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镜湖》祈言纱

141、141 星尽衡海

　　说来，宋茗坠魔时还不是此时满世界都妖魔横行，他在净世之中醒来，心境其实和两百年前在星尽衡海自戕时一样低落，更是认为尤伽踩在他身上，在玄门百家之中往上爬，还知道萧兰峰与自己长得极像，尤伽正满世界去找萧兰峰。
　　这么多重打击下，宋茗情绪更加崩溃，那时便有一个想法出现，便是坠魔复仇，向尤伽报复。
　　因为那时这只不过是一个想法，只以为是自己原因，情绪在极度崩溃和低落的情况下，宋茗有这么一个想法不奇怪，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这几年来一直都有，像是在引导他每一步做的事，从坠魔开始，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直到甚至出现了一把自己的声音，在心中引导他做更多别的事……
　　奇怪的是，被尤伽关进囚魔塔后，这类型的念头还有心中那把和自己一样的声音都全都消失了，所以宋茗自己也说不准是怎么回事，毕竟坠魔者常有情况便是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宋茗实在不知道自己当时清不清醒。
　　毕竟宋茗确实是亲手杀出好几个聚魂坑，这些命，没得推卸，至于他将君柏眠的人魂弄到哪，宋茗自己实在想不起来，他只记得，当时极度嫉妒君柏眠与尤伽交好，现在想来不过是普通朋友，心中也对君柏眠没其他特别想法。
　　现在的宋茗除了尤伽将他关在囚魔塔，其实他在囚魔塔中，反而比之前清醒多了，甚至不需要吃什么魂魄保持理智，也成了他一个不想离开囚魔塔的原因。
　　但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就是互相折磨，互相折磨到可以说是，宋茗想死的话，尤伽可以用禁术也可以用时间福音，一次一次将他救回来，对宋茗而言是一种无尽的折磨，而宋茗为此也发泄情绪在尤伽身上，一次一次在伤害他，在发疯，而尤伽又纵容着，彼此的关系成了一种死循环。
　　他们之间，无尽的痛苦撕扯。
　　一段纠缠数百年，无解的关系，旁人谁都无法对这个死结有什么帮助，谁都无法在这个死结之中插一根针，又有谁能成为他们的阻碍？至少外人都无法参与到这个死结之中，谁也无法成为阻碍，哪怕宋茗和尤伽都愿意放手了，也无法解开缠绕在他们命运之中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这个死结更加无解。
　　在囚魔塔中，宋茗有一次心情稍微好了点，他似乎是在书架上看到一本小时候看过的书，虽然不是自己那本，至少内容一致，小时候他看得懂梵文，所以看的时候没有难度，还读过上面的故事给尤伽听。
　　宋茗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写了几个字：“欲辩忘言，昔时荒谬。”
　　写完他微笑着看了好几眼这几个字，看着第一章叫失去的信件，静静看着，然后将书放在显眼处，尤伽后来看到这几个字，不知道是不是生气，说了几句温柔却不合他意的话，微笑着差点将他手腕都捏碎了，然后宋茗之后直接将整个书架烧了，尤伽又锲而不舍再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书架，彼此拉扯了数回。
　　最后，宋茗发疯一样将自己和书架还有尤伽在囚魔塔里造的一切都烧了，浑身烧伤，不成人形，然后尤伽又将他与这里的一切恢复原状，继续囚禁着……
　　而宋茗，也不再烧那个书架，算是认输。
　　他们之间，从来如此。
　　荒谬也不止是昔时，今朝也依旧荒谬。
　　一个冷静，一个疯癫，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尤伽一直以来都是十分冷静将正常的宋茗逼成疯子，而宋茗和他的沟通之中，只有发疯才是最有效的。
　　所以，无尽。
　　看着他们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目光，尤伽想了想，便对他们说：“诀息说过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这几年来一直都有，像是在引导他每一步做的事，从坠魔开始，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直到甚至出现了一把自己的声音，在心中引导他做更多别的事……”
　　“好乱……”苏芷幽听愣了，“就是有心魔呗？心魔放大了他的想法，所以生祭眠眠？”换作平时，肯定会脱口而出什么心魔归心魔，干嘛一定要生祭君柏眠。
