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54、154 选择交错

　　“如果给一个错误加上期限就能赎罪，世界上便不会有神仙。”君逸眠喃喃念出君柏眠的手记，明昭羽带他去极乐天，想看君柏眠最近几年的生活。虽然君柏眠受封了，是天界正经神仙，但极乐天的事情这几年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基本是久居极乐天，甚少回天界。
　　现在世道这么乱，极乐天又是对明昭羽长期打开大门的，他们过来，谁都没空管他们在极乐天干什么，君逸眠有好多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但君柏眠的母亲早死，基本上是他放在自己跟前养的，感情差不多是最好的，所以死前托孤，将他托付给明昭羽。
　　突然死了又突然活了，明昭羽告诉自己已经三万多岁了，君逸眠还是不能接受，只是看到昏迷的君柏眠后，突然之间坦然面对了一切，他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君柏眠，眉眼和他很像，长得也像极小时候的样子，根本就是当时自己抱在自己怀中玩闹的模样，只不过五官长开了。
　　“我们比他大十三岁，他现在比我大三万岁。”
　　明昭羽看得出他不仅满头问号，还有些生气，毕竟是自己发小，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能看出他有什么想法还是很简单的，劝道：“芸芸众生，各有各的命数，在我点仙的时候，你的命运注定会在三万年后重现人间，所以这也是他的命数。”
　　君逸眠微微握住拳头，指尖关节微微泛白，显然是生气的样子，微笑着对他说：“该是说你被时间磨平了棱角，还是说你已忘记我是什么性格？”
　　“就是太熟悉你的性格，不仅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换了是谁，都会劝你的。”明昭羽很清楚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在自己的故事里谁都是主角，君逸眠的性格怎会容忍自己养大的弟弟受这委屈，只是还未弄清楚游戏规则，暂时不动手而已。
　　君逸眠的微笑不带一丝喜悦，更像是在盛怒之中强行压制自己的理智而已：“我们是可以互相容忍对方犯下弥天大错的关系对吧？”
　　他说的没错，无论多错，他们即使知道是错，只要对方想做，自己会无条件支持，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们都知道自己可以为对方做到什么程度，明昭羽未有过多思索，脱口道：“我老婆会生气的，才哄回来没多久，你这臭损友是在害我啊。”
　　明昭羽说罢，自己都忍不住苦笑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要知道对方的想法并不会很难，自己本就不是什么懦弱的性格，笑了几声，明昭羽又认真道：“你确定吗？”
　　“嗯。”君逸眠没有犹豫。
　　明昭羽头疼地敲敲额头，感觉一阵头皮发麻，眼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没有别的选择，只好道：“你这几天先用着夕眠的身份，他的脸和你一模一样，是茉绫在冥界的时候无聊捏的脸谱，被用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上。”
　　不能让人知道君逸眠是被尤伽复活的神仙，但很明显人和仙人不一样，君逸眠知道修仙是什么，他马上道：“我要魂蚀。”魂蚀是捷径，但魂蚀有报应，君逸眠怎么会不知道？
　　“你不如杀了我再说吧！”明昭羽脑子飞快过了一道，哪有这么多鬼给他魂蚀，而且天帝现在在这，这种事情绝对会被秋后算账。
　　君逸眠微笑着看他：“你有办法的。”
　　“我不想和她分开。”
　　“我知道。”
　　明昭羽很认真道：“三万年没见你，你知道我多想你吗？好好过日子，别作死行不行？”
　　“你知道我的答案。”君逸眠的脸和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当年明昭羽作死走火入魔，君逸眠还是毫不犹豫陪他。
　　那时候的明昭羽明知道自己在作死却还一意孤行，现在的君逸眠也知道自己在作死。
　　“明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到。”明昭羽头皮发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疯狂摇头，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之中不知道掉出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个檀木珠子。
