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霖》衬衣稀饭蔷薇

6、不完美的我和残缺的你

　　叶昊霖总是唯唯诺诺的，因此胆小的他天天被学校的不良混子给欺负。不是在洗手间，就是在校园外的角落，不是在教室，就是人山人海的夜总会。可他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这样下去，他终会死在这些人面前。可是他怕，他害怕他反抗后会经历严厉的羞辱和殴打。
　　这就是他。
　　一直摇摆不定的他。
　　他每次面对那些不良混子的要求，他总是愚蠢而又笨重，手忙脚乱的，这帮人也仅仅对他产生了不爽。可在学习方面，叶昊霖是年级数一数二的大学霸。
　　这就是他。
　　一直摇摆不定的他。
　　那天已经入夜了，那帮混子打开手机，手机锁屏上明明确确写着时间：00：18。昏暗的男厕所里，血腥味一直在厕所里游荡，在那帮不良少年的鼻子边徘徊。“走了走了……”几个男生走出了厕所。
　　他听着他们渐远的脚步，长舒一口气，缓缓从洗手台边站起来。身后的那堵墙，溅上了血渍。他轻轻抹去，透过反光，他隐隐约约看清了他那张脸。
　　他看向镜子，镜子里，他衣衫不整，眼尾沟处通红，眼球里布满血丝，眼下和鼻子都是一块块淤青，鼻孔里流出鲜红的鼻血，原本嫣红的嘴唇，已经被他的牙齿咬到一片血红。
　　“哗哗——”他拧开水龙头，打算清洗一下自己，对于这些方面，他已经熟能生巧了，毕竟今天晚上所遭受的遭遇，并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垂下眸，看着水流从水孔流去，他的手整个放进水盆里，感受着水给他带来的冰凉。而这丝冰凉，也让他渐渐恢复了点意识。
　　他还活着……
　　叶昊霖抬起头，一个高大瘦长的身影就出现在他身后。他一愣，连忙转过头。一个人，活生生的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
　　“你好啊，今夜月色真美呢。”叶昊霖被吓得往后退，可他的臀部已经顶到洗手台，他没有后路了。因为他的反应，手上残留的水渍溅到了那人脸上，可那人只是一脸微笑，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和动作。
　　“呀，你很怕我啊。”他回过身来，上下打亮了眼前的人。这是个瘦长高大的男孩，他身上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想必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可奇怪的是他左眼缠着绷带，右眼完完全□□露在外面。可能是注意到他在观察自己，那人笑的更欢了。
　　“你在观察我的眼睛吗？”他那细长的手指轻轻点着他的作业上的绷带，裸露在外的那只眼睛半眯着。“聪明的你猜猜，这绑带下面是什么？”
　　叶昊霖屏住呼吸，喉结微动。“别怕啊。”叶昊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是谁？怎么这个点会出现在这儿？”男孩歪着头，眼睛里充满不可思议。“哎呀，你居然不认识我。”他嘴角幅度变得更大了，他说：“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毕竟我不怎么来上学。”他又开口：“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和你不一样。他们敢欺负你，可他们一辈子都没有那个胆子来欺负我。”
　　“什么意思？”男孩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10cm，面对比自己矮几厘米的叶昊霖，他缓缓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道：“因为啊~我的父亲……杀过人……”叶昊霖瞳孔一下缩小，眼里充满了恐惧。
　　“记住今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男孩浅浅一笑，“因为，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叶昊霖猛的从床上蹦起来，几天了，他迟迟无法忘记那天的对话。这对话，像梦魇一样缠绕在他身边。
　　“还会来找我……”他拉开窗帘，太阳已经挂在空中，空调散发的冰凉，令他微微一颤。他总感觉，今天会发生不好的事儿。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走在上学的路上，可跟以往不同，平时会从他身后出现的不良少年，今天却没再出现。这突然的违和感，让他更加确定，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会是谁干的呢？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他停住脚步，“难道是……”
　　那天那个人——
　　晚上下晚修，他一整天都没有遇到那些不良少年，叶昊霖也没在教室里看到那几个人。会不会是真出事了？万一牵扯到自己——他又晃晃头，觉得自己应该不要再关心。可还是忍不住去担心，接下来发生的事，会不会波动他的未来？会不会——
　　在他思考的片刻，原本紧闭的教室门被打开了，原本只剩一人的教室，又多出来一个人。
　　“是……你？”那只危险的右眼盯着他，绷带下会不会另有一只眼睛，在无尽的深渊凝视着他——
　　“我说过，我还会再来找你的。”男孩扬起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信守承诺。”他的肩膀靠着门框，一副慵懒的样子，可原本干干净净的校服上，却有明显的血迹。
　　叶昊霖注视着那只眼睛，试图从眼睛的深处挖掘到他一丝的情绪。“你究竟是谁？”男孩冷笑道，“我不是说过吗？我是杀人犯的儿子。”叶昊霖一下子恼怒了，“我问的是你的名字。”眼前的人明显身板站直了，夫坚定的看着他，开口道：“杀人犯的儿子，不配拥有自己的姓名。跟杀人犯同一个姓，是杀人犯亲手取的名字，现在想想都令人觉得恶心。拥有这个名字，也是一种无尽的羞辱。”
　　“你爸杀人了，关你儿子什么事儿？”男孩右眼闪过一丝惊恐，眼睛微微睁大。“可这个不会遗传吗？”他轻笑道，“从小到大，每个人都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他抬起腿迈向他，语气越来越坚定，“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叶昊霖双手紧握着扫把，身上散发着一种排斥。可面前的这个男孩儿一点都不在乎，而是继续讲他那所谓的故事。
　　“从前有个男孩儿，他出生在一个原本很幸福的家庭。他的母亲很漂亮，眼角弯弯似月亮。他的父亲，经营着一家酒吧，酒吧生意越来越好，可也有一些在□□混的人。”
