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46、146 时间长河

　　“生活不易，师妹叹气……”苏芷幽将这个结论用小纸鹤传给温书澈，她和明昭羽还得继续找宏池和尚，不过好在苏芷幽杀的不是真的宏池和尚。
　　之前是确定了宏池和尚会吃魂魄，但当事鬼带出他还被替换了的信息，这就有排去查了，而且确信是在不归夜之后不久发生的事，所有的事情就在列光谷的造神计划之中。
　　而且也不一定是用假宏池来形容那个宏池和尚，毕竟鬼对灵魂是很敏感的，而且上神是千难万劫才能飞升上去，不可能随便就能被替换了，当时鬼发现宏池被替换的原因是从超渡立刻变成享受怨气，继而再吸食灵魂。
　　更可怕的是，宏池和尚在不归夜之后，到现在，一丝鬼气都没有，显然只有上神才能做到。而当时若是飞升一尊上神出来，又怎么不被发现呢？
　　苏芷幽传完纸鹤给师尊，又传了一只纸鹤给许雪寄：狗太微你的狗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那个狗造神计划吗？
　　一句话里三个狗字……
　　许雪寄收到也不想回，但许雪寄也只能跟她说实话：我离开天界之前是反对这个造神计划的，后来被改成什么样子去实行就不知道了。
　　苏芷幽看他这无棱两可的回答，要么是有事隐瞒，要么是这事水太深，他不想搀和，所以也不想知道发生什么事。
　　明昭羽道：“我在想，捭是混沌时期的不死身一族，在我们的世界，他成了闻淮，而我们会是下一个年代的谁？”
　　“……”苏芷幽瞬间便意识到了，她没有彻彻底底活三万年，没有见过那么多沧海桑田，而明昭羽有……他全看过了，他也清楚，许雪寄也清楚，而闻淮更加清楚。
　　造神计划是成功的，但大家造出了什么神，这个世界不知道，不代表那尊被造出来的神明不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时代，然而让旧时代覆灭最好的方法就是——乱。
　　冥王帝君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他是混沌时期就有意识的神明，冥王帝君用尽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个，而许雪寄也知道却无能为力。
　　苏芷幽的脑子飞速运转，她怔怔道：“沭佼……沭佼会知道……狗太微和天界保持最好关系的是沭佼，沭佼知道一切，时机也到了，他就该脱离天玺的控制。”
　　“他应该是在救你师兄。”明昭羽猜测道。
　　苏芷幽的脑子似乎转不过来，蹲下身子捂着头，想了好几次，这似乎是填补了好多东西，却又增加了好多谜团。
　　明昭羽似乎看明白了一部分事情，他耐心引导道：“神，是会对众生有一种慈爱，是力量大到能凌驾在卑微苍生之上的，那不是慈爱，是怜悯，但沭佼对你师兄和许雪寄都没有那种眼神，那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那可是妙若老祖，年纪比天帝还大无数岁的神仙。”
　　直到明昭羽看到青玺回到元司手上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沭佼去青帝城的目的不是退休，他当了这么多年神仙，从混沌时期之前就是神仙了，他留在青帝城和傅玄意身边自然也是在履行自己当神仙一种指责或是作用。
　　但他们此时才明白，太迟了。
　　当苏芷幽把当事鬼的事传给师尊的时候，他们的命运就开始了。
　　傅玄意在雪镜湖居似乎想起了一些在藏书阁之中的事，当时未留意，现在想起，原是必然罢了。
　　藏书阁里是天帝未能渡化的魑魅魍魉，这一点，冥王帝君肯定是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如果缺少了其中哪一步，都会用另一个方式走回正轨之上，这都是命运的必然性，除了自己，无论是谁进麒麟族藏书阁都好，也不会被扯入藏书阁深处之中，因为命运已经决定好了，钥匙从三万年前开始就在君柏眠手上，而这时的君柏眠早已不需要进藏书阁。
　　除了君柏眠，在夕眠将青玺送到藏书阁之中，有机会再次进入藏书阁的只有和君柏眠交好的朋友，明昭羽道行高到没有理由无缘无故进去的，苏芷幽即使回了金身，也不会进去的。
　　如果当时傅玄意没有到极乐天也好，在那之后，当时还是筑基的他，迟早都会进藏书阁修行……当时的自己是会很高兴能有机会到麒麟族藏书阁修习法术，所以即使当年没有去极乐天，傅玄意或是尤伽等等与君柏眠交好的朋友，迟早也是会进藏书阁，然后被卷入了深处。
