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暗昧窥残阳

1、母亲

　　小时母亲曾抱着我，看着远方，无声的哭泣。温润的眉眼流淌着无尽的泪水，我稚嫩的双手怎么也抹不尽她眉间的忧伤。
　　“谢家小子又找你妈呢？”林家的大婶倚着门框问着。“嗯，婶婶，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谢安然小跑到她的面前，小声询问着。“我不知道，我哪知道，你倒是去问问你家阿婆，她肯定知道。”说着，便向屋里走去。
　　谢安然问了阿婆，只是阿婆说：“你妈妈做错了事，你该好好看着你妈妈。”谢安然只能无措的捏着衣服下摆，他不知道他应该如何照看好妈妈。
　　那天，正好月圆，晚上到处都被月亮照得亮恍恍的。夜里，谢安然醒了。看见母亲起身从床下拿出了一个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栓。谢安然看着月光下的母亲，小声的叫着“妈妈”，陈彩英关门的手一顿，抬头看见了幼小的孩子，坐在床上。
　　谢安然只觉得害怕，迅速的起身下床，光着脚丫，跑到了妈妈身边，搂住妈妈。只是妈妈扯开了这双小手。陈彩英蹲下身说：“然然等等妈妈可以吗？妈妈会回来的，一定会的，快上床去吧，夜里冷。”
　　看着月光下的母亲，谢安然心里止不住的难受，眼里含着泪水，“妈妈，我等你。”
　　天蒙蒙亮，曾燕便扯着嗓子在门前叫喊，“彩英，还不起来做早饭吗？厚生还要下田做活呢，彩英，彩英啊。”接连几声都得不到回应，曾燕心里便起了一股火。打算强硬的打开这扇门。只是这门轻轻一推，便开了。看着独自坐在床上的谢安然，曾燕心中漏了一拍。冲上前去抓着谢安然双臂，质问着：“你妈呢？你妈跑哪去了？你怎么不好好看着你妈？”
　　谢安然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阿婆，只觉得害怕，一张小脸因疼痛而沾满了泪水，“我不知道，阿婆，我痛，你放开我，妈妈，呜呜呜…”曾燕心急，手上便失了力气，看着眼前哭叫的孩子，心里更是慌乱，谢厚生在院子里，听见房内的声音便冲了进来，看见了两婆孙，却没看见陈彩英。
　　曾燕转身焦急的说，“厚生快去追你女人，这个贱骨头，竟然狠心丢下自己孩子跑了，快去追啊！”说着，便将谢厚生推出门外，谢厚生反应过来，便立即跑走了。
　　曾燕回头看着床上的孩子，叮嘱了一句“你好好呆着，别乱跑。”便转身离去。谢安然坐在床上，看着那扇木门慢慢关闭，最后听见咔嚓的落锁声音。五岁的他只知道等母亲回来。被子里的小小身子在哭泣，断断续续的最终是哭累了便睡去。
　　当谢安然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是被大人们的声音吵醒的，有很多人的声音，但都是左邻右舍的叔叔婶婶。他听见了隔壁张婶那尖利的声音，说着“孩子都五岁了，还想着跑，安分了五年，都以为了她没了那份心，居然又跑了。”谢安然不想听，只能用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曾燕看着眼前的女人，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手脚用出麻绳紧紧捆着，勒出了血迹，躺在柴房湿冷的地上，那双眼呆滞无神的看着屋顶。
　　曾燕蹲下身，将陈彩英脸上的泥渣与碎发拨掉，“你这是何苦呢？这五年你安分了，我们家也没亏待你，为什么就是想要离开呢？厚生生气了，我也拦不住他，他这样你不疼吗？你就听话吧，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吧。”地上的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可能是疼，也可能是累。随着曾燕的离去，房内没有了一丝光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几天后，谢安然看见了母亲。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妈妈，你回来了？”谢安然不想看着这样的妈妈回来，妈妈应该高高兴兴的回来，不应该带着一身伤，难过的回来。
　　陈彩英听见了孩子的声音，看着这样幼小的孩子，他还什么不懂，他不知道他被她留在了这个破败的村落。她以为她不会在流泪了，可是看着幼小的孩童，小心翼翼的依偎在她的身边，眼睛就如同进了硌人的石子，止不住了的流泪。“然然，妈妈跑不了了，不跑了，妈妈有然然了。”陈彩英起身将谢安然搂在怀里。谢安然的小手，想要抹尽妈妈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抹不掉。
　　“妈妈，等然然长大，好不好。等然然长大，妈妈。”谢安然搂着母亲的脖子，在她的耳旁细细的说着，那样的平静，却又那样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