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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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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庭院里杂草长了半人高,风一吹散开来,露出几具尸骨。
中间的空地立着一棵枯树,漆黑的鸟落了满树,血红色眼睛盯着面前的两间屋子,歪了歪脑袋。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撞开,门板四分五裂,一个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入杂草丛中。
一树的乌鸦“嘎嘎”的乱叫着,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那身影踉踉跄跄的起身,还未站稳脚跟,一点银光闪烁而来,淬了毒的鞭子狠狠地抽在脸上,那男人哀嚎一声,半张脸顿时皮开肉绽,被抽倒在杂草丛中,抽搐了两下便没了生息。
鞭子如同一条银蛇,扭着身子缩回屋内。
戴着白色帷帽的白芨将鞭子收回手中。那闪着光的鞭子围着她转了几圈,老老实实的盘到她腰上去了。
“不知死活。”白芨抖了抖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屋内站着的另外几人大气不敢出,缩在一起面面相觑。
他们见面不过几个时辰,这位公主一言不合已经杀了三个人了。
“好了,白芨。”一直坐在一旁未曾说话的白芷此时出生制止了她,“给个教训就是了。”
还活着的三男两女敢怒不敢言,三条鲜活的命在这两姐妹眼里不过是一个教训罢了。
这时,老旧的木门被从外边推开,佝偻着身子的老者提着灯走了进来。
他像是没看到地上还流着血的尸体,径直越过了满地的尸骨,嘴里给身后领着的几个人立着规矩。
“进了此地,不可喧哗,不可打闹。”
顿了一下,那老者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孔令一行人:“当然,你们也可以不遵守。”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
自己说完,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垂着头笑起来。
嘶哑的笑声加上老者因为笑而耸动的身躯,显得这一幕格外的刺眼。
孔令伸出手,一巴掌拍在老者佝偻的背上,哥俩好似的接过老者手里的灯。
“放心吧大爷,我们都是好人,进别人家做客自然懂得礼貌的。”
说完,毫不客气的推了推那老者,“天黑,快回去吧大爷,早些歇息,不用担心我们。”
“你也一把年纪了,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老者的笑被这一巴掌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只剩下几声嘶哑的呼吸。
他抬头看着笑眯眯的孔令,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看人的目光颇有些不对劲起来。
身后跟着的龙家兄妹俩见老者的目光扫过来,立刻看天看地,事不关己的模样。
唯有一旁的湮玉对上了他的视线,但这位显然也不像个正常的,见老者看过来,当即礼貌地扯出一抹笑来,露出几颗牙齿,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还看什么啊!”孔令见他不动,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揽过他的肩膀,亲亲热热的往门口带。
“我送送你!”
老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他像是受了什么侮辱一般,一把甩开孔令搭在肩膀上的手,沉着脸道:“不用了!”
说完便快步走到门口。末了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像是要放几句狠话,但见到孔令那亮起来的眼睛和准备上前搭把手的模样,当即飞也似地跑了。
“嘿,这老头!”孔令倒是不满了起来,“真没礼貌。”
龙铭在一旁赶紧劝导了几句,生怕他追出去找人老者理论几番。
他现在是明白了,不能拿看待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待这位孔兄弟,这位像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
两人的交谈声引起了屋子里几个人的注意,看了一场热闹的白芨也是毫不留情的笑出声。
“你这种蠢货,劝你哪来的回哪去,否则,早晚送了性命。”
“哟,白芨公主!”孔令将灯交到龙铭手上,拂了拂衣袖,理了理发丝,上前打招呼去了。
进了屋才发现里边人不少,其中五个人报团挤在一起,靠近门边的窗子旁,白芷一个人坐着,见到孔令进来,她摘了帷帽,起身打了个招呼。
“孔公子,又见面了。”
“白芷公主记得我。”孔令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叫我白芷就好。”
“凤主手下的第一得力干将,孔雀一族的少族长,您的大名我还是听说过的。”
“不敢当不敢当。”这一番戴高帽倒是让孔令有些飘飘然来,摇着扇子就要往白芷身边凑。
一条闪着光的鞭子“唰”的出现在眼前,白芨歪着脑袋,嘴角带着笑道:“说话就说话,别凑那么近。”
剑张弩拔之间,落后几步的三人才慢悠悠迈进屋子。
龙族与天族关系较为密切,身为下一任的继承人,龙家兄妹与白家姐妹自然是见过面的。
龙烟年纪小,尚不理解他们之间那些弯弯绕绕,见了熟人立刻高兴起来,甜甜的喊了两声姐姐。
白芨笑眯眯的应了这声姐姐,她把鞭子往腰间一扣,一把将还是小鬼头的龙烟拎了起来。
“你哥怎么舍得带你来这?”