　　“那些□□混的人，见他的母亲很好看，并想试图抢走占为己有。可这一幕被父亲看到了，父亲为了保护母亲，对那帮人痛下杀手。大家本以为父亲会被释放，可没想到，他还是进去了。留下母亲和一个孤零零的孩子。”
　　“可那个孩子后面变得一点都不幸福，他被同学们造谣，被亲戚们指点，他们都说，男孩是杀人犯的孩子，以后也会变成杀人犯，大家都不许接近他。从此，男孩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他那空有一副皮囊的母亲，后面患有了抑郁症，服药过度死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那空荡荡，毫无人间烟火的房间里。”
　　叶昊霖看到了，眼前人眼睛里的不满和空虚寂寞。“后来啊，因为一次事故，男孩永远失去了他的左眼，那只眼睛一辈子只能生活在绷带下。”讲完后他停顿了好久。
　　“然后呢？”男孩摇摇头，“没有了。”叶昊霖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和你讲个故事吧。”男孩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有趣。
　　“从前也有个男孩儿，他的家境贫寒，父母离异，他从小到大和母亲一起生活，他的学习不错，可因为自己的家庭被学校的人欺负。他有时候也想着还手，可却因为怕接受更严厉的殴打，而一次次的放弃，因此不管做什么，他都摇摆不定。”
　　“他很不完美，没有一副极好的皮囊，没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更没有一个能在社会生活下的信心。他很被动，一直被人推来推去，有时候他会感到一种窒息感。令他痛苦，难受。可就算是这样，面对每天的无数次殴打，他也渐渐习惯接受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即使不太好，但也可以完全保护那个唯唯诺诺，脆弱的母亲。”
　　“其实他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怕会让他的母亲受伤。他的母亲已经失去了他的父亲，不能让他的母亲，再次失去他的儿子。而这个也成为了那个男孩儿最后活下去的理由。”
　　他说话很小声，可眼前人听得一清二楚，眼里也充满了迷茫，和一丝敬佩。“这就是你活下去的理由？”叶昊霖闷闷的“嗯”了一声，男孩又笑了。
　　“你这么一说，我还挺羡慕你的。”叶昊霖眉头紧蹙，“这有什么好羡慕的？”男孩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书桌上。“羡慕你还有活下去的理由，羡慕你，还有唯一一个挂念的人。”说着说着他也低下了头，“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能每天回到家面对母亲做的饭菜，我的母亲，我那时唯一的亲人。早已回到天堂，过着比之前更好的生活了。”
　　“我的母亲可真自私啊，自己走了，可也没把我带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有任何人陪伴。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走了又走，也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叶昊霖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其实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陪你上下学，互相有个伴照应不好吗？”男孩抬起头，右眼充满了震惊，眼珠里的泪水已经翻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真的？”叶昊霖点点头，“可怜人，为什么要骗可怜人？”但他心里其实也知道，带上眼前这个男孩，他上下学也不会被那帮小混混欺负，可以让他的母亲对他更安心，这也算为自己谋了点利益吧？
　　男孩从书桌上下来，“行，那我们现在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路灯一直闪烁着。两人一前一后，安安静静的走着。突然，叶昊霖身前传来一个声音：“你是为了怕回家的路上被小混混欺负，才叫我跟你一起吧。”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疑惑，几乎是完全肯定。
　　“……”
　　“其实我知道。不会有一个人平白无故的对我好，但是我想这样对我也没有什么害处，反倒多了一个人的陪伴。所以我才悄无声息的答应了你。但是我想，如果我真的能帮到你的话，希望你也能给予我一些帮助。我的要求不多，每天这样陪伴我上下学就好了，一直到我们分开，不在同一个地方。”
　　叶昊霖又沉默了，“……”
　　男孩侧过脸来，“我的家到了，明天再见吧。”
　　眼前是一栋公寓，离自己家不过两三分钟的距离。男孩走几步又停下来，说：“我希望，明天早上下来还能看见你的身影。”说完又往前走几步，“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的，不管你在哪。”

　　“……”第二天，叶昊霖还是如约而至，到达他家楼下。在原地停留了不到几分钟，他就看到楼梯上下了一个少年。他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嘴唇饱满而通红，两只无处安放的手，平静插进兜里。看起来放荡不羁，可看到一身干净的校服，就是让人产生一种幻觉——这只是一个乖巧可怜的高中生。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他也缓缓抬起头，双眸对视着。“？”只见他风一般跑过来，跑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肩。“走吧。”然后顺其自然的搂住他，“……跑什么？”男孩侧过脸来，嘴角微微上扬：“怕你着急。”
　　“……还早着很。”谎言一下被戳破，他也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骗你的，其实是想见你。”叶昊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净说一些胡言乱语。”
　　“那我可以现在告诉你啊。”他小跑到他面前，双眼直视着他，“我的名字叫黄智，一中高二七班的学生。”然后反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叶昊霖咽了咽口水，嘴巴一张一合的。
　　“我叫叶昊霖，一中高二五班的学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