　　尤伽点点头，他不必为宋茗辩解什么。
　　苏芷幽面部肌肉稍微抽搐一下，越想越愣了，好像懂了尤伽的意思，明白了这是哪来的想法，却说不出口，傅玄意接话道：“杨佻说最近坠魔的修士也有这种情况，应该是通病。”
　　如果坠魔是一场瘟疫灾厄，那宋茗自嘲自己的坠魔是等价交换，而不是瘟疫灾厄，与外面纵横的妖魔不一样，那是宋茗，是在时间福音之后复活而憎恨尤伽才坠魔的宋茗，哪会是什么和旁人一样呢？
　　见尤伽出神，苏芷幽劝道：“大师兄你就别想着那么多有的没的，如果一定要有什么理由，那理由就是你以前干的好事太多，坏的一面全给宋茗担着。”
　　“诀息以前不是这样的……”尤伽还想辩解些什么，却觉得自己的话十分无力，“他去衡海之前，才不是这样的……”
　　傅玄意盯着苏芷幽道：“衡海……说来这个……我也想问问师妹你……”
　　苏芷幽似乎也能明白他们的意思，摊摊手，满脸无辜，一看就是师尊亲传的无辜模样道：“衡海是有问题……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哪门子问题？”傅玄意和尤伽异口同声道。
　　苏芷幽似乎心虚，赔着笑：“衡海死这么多修士，另一边还有天界的诛神令，看着就晦气对吧？但……对坠魔者而言，衡海是个祥瑞，你们信不信？”
　　“祥瑞……？”傅玄意满脸为难。
　　苏芷幽解释道：“我在那边住了三年，明澄住了三万年，我们俩没坠魔但有魔化，那修为道行刷刷刷得涨，所以我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明澄卡半神阶段在星尽衡海修行，他卡了三万年，还能去天界打劫那些废物神仙，那还不是祥瑞吗？”
　　尤伽如果不是平常疼她疼习惯了，估计就已经开始有点生气了，不过还是理智地问道：“然后呢？我和诀息当时去衡海的时候，可没坠魔，对他能是祥瑞吗？”
　　“这就得归咎在时间福音了，”苏芷幽点点头，一旁一直满脸无辜的温书澈也看向他们三个，看他们能商讨出什么，“师尊用时间福音是将宋茗的时间重置到他死前的话，他死前在衡海边上，所以他死前的状态其实已经被衡海影响了，复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被保持在被衡海影响的状态之中，而衡海也是会引导着修士的想法，引导他们渡海登仙或是坠魔，放大等等贪念。”
　　傅玄意微微皱眉：“放大，等等贪念？”
　　“对，”苏芷幽点点头，“所以三师兄当时进衡海的时候，放大了什么贪念欲望？那空心琥珀里，看到的是谁呀？”
　　傅玄意之前在藏书阁里就把进衡海时候的事情都想起来了，不由得脸一红，摆手道：“不关你事。”
　　要是别的事，说出来也没关系，他总不能说在幻境之中，对着师尊表白吧？傅玄意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马上又故作认真，咳嗽一声：“休得胡闹，说回衡海的事。”
　　“说的不都是衡海的事吗？”苏芷幽笑了几声，便不再逗师兄玩了，认真道，“衡海是仙人的海，是接人去天界的，而且接的还是我，我什么样，衡海就是什么样，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傅玄意搭搭尤伽肩膀，两人一脸明白，互相点点头，傅玄意道：“还是蛮有自知之明……也就说，衡海影响了宋茗，然后时间福音复活的是被衡海影响过后的宋茗，再说，如果没有星尽衡海，宋茗也不会自戕。”
　　尤伽头疼得按按自己的人中穴，点着头道：“对，这样想来我就懂了。”
　　这锅说来，也不知道是谁问题了。
　　苏芷幽满脸无辜，也知道尤伽肯定很苦恼，便躲到师尊身边倒茶喝，温书澈又想了想，自己好像没用时间福音将宋茗复活的时间推前一点点，往前推一点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尤伽陷入了一种自责，为什么当时要和他去星尽衡海？
　　只有傅玄意，暗自想着，好在躲过去，没逼问当时在衡海之中发生的事。
　　想了片刻，尤伽道：“那如果，此时的诀息若是入衡海，会是好事吗？”
　　苏芷幽劝道：“虽说对魔而言是祥瑞，可大师兄你是要把宋茗炼成……魔王吗？”
　　一听魔王，尤伽有点愣住了。傅玄意脑子里有点不好的预感，他问道：“我还有得控一大堆魔王的风险是吗？”
　　虽然苏芷幽不太想说出事实，但她还是说：“对，到时候三师兄你就是魔王之王，我可以考虑给你当个圣女作为吉祥物！”
　　“不必了……没这必要……”傅玄意倒吸一口凉气，摇摇头，心中充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