“我求着他的。”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去一边叙旧去了。
眼见着龙铭那边也与白芨搭上了话,刚刚还阴森恐怖的屋子此时竟其乐融融了起来。
一旁的湮玉不甘寂寞的上前,嘲讽了他两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孔令闻言也不恼,他回过头来,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湮玉,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湮玉过来坐。
待人过来之后,他才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人开口道:“除去销声匿迹的人族,这仙门四大家族,以及依附于其中的百余族,我也都算是略知一二。”
孔令抬眼瞧向一旁聚在一起的五个人,“那五人,互相依附的那对男女是情侣,是龙族下边的蛟族。”
“他们蛟族最近不太安分,与龙族之间生了嫌隙,所以龙铭未曾搭理他们。”
“另外三个,两个男的是藤树,女的是朵牡丹,都依附于天族,但白芷两姐妹不会将这种小人物放在眼里。”
“至于你,”孔令看向安静聆听的湮玉,“你从哪来呢?”
“这里所有人都是为了麒麟一族所谓的神器而来,唯有你湮玉。”
孔令用扇子轻轻划过湮玉的脸,不着痕迹的拍了两下,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
“你像是特意来找我的。”
湮玉把已经点到自己胸口的扇子拂开,面对这仿佛耍流氓一样的行径他也不恼,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孔令。
“我从有意识起,就感觉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长相的人。但我记得他的气味,只要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绝对不会认错。”
“他们都叫你孔令,看着你这张脸对号入座。”湮玉抬起手,学着孔令刚刚那样,摸着对方的脸。
“但我不会,我一眼就看穿了你的伪装。”湮玉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他无视孔令难看的脸色,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波纹一般晃了几下,渐渐模糊起来。
待到涟漪平静,一双细长的眼睛注视着湮玉,那双眼睛看人似自带着三分笑意,给这张憨厚正直的脸顿时添了几分艳来。
周围几人的说话声慢慢弱了起来,像是隔着一层雾,若隐若现,让人听不清楚。
这一方空间似乎就剩了他们两个人,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孔令故意露出的这双眼睛是真实的。
湮玉似乎很满意,他见孔令没有反抗,立刻上手摸了几下。
在孔令晦暗不明的神情下,他缩回手,拿起了孔令随身带的扇子。
“来找我吧,我等太久了。”
一句话说的含糊不清,在孔令的注视下,湮玉的身影渐渐散开,像烛火一样跳跃了几下,缩回了孔令随身携带的木牌中。
那层雾一下子散开了,孔令听到了龙铭和白芷的交谈声,龙烟和白芨的嬉笑声,还有那对情侣的窃窃私语。
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被拉入了幻境,显得极为不真实。
孔令揉了揉眼眶,一切完好如初,他的伪装还在。
他烦躁的抬起手,想要扇几下风让自己头脑清晰一些,手举起来又放下,他沉默的拿起腰间的木牌,摩挲了几下。
上边的纹路有些硌手,黑色的花纹勾勒出奇怪的符号,但他此时并不关心。
他的扇子不见了。
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孔兄。”龙铭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孔令疑惑的抬头,问道:“怎么了?”
“湮玉兄弟呢?”龙铭有些疑惑,“刚刚不还跟你坐在一起么?”
“他啊?”孔令站起身,晃了晃手中的木牌,“刚刚死掉了。”
“……”
“什么?”
直到金乌将那轮明月换下来,龙铭依旧没弄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两句话的功夫就身入轮回了。
孔令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仍旧一头雾水的龙铭说道:“世事无常嘛,别想那么多。”
他拍了两下龙铭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昨天还躺在杂草丛里的尸体,今日已经被处理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负责带路的老者正站在那棵枯树下,乌鸦落了他满肩,还有些落在他直不起的腰背上。
见一行人陆陆续续的出来,那老者抬了抬手,乌鸦乱叫着飞了起来,在老者头顶盘旋。
老者浑浊的眼珠扫过在场的几人,沙哑的声音听着像是要断气。
“你们……是最后一批了……”
“老头,最后一批是什么意思?”那对蛟族情侣中的男蛟不耐烦的开口。
“大逆不道。”老者看他的目光像是看死人。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男蛟藏在身上的小木牌发出点点光亮,一丝黑色的雾气顺着男蛟的身体缓缓攀升,在众人的目光中缠绕在了他的脖颈。
黑雾不断地收紧,男蛟拼命地撕扯着脖子,脸慢慢的涨红。
一直默不作声的女蛟动作迅速的掏出一把匕首,扯着黑雾顺着男蛟的脖子用力一划。
黑雾顺着刀锋散开,男蛟的脖子上留下了一条浅浅的血线。
男蛟狼狈的跪倒在地,拼命地咳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他抬手指着那老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老者冷笑一声,道:“你们都没有资格了。”
“什么?”动手割开黑雾的女蛟看向老者,“你什么意思?”
老者还没有回答,在场所有人的木牌都发出了亮光,里边溢出缕缕黑雾,炸开在空气中又消失不见。
紧闭的大门“咣”一声打开,背后的亮光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老者站在光里,笑着说道:“现在,出去杀人,杀的人越多,你们越有资格,见到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