甚至加快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人还是沉默，只是也走快了一些。
　　走到长椅附近，白笙突然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把音响关掉再走。
　　现实与偶像剧桥段往往天差地别，因为那不是什么优雅有格调的歌，而是一首旋律欢快，歌词有点洗脑的网红儿歌。
　　此时，这首歌播到了副歌部分，稚嫩的童声大合唱轻快无比，重复着单一的歌词：“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不出意外，他肯定也注意这不符合场面的音乐，然而他不动声色地坐下，仿佛没听见一样。
　　白笙摸索着，要按下音响的静音键，尽快结束这奇怪的画风。
　　他语调含笑：“没事，放着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似乎总是和别人不一样。
　　嗓音懒懒的，带着细碎的笑意。
　　这几天的胡思乱想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很早之前就认识自己，并且早就认出来了，所以才好整以暇地在看她笑话。
　　然而他没有多说，直接切入正题：“项链的事，能详细说一下吗？”
　　提到这件事，白笙不免有点心烦。
　　她休学在家这一年来，孟姜请来照顾她的阿姨已经换了五六个，前几个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孟姜辞退了，张玉如是干得最久的一个。
　　张玉如心细话少，除开必要的交谈，她不会多说一句话，这一点白笙很满意。
　　尽管她知道，张玉如并不喜欢她，可她不想再重新适应一个陌生人。
　　于是，白笙纠结了很久没说话，因为她渐渐想明白了，不论她怎么说，孟姜似乎都会把张玉如换掉。
　　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下意识地逼迫自己快速组织语言，不想让他等太久。
　　事实上并没有人催她。
　　他就静静陪她坐着，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听着儿歌，手指在裤腿上无意识轻点着，甚至打起了拍子。
　　他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白笙默默想着，至少目前为止，他给她的感觉很随和。
　　在又一首歌结束之后，白笙干脆把音响关了，没了音乐声，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开始大胆地盯着他看，眸光闪闪：“宋警官，有什么办法，能让张姨继续留下来？”
　　他挑了挑眉：“那她偷东西了吗？”
　　白笙摇头：“没有。”
　　“项链是她弄坏的？”
　　白笙有点犹豫：“不……好吧，是。”
　　弄坏了其他的东西还好说，可偏偏是那条项链。
　　他松了口气：“既然只是弄坏了，协商赔偿就好。”
　　白笙和他解释：“可是那条项链……不是钱的问题。”
　　接下来的话，她酝酿了很久，因为要解释清楚，她就得说孟姜在离婚后是如何念念不忘，时常看着从前的照片痛哭。
　　而那条项链，是她结婚的时候戴的，她最是宝贝的。
　　白笙非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乱成一团的家庭。
　　于是她说：“如果说是我弄坏的，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她不会怪我，张姨也能继续留下来了，你说是吧？”
　　她一脸认真地和他在商量对策。
　　“这样一来，你们也能直接结案了。”
　　她继续补充道，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就那么直直看着他。
　　他沉思了一会儿，弯唇笑了：“你很喜欢这个张姨？”
　　白笙垂了垂眼，老实回答：“不是。”
　　“那为什么？”
　　她挠了挠脸颊：“她话少，安静。”
　　她这个回答似乎让人有点出乎意料，对面的人轻笑一声。
　　“那你刚刚——为什么选择和我说实话。”他突然冷不丁地问，话语含笑，“我是警察，你怎么怂恿我和你一起撒谎？”
　　白笙眉心一跳，她犹豫的那几十秒内，的确在想要不要骗他，反正也没人会揭穿，这原本也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轻松的谎言。
　　可他若有似无看过来的眼神，还是让她说了实话。
　　因为她实在是不敢骗他。
　　当然她并不会直接这么说，而是含糊解释：“我不太会说谎，怕被你发现了，你会骂我。”
　　这个解释是有依据的，他侄女陈晓又就是前车之鉴。
　　在蛋糕店亲眼目睹他管教小孩，是她难以抹去的对他第一印象，尽管他对自己很和善，至今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如果他记性好一点，这么长时间早就认出她了，也该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
　　他果然明白了，摸了摸鼻尖：“小孩太皮了，不严厉管不住。”
　　同时他也觉得有点无辜，反问：“我看着很凶吗？”
　　白笙摇头，顺势拍了个马屁：“很威武，一看就是伟大的人民警察。”
　　除开那天把他当作人贩子的事不提，白笙很认真地称赞道。
　　“这招没用。”
　　类似的话，却比骂陈晓又时带了点无奈的意味，尾音拉长了些。
　　他站了起来：“伟大的人民警察会秉公执法，和张玉如取得联系之后照价赔偿。”
　　这个结果白笙也料想到了，叹了口气，又听他继续说：
　　“你妈妈那边，我会帮你去说。”
　　这样也好，省得她费口舌。
　　按照孟姜目前的情绪，甚至不能完整听完两句话，警察的话，她应该还能听进去一些。
　　白笙仰头看他，脖子有点酸，干脆也站了起来。
　　她点头：“好，那行。”
　　事情很快谈妥了，白笙转头看了眼露台方向，他们还站在那里，一直注意这边的动向。
　　隔得不远不近，应该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内容。
　　于是白笙推了推眼镜，犹豫问道：“宋警官……我们之前，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