　　现在的时代显然不是三万年前可比的，元司和尤伽把天帝都弄回来了，前面的事可以糊弄过去，现在要做，显然糊弄不过去肯定会被秋后算账，君逸眠有坏主意，但明昭羽是有坏主意却不敢动这心思的。
　　檀木珠子滚到一边，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之中，似乎是檀香木做的，微微散发着一股檀香的清幽气味，君逸眠没好气道：“行啦，懂你的，不说这事成了吧？”
　　明昭羽看他这表情似乎看上去是打消念头了，疑惑道：“你别跟我说，也别跟我老婆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嗯。”君逸眠的微笑如清风朗月，看不出任何一丝不悦，他本是光风霁月的公子哥，若不是从小和年茉绫有婚约又或是与明昭羽成了好友，这些事情一丝都不会与自己沾上关系。
　　可事实上，已经都沾上了，甩也甩不掉。
　　明明就是芸芸众生之中无尽尘埃之中的其中一粒，也许是闪亮的微尘，也许和其他尘埃一样黯淡无光的，但绝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君逸眠没想过自己会成仙，而且还是被明昭羽点的仙。
　　这个损友，一直以来都是损友，从未变过，哪怕过了三万年还是一个自己的好损友。
　　君逸眠还想留在极乐天一会，明昭羽自己走了，走时还是对他说：“我很想你。”
　　嗯。
　　一切，君逸眠都知道。
　　他知道明昭羽想什么，明昭羽也知道他想什么，可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不希望发生什么。
　　君柏眠在天界受封之后就是新世界计划中的一份子，在肌骨金身的神仙之中，君柏眠已经是一份子，哪怕受封的时候他不知道，当他知道后就已经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之所以会背叛新世界计划，就是他见到了一个变数——应该只能属于旧世界与生俱来的天魂，四魂七魄的傅玄意是到不了新世界了。
　　君柏眠从不反对新世界，可他知道傅玄意到不了新世界之后便背叛了计划。
　　但新世界的计划不能缺少了任何一个已经参与其中的参与者，所以诱导宋茗夺他一个人魂，让他不生不死，将他作为其中一部分按计划带去新世界。
　　哪怕君柏眠不愿去一个没有暗恋之人的新世界，只要参与了计划，便注定即使被夺去一个人魂也无法退出。
　　可是君柏眠自愿去受封是他代替年茉绫和明昭羽去的天界……
　　从来，君柏眠几乎没想过自己是不是愿意被安排，他的作用就是命运之中的一切注定，似乎都是为做而做。
　　小时候被君逸眠托孤给明昭羽，因为他们没去冥界，他无法选择自己该不该去天界受封，登仙时，天界便是由上神亲自去接他，寻常登仙又有谁会被上神迎接？自己是星尽衡海的人，去天界是一个人质，一个让明昭羽不要太过分的人质，君柏眠向来都知道，自愿去的天界，自愿当人质。
　　人质又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姑且当作是自愿。
　　君柏眠的作用甚至已经成了新世界计划的备用人质，从来他都没得选择。
　　哪怕极乐天被经营得出了问题，被推过来收拾残局，被极乐天弟子戳着脊梁骨骂的时候，君柏眠也没得选择。
　　哪怕此时此刻，自己缺了一个人魂，早已不能做出选择。也没有任何分别，君柏眠即使有没有人魂所在，他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君逸眠看着檀木珠滚落的方向，明昭羽给了他想要的东西，檀木珠子和极乐天的朱砂珠一个制作方法，上面满布符文，不需要用特别的法术驱动便能发挥作用，哪怕是个三岁小孩都能使用，他想要的东西就在面前，唾手可得，君逸眠最后想的一个念头，究竟弟弟想不想这样？
　　似乎是为了君柏眠考虑过，他们家是高门大户，父亲姬妾多如牛毛，他没记得住过多少个，也数不清自己家到底有多少弟弟妹妹，只知道是自己是他们的大哥，也只有君柏眠从小养在自己院子里，君逸眠也只养过君柏眠罢了。
　　他向来不是优柔寡断忍气吞声的性子，君逸眠瞧着窗外那方天空，与自己院子里望出去的也一模一样，想来新世界也是这般吧？
　　这样的坏事，就由他做便是最好的。
　　君逸眠的复活，是时间福音超脱了一切灰飞烟灭才做到的，命运注定了他会在三万年后复活，那必定就有他命运的必然性。
　　他心中最后一丝思量就是够不够时间做他接下来想做的事，在法术修行方面，除了年茉绫和明昭羽以外，他对那一切都压根没有认知，甚至只知道魂蚀不是什么好东西罢了，可却是他目前能选择最快的捷径，没有之一。
　　最后的顾虑不足以让君逸眠打消念头，他自己苦笑了几声，在命运选择的交叉点之中，君逸眠竟然不让自己做出其他选择，他以前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