　　谁都可以将青玺带出来，谁都能用青玺控一切死灵……但命运决定了，在夕眠之后，进藏书阁的只会是傅玄意。
　　很多东西傅玄意已经记不清了，但他现在复盘，一直不明白那些长命的魑魅魍魉，有些疯了有些灰飞烟灭了，却不知为何能有这么长命。如果他们本来的世界之中，长命是正常的，所以像是闻淮并不会因为自己是不死身活得太久而发疯，现在的一切都是被缩短过的寿命，千年万年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小儿科。
　　原来，是这样……
　　当他们在纸鹤之中看到，苏芷幽在当事鬼口中得知造神计划是成功的时候，几乎和明昭羽都有差不多的想法。
　　成功了，但谁都不知道造出了什么东西，当时列光谷的蛛丝马迹过了这么多年，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真相，恶鬼是太容易被影响的，何况陆寻歌还是在十方鬼王城混了这么久。
　　即使陆寻歌死的时候知道，但被影响之后，忘记了或者想不起来都很正常。
　　又或是被消除了关于那一切的记忆。
　　沭佼以前跟傅玄意说过一个说法，在很久以前，不知道是谁说的：当世界没有人记得你的时候，不管你是神是人也好，都会从世界上消失，你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都会在时间长河被一一抹掉。
　　也就是说，要是将这个人在众生的记忆之中删除了，世界上无论是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有那个人的存在。
　　此时傅玄意想明白了，沭佼在用尽自己的一切方法，在拯救自己从前混沌之前时代的苍生……他是神，是他们最后的神明，如果沭佼不救，谁都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不管是津津还是闻淮，又或是那些在藏书阁深处只剩极恶极怨极恨的魑魅魍魉，在这里他们是怪物，可是在沭佼眼中，便是苍生，是他作为神，必须要拯救的苍生而不是怪物……
　　原来，是这样。
　　那青玺回到元司手中，定然也是有原因的，死在藏书阁的傅玄意，不会无缘无故复活。
　　一切都有因果循环，只是自己能伸手影响一抹流水的方向，又怎知自己不是旁人手中抹去的一滴水呢？
　　这样一个世界，只有将这个世界爱到极深，才会不择手段来维持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爱，所以一切都解释出来了。
　　冥王帝君和天帝都不舍得这个世界，这里只有他们是真神，但蝼蚁也有蝼蚁能做到的事情，作为神仙，不知道是算沭佼还是元司又或是天帝也好冥王帝君也罢，救了自己一回，那么自己这样一只小小蝼蚁，便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师尊……”傅玄意似乎已经深思熟虑好，看着苏芷幽传回来的纸鹤，他都能想到的事，温书澈肯定也能想到，“我在想，当时沭佼不是想离开天界，而是他想救我对吧？”
　　还未等回答，傅玄意又道：“天帝已经天人五衰了那么久，他位列上神之首，又在轮值，他不想做，是不是就可以不做，如果想做，也没旁物能阻止他对吧？”
　　沭佼愿意去傅玄意身边，不是因为傅玄意有青玺，而是他想除了拯救傅玄意之外，拯救在麒麟族藏书阁深处，那些曾经属于自己世界自己时代的苍生。
　　温书澈点点头安慰道：“所以，君宗主登仙后，选择去天界受封，他们有大义。”本来温书澈是万般瞧不上三万岁还是个低级仙人的君柏眠，但倒也明白了君柏眠去天界受封的原因，就像是明昭羽三万年前只要想去，随时都可以去天界受封享供奉，而温书澈此时才明白，自己心中的大义与他们的大义不一样。
　　“师尊，不止是这样……”傅玄意想的更多了，他许久没召出过桃叶，此时双手紧张得握的桃叶快要变形一般，“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真的知道，像是人间朝代更替，前朝遗民造反的话，结局会是怎样？”
　　现在就是一个更替的过程，造神计划的成功就是打开这个过程的序幕。
　　谁都不知道造神计划成功造出什么，是凌驾于真神之上的神明还是什么怪物，谁都不知道，谁都没见过，却能肯定的是，当事鬼说宏池和尚被换过，不归夜至今，一直出现和抓过自己听经的宏池和尚，傅玄意看不出有问题，那么很明显，造神计划和宏池和尚有着莫大的关系。
　　很可能此时的妖魔横行，是未来时代口中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