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48、148 不负天下

　　收到小纸鹤时候的尤伽并不意外，他静静看着师尊和师弟离开，仿佛用一种让他们放心的眼神一般看着他们离去。
　　“我还是觉得大师兄很奇怪，他朝我们挥手。”傅玄意回头看着在和平常几乎一样，看不出一丝错处的尤伽，心中觉得奇怪，尤伽从来不会这么做。
　　温书澈闻言，也回首瞥了尤伽一眼，他微笑着，似乎什么事情都不重要的模样。却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打算回来之后再和尤伽谈谈。
　　尤伽是看得懂元司的，也就是他作为人这么多年，看人看多了，似乎也能看得懂天帝这一尊曾经至高无上的神明，要解决现在这个混乱的世界，对于谁来说都很难，可是对于尤伽而言，已经没什么比能让宋茗高兴更加重要的事情了。
　　时间福音是能抚平伤痛，只要灵力够强，那就是能逆转事实的法术。
　　他在囚魔塔之中练习了很多次，说不定用起来会比温书澈还要熟练一些。
　　只是囚魔塔内使用并不能逆转宋茗的一切，尤伽知道，如果要用，只能在当前的空间使用才有效。
　　伪装到让人看不出自己的想法，是尤伽十分惯用的手法，但只有宋茗能看得出他这副伪装。
　　见他们腾云远去之后，尤伽将宋茗从囚魔塔洞天内放出来，此时宋茗已经是一副恨不得自己灰飞烟灭的模样，见到尤伽的表情，宋茗冷笑了一下，嘲讽道：“你装这副模样给谁看？”
　　“我只想让你高兴一些，如果一生一死是我们的宿命，你好好活下去。”尤伽用法术将他推得很远，抬手用法术卷起脂玉鎏梨树下的积雪，瞬间宋茗眼前被雪花扬起遮挡住视线，宋茗不管是恨不恨他，都是最能看懂尤伽的人，心中发现有不妥之处，想上前，却发现被挡得很死，无法向前半步。
　　宋茗没好气道：“你要死也是死在我手里，现在是几个意思？”
　　尤伽脸上一如平常那般温和微笑着，宋茗最恨就是他的这个样子，曾经最喜欢的也是这个样子，卷起脂玉鎏梨树下的积雪后，地上露出了那个用来驱动时间福音的阵法，尤伽甚至已经会将这个阵法徒手画出来，相信自己这般对时间福音熟悉的程度，再使用一回，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尤伽自顾自道：“诀息，你喜欢了我一百年，我爱了你两百年，起码不要恨我了，好不好啊？但，继续恨我也没关系。”
　　宋茗不知道说些什么，自己一只眼中莫名留下了一行带有温度的泪水，一抹早就不该出现在自己脸上的温度，他对尤伽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靠任何枝节末尾的表情，都能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尤子恒你闹够了没？大罗神仙上天入地难道就你能做这件事？”宋茗眼看他从一个白色的葫芦里倒出一条血河，是金色的血……血开始充填在法阵之中，宋茗也意识到，确实他没有回头路了。
　　尤伽微笑着，依旧用那种深情到极致的眼神依依不舍看他，这最后一眼，想多望久一点：“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不负天下，也不负你，但不会有下一次了，抱歉。”
　　宋茗挣扎着想过去阻止他，能倒这么多血，不难想象出他到底放了多少神仙的血，或是杀了多少神仙，弑神者的报应反噬极大，而且数量这么多，尤伽已经不会有以后，这件事已经不可往回了，他冷道：“如果你死了，我炼都要把你的魂魄炼到灰飞烟灭！”
　　“别闹，”尤伽宠溺地笑了几声，一脸温柔，“放心吧，没有这个机会的，反噬就能直接把我反噬到灰飞烟灭。”说罢，尤伽一扬手，再次用法术将他全身的关节都控制住，无法动弹，自言自语小声说了一句：“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抱歉。”
　　对于尤伽而言，从来规行矩步不代表自己真的不会违反规则，他自己便是净世的戒律长老，戒律规矩什么的都只是管束，若真要违反，只不过得到惩罚而已。
　　尤伽微笑着开始念出咒语，宋茗知道他去意已决，开始有些慌了，叫喊着：“你不要死，我什么都答应你！尤子恒，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你要是死了，我就立刻自戕！”
　　看着宋茗说这句话，尤伽反而有些欣慰点点头，朝他示意谢谢，宋茗又喊道：“你真是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你只要死了，我就自戕！”
