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火》谁在那

10、河灯

　　鲤月躲在廊柱后面，等到客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之后，才拉开了沧的房门。
　　听到门开的声音，窝在被子中的白皙身体微微侧转，白发摇曳中，魅惑诱人的酒红色眼波荡了过来，红艳的唇角微微地翘起，传来低醇清冽带着醉人笑意的声音：“怎么了？还舍不得走么？”
　　鲤月恍惚了一下，愣在了那里。
　　沧看清来人之后，烟视媚行的神情立刻收敛了起来，坐起来拢好衣襟：“师父，什么事？”
　　“沧，你已经知道了吧，今天是中元节！”鲤月微笑着走进来，将手中的一个东西仔细地别在了咫沧的头发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沧端过镜子，看见自己耳边被别上了一个银质的蝴蝶形发簪，上面镶满了酒红色的珊瑚，和自己的瞳色正相配。
　　“我看见上次你们都那么喜欢蝴蝶，就托人帮我定做了三个蝴蝶发簪，梟的是镶紫玉的，炔的是镶蓝水晶的，你的是镶红珊瑚的。怎么样？喜欢吗？”
　　沧轻轻地抚摸着：“喜欢，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鲤月拉起他：“那就快走吧！”
　　“去哪里？”
　　“去放河灯啊！灯我已经都做好了，我们要早点去，要不然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黑暗中沧拉着鲤月的手，磕磕绊绊地走着。
　　四个人手里都拿着小小的莲花灯，花心里插着短短一截蜡烛，暗河上刮来冷冽的风，把烛火吹得摇摇欲坠，几欲熄灭。
　　鲤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梟、炔，你们也小心一点！这里平时没有人来，没有灯，路也不好走，小心别摔倒了！”
　　远处也有三三两两的黯淡的烛火在向着同样的方向移动，黑暗中只见烛光不见人，像是几簇鬼火在半空中漂移。
　　梟嗤笑了一声：“我们到底是来放河灯还是来送灵的？一会儿是不是就走到奈何桥了？”
　　炔的声音响起：“中元节本来就是祭鬼的节日啊，放河灯的时候就是把孤魂野鬼都送走了！”
　　梟冷笑：“送什么孤魂野鬼？是送我们自己吧？生活在地底下的还能叫人吗？我们才是孤魂野鬼吧！”
　　鲤月的神情悲哀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我们到了！”
　　零散的灯火聚集到一起，眼前终于明亮起来，他们看到脚下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河流，悄无声息，波澜不兴，完全看不出在流动，只有河面上不时刮起的冷风昭示着水流的动向。这就是暗河。
　　陆续来到的盛装的人们嬉笑着弯下腰，将姿态各异的花灯放到了水里，水面上也渐渐明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光在水面上摇动着，细碎的光影渗到了黑色的水里，似乎连水底下都被照亮了。河岸上是密密层层的人，水里是层层叠叠的灯，夜城在银时眼里竟是从未有过的热闹起来，只是在这热闹的人与灯之外，从天到地仍只是一片黑暗的虚空。
　　沧他们将自己手中的灯也放进了河里，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飘远，渐渐融入到更多的灯河中去。
　　“真美！”炔一脸着迷地说，“像不像天上的银河？”
　　鲤月说道：“别光看了，对着灯河许愿一定会实现的……大家快许愿吧！”
　　炔闭上眼睛，握起双手，默默祝祷。
　　梟问：“阿炔！你许了什么愿？”
　　炔睁开眼睛，一脸神往：“我想再看见一次黎明的太阳……”灯河的倒影映在他的眼睛里，璀璨如星辰。
　　“你呢？”他反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梟耍赖地说。
　　“你！”炔气得满脸通红，转头又问沧：“沧，你许了什么愿？”
　　“……”沧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河边的人越来越多，沧渐渐被挤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鲤月他们都不见踪影，身边都是一些精心装饰过的女人，涂着厚厚的粉，像是戴着面具。河上的摇曳的灯光，在她们脸上打上了颜色怪异的阴影，青的脸，紫黑的唇，眼窝凹陷成了黑洞洞的窟窿，鬼气森森，看起来令人心惊。
　　河边一只莲花灯搁浅了，沧将它推进水里，看着它一点一点地顺流而下，他不自觉地跟着它走。
　　他抬头，却看到梟一个人站在河边，手里拿着烟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灯流逝的方向发呆。
　　“你在看什么？”沧问。
　　梟回头：“还能看什么？看河灯啊！”
　　他盯着沧看，沧微侧了一下头，眼睛里透着疑惑。
　　梟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笑着说：“这颜色很配你！”
　　他也盯着梟看，忍不住笑起来：“你戴这种东西看起来怪怪的……”
　　“难得气氛这么好，就不能夸我一下吗？”梟有些赌气地把发饰摘下来，塞进怀里，“我只是戴给鲤月师父看的……”
　　他手上的动作却被沧拦住了，紫玉蝴蝶被小心翼翼地别在黑发上。
　　“现在戴给我看吧，”沧笑盈盈地说，“我很喜欢。”
　　梟难得地窘迫起来，转过头望着河灯问：“你真的没许愿吗？”
　　沧答非所问：“不知道那时候的蝴蝶怎么样了，是最后找到出口飞出去了呢？还是死在夜城的不知哪个角落里了？”
　　暗河上一阵风吹过，沧单薄的白衣像翅膀一样飘扬了起来，耳边的酒红色蝴蝶也随着白发轻轻舞动，似要飞走了一般。
　　梟下意识地握住了沧的手。
　　“怎么了？”
　　“沧，”梟迷迷地说，“我们是栓在一起的，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沧笑，“我能走到哪里去？”
　　梟清醒过来，放开手：“没什么可看的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