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石》野驳

2、尹小花 “

　　“哥”尹小草边走边低头捏着身上的小背心，他有些不敢和他哥说话。他看着哥身上流血了他还没告诉奶奶要见他，但是哥哥看起来很凶，不知道会不会理他。

　　听见身后蚊子般的轻声尹石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小孩跟的太紧一头撞在了他腿上，转了转干涩的眼球回过身低头看向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弟弟。

　　尹小草见他哥转回来看他却不说话登时更紧张了，两只手来回搓捏着背心的卷边，两个怯生生的眼睛在低下转来转去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哥的脸。

　　“尹小草”今天的太阳真的好大，亮到他看不清哥哥的脸，也分不清哥哥叫他的语气。哥哥又不说话了，为什么叫了我的名字却不和我说话，哥哥在和我生气吗，我刚刚做错事了吗，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哥哥不要我了吗？

　　尹石低着眼睛看着自己阴影下的小孩脸上从胆怯到疑惑又定格在了害怕和恐惧，最后两个眼睛蓄起了一层雾水，像是一大滴泪水挂在眼睛里又倔强的不肯落下。万千思绪从脑中闪过最终化成一声叹息，伸出右手却看见上面血红的刀痕，换成左手上面是被砖头刮出的血斑和沙土，看的自己又皱起了眉头，想收回双手，却被小孩一把抓住了一个干净的手指，眼泪也顺势擦在了自己手心，没有想象中的滚烫，倒是有些凉。

　　“奶奶说急着见你。”因为捂在手心里尹小草闷闷的说道。“我知道。”尹小草不知道哥哥怎么知道他明明还没说呢，不等他将疑问问出口。就被尹石领着向前走去，连忙抓紧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手指。

　　走到院子门口，便看见本该躺在炕上好好休息的奶奶正在院子里忙起了她最喜欢的秧苗。吓得尹小草大叫一声快步冲进院里抢下老人手里的水壶和铲子，又吭哧吭哧的从屋檐下拽来一个凳子给老人扶坐在上面。

　　“奶奶，你怎么不在屋里休息，别又累着了。”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小孩此时叉着腰对老人凶巴巴的比划着，皱巴巴的小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心和害怕。

　　看着面前咋咋呼呼的小豆子，老人只是慈祥的笑着“小草，你去屋里给奶奶煮粥吃，奶奶啊和你哥哥在这说说话。”

　　尹小草只好皱着小脸回了屋里叮叮咣咣的淘起米来，可木桡里的水倒尽了米盆里还是淅淅沥沥的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石头啊，你是奶奶看着长大的，奶奶知道你不像我生的那个流氓，奶奶看着你一天天长大了个子，一天天超过了你那个没出息的爹，我小时候看你挨打，我看小霞扑上去挡又被打的青紫一片我也想护着你们，可是奶奶这辈子啊，真真是被打怕了也吓怕了”说到痛处老人哽咽了起来，有些浑浊的双眼像蓄满了泪水又远远的隔了一层雾。

　　而对面的尹石像真的变成了一块硬邦邦布满灰尘的顽石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像不肯打开的窗口锁住了里面的哀乐，也锁住了那个缩在角落里流泪的孩子。

　　“石头，奶奶没文化没读过书长大了记事了就卖进了尹家。你小的时候小霞还没傻，平日里爱给你背些诗啊词啊的，我听不懂但我知道那都是好东西是这山窝窝里没有的。”

　　说到这老人重重叹出两口浊气才继续絮叨起来“后来你妹妹没了小霞身体就彻底垮了看着人也没精神了。那也是个可怜孩子，我们连她的名字都没起，知道留不住免得太伤心，毕竟是她自己肚子里辛苦生下来的，那孩子没得那样惨受不了的呀。”老人干枯的手缓慢痛苦的擦拭着自己的眼角，尽管亏虚的身体已经不会在分泌出多余的水分来渲染这位年迈的老人的悲伤，她依旧习惯性重复着这个做了一辈子的动作。

　　“小花”顽石般的人开口说了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尹小花，她的名字。”

　　悲伤的老人注视着眼前这个灰尘扑扑的男人。不，应该是男孩。烈日挂悬头顶，蚁虫横行脚下，这个早早将自己拔起的男孩尚没过15岁生日。

　　“小花吗...后来你十一岁那年打工回来带回了小草，瘦的小猫似的被你抱在怀里我们都以为这孩子也养不大的，倒也让你一口一口拉扯这么大了。起先小霞是喜欢这孩子的，她刚没了女儿你便抱回了一个孩子，尽管想着那孩子倒也算有个慰藉。”

　　“可是后来她并不喜欢他，从小草记事后她就好像对他很抗拒，最后甚至....甚至想带着他去死，我不明白。”尹石重重的捻了捻干涩的手指仿佛手指间还留存着那天大火后女人遗留的灰烬。
　　两个月前尹石照常从庆城郊边的工地下工骑着他的旧摩托车赶回来，车把手上还挂着答应给尹小草买的奶糖和几包他第一次接触到的东西，那是几包卫生巾，因为中午和工友吃饭时听人说到回家得给老婆带几包卫生巾，还念叨着他老婆每个月来月事脾气一点就炸有多难伺候，其他几个年轻些的笑他怕老婆的男人没出息他也痴痴的笑着。本来尹石刚来的时候大家看他年纪小吃饭的时候也会叫他一起，结果这小子整日低着头冷着脸不爱理人大家也就不去贴冷屁股，他也乐得清静。只是刚刚傻笑着的大叔在拿饭时会隔三差五往他身边扔上点不明所以的吃食然后不发一言的走开，有时是一袋牛奶有时是一包小孩子爱吃的小甜糕，他知道无法拂了这样的善意只能打算着等这单工资发下来给大叔两张纸贴。

　　那天他也是坐在离大叔不远不近的地方往嘴里塞着饭听着他们闲言谈笑心里却记下了“月事”"卫生巾"的事，他从未听母亲提起过但听来像是女性的必需品，所以悄悄在心里记下了。

　　廉价的塑料袋里还装着一个贴着钻的蝴蝶发夹，那时尹石红着脸拎着东西从杂货店里出来，正好看见远处小零售店门口有几个附近厂里的小姑娘在那叽叽喳喳的讨论哪个好看哪个合适。他从兜里掏出破旧的小灵通计算着时间还早便蹲在旁边的小巷边等那帮女生走了进店里买了刚刚他们说好看的贴着红色水钻的蝴蝶发夹。

　　从城边骑旧摩托回家路程需要50分钟左右，夏天时常下起暴雨山屯中的路格外泥泞，等他拖着疲惫的一身转到村门口的小路上时入目的是一片吞噬黑暗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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