　　尤伽早就知道宋茗会这般威胁，将他留在雪镜湖居的目的也是因为这样，在雪镜湖居里，宋茗没那么容易能死，定住他，等师尊回来了，宋茗更没有机会自戕了。
　　时间福音开始了，葫芦依然往阵法之中流出无数金色的鲜血，葫芦另一端是连接着天界，天界已经被杀空了，没有活口，尤伽去杀的都是选择性杀神，大多仙人都逃走或者躲起来，一看杀成这样，哪怕是没逃命的也不敢出来。
　　弑神是有报应和反噬的……
　　许雪寄在冥界看着这么多被杀成鬼的神仙，头皮一阵发麻，看都看愣了，这回冥王帝君可真的什么都没通知啊……他本来还在假期，都被冥王帝君召了回去干活，别说没通知许雪寄，甚至都没谁通知过冥王帝君，冥王帝君也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神的灵魂是不灭的，可以去投胎重回金身即可。
　　如果众神集体投胎轮回一次而已，对于这样的交易显然是十分划算。
　　温书澈看天界被杀成这样，心中难得一阵失落，却没往尤伽身上想，急得没有腾云，直接化烟去的冥界，众神在之前那次动乱之后早就元气大伤，那次死的还没投完胎或者还没重回金身，最近又大量神仙同僚坠魔，天界本就没剩几尊神，突然被全员灭口了，谁都心中不忿。
　　他们刚到冥界，看着这乱作一团，原本心中想的计划全然落空，那些神更是过来质问道：“散人你大徒弟发的什么疯？”
　　“嗑药了吧？登仙单刷众神全员灭口？”说这句的是一个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的神，说的话奇奇怪怪，温书澈反正对那神没什么印象，倒是无关重要。
　　傅玄意听得发愣，怔怔开口问道：“我大师兄杀各位的？不是我背锅？”
　　那奇奇怪怪的神惊动得连眼都红了，在傅玄意耳边踮起脚吼道：“对啊！他妈的一个登仙单刷众神全员！我们神仙现在是废点而已，好歹也是一道一道天劫劈出来的，不用这么侮辱我们吧？”
　　冥王帝君一脸无辜摊摊手：“这真不是我干的，我发誓。”他不是想这样的，他的计划就是让元司成为天帝，让天帝处理这一切。
　　“你发什么四，发八都没用！”那神气鼓鼓，仿佛都得把自己灵魂要气散了。
　　吼完这几句，傅玄意发现温书澈已经不在了，心想不妙，目瞪口呆问还未反应过来的冥王帝君和许雪寄……“请问……各位谁见到我师尊了？”
　　“……”
　　“……”
　　冥王帝君愣住了，他看向许雪寄，眼神无疑在说，散人是眼瞎了才看上这货吗？傅玄意立刻也回雪镜湖居，只见宋茗在骂，尤伽在发疯，师尊在破坏。
　　但第二眼，傅玄意再傻也能意识到在发生什么，是时间福音，尤伽在用时间福音……
　　而且那么多血，果然是尤伽干的？登仙是怎么能屠天劫众神的啊？别说傅玄意不理解，温书澈也不理解，尤伽设了一个连温书澈都进不去的结界，别人也就算了，尤伽是他教出来的徒弟，设的结界居然他都破不了？
　　尤伽发现师尊这么快就回来了，也一点都不惊讶，嘴里依然还在念叨着时间福音的咒语，这么大量的神之血，还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谁都无法解释。
　　温书澈道：“子恒，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虽然是这么说，温书澈心中想起尤伽会死在未来的事实，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有过去才会有未来，如果未来回到过去，而现在没有发生问题，那么命运之中就注定了，未来发生的事情是过去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尤伽必然会死在未来，而死后的尤伽会回到过去一次。
　　“大师兄突然强这么多？不合理，他去魂蚀都来不及吧？”傅玄意实在想不明白，就算是魂蚀，都来不及突然能强到用登仙之身屠天界，陆映知之前屠天界是他本身很长，还和许雪寄共用气海修为，普天之下都没有第二个。
　　现在尤伽此时还是以登仙之身，若魂蚀还能看出痕迹，但尤伽现在完全没有魂蚀的痕迹，而且他的灵魂本就没有魂蚀的条件，若是魂蚀定然会立刻灰飞烟灭。
　　其实不用很难……要做到这一切，天帝就能做到。
　　可是天帝不能牺牲自己去使用时间福音，只要有足够强大的灵力修为，还有足够的神之血，就可以驱使时间福音……
　　宋茗早已吼得声嘶，他喉咙里，声带磨损得厉害，沙哑道：“我这么恨你，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向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