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错付》玲珑happy

14、第 14 章

　　离开那个小村子的前一天，柳丫竟然找了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满面病容的老妇人，跪在木屋外，哭得梨花带雨。

　　“王爷！林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柳丫砰砰磕头，“上次是奴婢鬼迷心窍，害了王爷！奴婢罪该万死！可奴婢的娘是无辜的！她病了很久，眼看就不行了……求王爷和林姑娘发发慈悲，救救她吧！奴婢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老妇人气息奄奄，不住咳嗽，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萧衍面无表情。陈锋冷声道：“当日你通风报信，害我们兄弟折损，如今还有脸来求？”

　　柳丫哭得更凶：“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王爷，林姑娘，你们大人有大量……林姑娘，你懂医术，求你救救我娘！她就要死了！”她转而向林薇哀求。

　　林薇看着那老妇人痛苦的样子，医者仁心，终究有些不忍。而且，柳丫虽然可恨，但罪不及家人。她看向萧衍。

　　萧衍皱了皱眉，最终道：“陈锋，去看看。”

　　陈锋上前，粗略检查了一下老妇人，对萧衍低声道：“殿下，像是痨病，很重，怕是……”

　　痨病（肺结核）在古代几乎是绝症。林薇心里一沉。她虽然知道一些现代治疗肺结核的理论，但在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根本无能为力。

　　她走上前，蹲下身，想给老妇人把把脉，至少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痛苦。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到老妇人手腕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看似奄奄一息的老妇人，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凶光，一直拢在袖中的手猛地伸出，寒光一闪，竟是一把淬了毒的短匕，直刺林薇心口！

　　这一下变故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料到！

　　“小心！”萧衍厉喝，想扑过来，但他重伤初愈，动作慢了半拍。

　　林薇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那狰狞的面孔和迫近的寒芒。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一道人影猛地撞开了林薇！

　　是柳丫！

　　柳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林薇，自己却无法完全躲开，匕首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顿时涌出，伤口处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啊——！”柳丫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翻滚。

　　那“老妇人”一击不中，毫不停留，手腕一翻，匕首再次刺向就近的萧衍！与此同时，木屋四周的草丛树林中，骤然跃出七八个黑衣杀手，刀光霍霍，杀向众人！

　　接应的精锐小队立刻迎战，木屋前瞬间变成修罗场。

　　萧衍挥剑挡住“老妇人”的匕首，但对方身手矫健异常，绝非普通老妇，招招狠辣，竟是死士！萧衍重伤未愈，气力不济，几招下来，险象环生。

　　林薇被撞倒在地，摔得头晕眼花，看到萧衍遇险，肝胆俱裂，爬起来就想冲过去帮忙。

　　“别过来！”萧衍厉声喝止，分神之下，被那死士抓住破绽，匕首划过他胸前，带出一溜血花！

　　“萧衍！”林薇尖叫。

　　这时，柳丫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她手臂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肩膀，脸如金纸，气息微弱。她挣扎着，看向林薇和萧衍的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薇看着柳丫，又看着与死士搏命、胸前鲜血淋漓的萧衍，再看看周围混乱的厮杀，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吗？如果她没有心软，如果她坚持不救……

　　不，不是她的错！是这些无处不在的阴谋和杀机！

　　死士见久攻不下萧衍，忽然虚晃一招，猛地扑向倒在地上、无力反抗的柳丫，匕首高高举起，竟是要杀人灭口！

　　萧衍眼神一厉，不顾自身，剑光暴涨，直刺死士后心，逼其回防。

　　就在死士回身格挡的瞬间，异变又起！

　　原本奄奄一息的柳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死死抱住了死士的一条腿，尖叫道：“王爷快走——！”

　　死士大怒，反手一刀，狠狠刺入柳丫背心！

　　柳丫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却仍死死抱着不放手，眼睛望向萧衍，又似乎望向了林薇，眼神涣散，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一丝释然，气绝身亡。

　　“丫儿——！”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从旁边传来。只见一个原本在围观（或者说伪装成村民）的干瘦老汉，疯了一般冲出来，扑在柳丫的尸体上嚎啕大哭，“我的丫儿啊！你醒醒！你醒醒啊！爹不该答应他们！爹害了你啊——！”

　　这老汉，竟是柳丫真正的父亲！那“老妇人”，自然也是假的。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连环局！利用柳丫的“悔过”和“孝心”，利用林薇可能的恻隐之心，制造接近刺杀的机会！柳丫，从头到尾都是一颗被利用、最后又被无情舍弃的棋子！而她临死前那一撞、那一抱，究竟是良知未泯，还是被父亲出卖刺激下的绝望反抗，已经无人知晓了。

　　萧衍趁着死士被柳丫拖住、心神震动的一刹那，剑锋划过死士咽喉。死士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

　　此时，接应的精锐已经将其他杀手解决得差不多了。陈锋浑身是血，冲到萧衍身边：“殿下！您怎么样？”

　　萧衍拄着剑，喘息着，胸前伤口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却死死盯着柳丫的尸体，和她那嚎哭的父亲，眼神晦暗不明，有震怒，有后怕，还有一丝……林薇看不懂的冰冷。

　　林薇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想查看萧衍的伤势，手却抖得厉害。

　　萧衍的目光转向她，那眼神让林薇浑身一冷。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对她的担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凛冽寒意的目光。

　　“你……”萧衍开口，声音嘶哑，“为何一定要过去？”他问的是她刚才想去给“老妇人”把脉的举动。

　　林薇一愣，心猛地沉了下去。“我……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帮……”

　　“帮？”萧衍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冰冷的弧度，“你的‘善心’，差点害死你自己，也差点害死本王！”他的目光扫过柳丫的尸体，扫过那哭嚎的老汉，最后落回林薇惨白的脸上，“林薇，你那些‘杂学’，教会了你观天测地，教会了你奇技淫巧，可曾教会你，‘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的话，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林薇心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愤怒，以及……质疑。

　　他不信她。在这一刻，他不信她的初衷只是单纯的恻隐之心。他怀疑她的“善心”是否别有用心，是否不够谨慎，是否……成了这次致命危机的导火索。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这冬日的寒风更刺骨。周围厮杀后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柳丫死不瞑目的眼睛似乎还在看着她，她父亲的嚎哭声像是地狱传来的哀乐。

　　而眼前这个她深爱的、刚刚才许诺要娶她为妃的男人，正用看陌生人的、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崩毁。

　　“我……”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和心寒。

　　陈锋见状，连忙打圆场：“殿下，林姑娘也是好意，毕竟医者仁心……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立刻离开此地！”

　　萧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冷和戾气稍稍压制，但那份疏离和隔阂，已经清晰地横亘在那里。他没再看林薇，对陈锋道：“处理干净。即刻出发。”

　　他转身，在侍卫的搀扶下，走向准备好的马车。脚步有些踉跄，背脊却挺得笔直，不曾回头。

　　林薇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流淌。陈锋低声催促：“林姑娘，快上车吧，此地危险。”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被陈锋半扶半推着，上了另一辆马车。车轮滚动，碾过地上的血污和尚未冰冷的尸体，驶离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马车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萧衍那冰冷的眼神，那句诛心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她的善心，成了罪过。她的存在，似乎成了他的负累和危险源。

　　那95%的攻略值，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她放弃了回家，选择留下，得到的，就是这样的怀疑和指责吗？

　　前路漫漫，京城遥遥。可她的心，好像已经死在了那个血腥的小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