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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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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天空飘着雪,血月照着漆黑的山林,通往山林深处的小道亮着微弱的光,明明灭灭的映着月亮,透着几丝不详。
寒风卷着几朵雪花飘忽着落地,被一只黑色的靴子猛地踩进了泥里,紧接着便是凌乱的脚步声和几声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催促:“动作都快点!”“少族长,族长说了,这事儿麻烦,要你想个法子把那烫手山芋给处理掉。”
闻言,走在最前边的身影止住了脚步。身边的人还在絮叨地说着“族长的话你得听”,一个不留神撞在那身影后背,吃了痛才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少族长?”
被称作少族长的身影回过头,一张年轻的脸,眼睛撇过来的时候流过一丝金光。
那随从不敢直视,打着颤儿跪倒在地:“少族长也别嫌我碎嘴,实在是族长吩咐了,那东西不能留了,是祸害!”
他这一跪,身后紧跟着的几人不得已停下脚步,略微不满地看向前头的少族长。
其中一个手拿明珠的中年男人对着前边的身影劝诫道:“麒麟子,叔叔知道你这孩子跟那神器亲近,有收服之心。可如今十多年过去了,那神器明显与你无缘,你又何必强求呢?”
被称作麒麟子的男人闻言也不恼,他垂眸看着还在颤抖的随从,轻轻抬了抬手,一丝金光如同流水一样滑过他的手指。
“咚”的一声轻响,一颗头颅轻轻滚在地上,随从颤抖的身躯无声的俯倒在地。
“我只是不喜欢他说话的方式。”麒麟子抬眼看着中年男人,“叔叔的也是。”
现场一时间有些安静,除了风吹雪花的声音,只有麒麟子转身时衣物的摩擦声。
脚步声很快又响起来,消失在山林深处。
许久,小道上凌乱的脚印被飞雪遮掩掉,只剩微微隆起的躯体和落在地上的热血。
那双黑色的靴子又一次出现在雪地上。麒麟子站在尸首旁边,风呼啸着刮起他的长发,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弯腰捡起随从掉在地上的明珠。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麒麟子回过头,唤到:“父亲。”
麒麟族族长祁山沉默的站着。
他的年纪有些大了,眼珠已经透着浑浊,看人的时候总是直勾勾的盯着。早年间的风风雨雨令他落下了背总是挺不直的病,如今瞧着像是人世间行将就木的小老头了。
麒麟子拍了拍肩上的雪,解下身后的斗篷,抖了抖朝着对方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祁山周身萦着淡淡的光,风雪都被他隔离开来。
“父亲。”麒麟子不赞同的皱起眉头,“禁地不能动用术法。”
“无妨。”祁山张口时声音哑的几乎听不见,“我也时日无多了。禁地里怎么样?”
麒麟子不由分说地卸了祁山周围的术法,把厚重的斗篷披在他身后。
“我毁不掉梓玉,叔叔起了贪心,也有可能是被诱惑了,他碰了梓玉,我救不了他。”
祁山叹了口气,他抬头看着山顶,那轮血月只剩下一个轮廓,几乎要隐入黑暗里了。
良久,祁山吩咐道:“把消息散播出去吧,找有缘的来。”
如今这世道除了麒麟一族,还有凤族,天族,龙族以及其他依附于各大族的小族。数千年前人族所谓的战神一家独大,其他各族在人族看来皆如可肆意猎杀的灵宠,引得各族联手反击。
大战在人族边界的极寒之地展开,天昏地暗的战斗持续了上百年,人族损失惨重。在即将失守之时,人族的战神以一己之力撑起一方结界,非我族类不可入,保得人族休养生息。
自此战神陨落,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人族的哭声不断。各族的残党在极寒之地徘徊了许久,结界引去了人族的一切生息,最终这场旷日之战以人族隐退结束。
自那场大战之后,万物凋零,天生神器更是这千百年来头一遭,麒麟族的消息甫一放出,各种有心之人陆陆续续朝着麒麟王城赶来了。
麒麟一族的王城拥山而立,山脚下的城池绵延数里。平日里王城只有麒麟一族出没,如今生面孔渐渐多了起来。
祁山不许透漏神器的消息,对外只说是天生神器,麒麟一族无缘收服,故而寻找一有缘人,免得没落。
无论修为高的低的,甚至连刚成了精的精怪也要掺和一脚。毕竟缘分这种东西,向来是说不清的。三日过后,为天生神器而来的众人皆聚在了麒麟族的登高台下。
麒麟王城正中的登高台上垂下一副巨大的卷轴,卷轴之上的字迹泛着金色的灵光,灵力低下的人只能看到金光闪闪,看不清卷轴的内容。
一个戴着白色帷帽的女子站在人群中,抬头看着登高台上边的阁楼。
“姐姐。”另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出现在她身后,“来了好多牛鬼蛇神。”
那女子掀起斗笠,露出一张娇艳的脸蛋,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能迷倒世间万千帝王,一开口直接将登高台下的众人先贬低了一番。
“白芨公主此言差矣!你我皆是为天生神器而来的有志之士,怎么在公主口中我们就成了牛鬼蛇神了呢?”
女子的姐姐还未接话,身后一红衣男子倒是悠悠开了口。
白芨回过头,上下打量着红衣男子。
男子一副正直憨厚的模样,手中拿着一把白色的折扇,见白芨看过来,立刻打开折扇扇了几下,露出与长相不符合的坏笑,自诩风流的模样。
白芨眯起眼睛,仰着下巴问道:“你认识本公主?”
红衣男“唰!”的一收折扇,微微拱手:“在下孔雀一族孔令,有幸见过公主殿下一面,见之不忘!”
白芨勾了勾嘴角,刚要说话,被身边的女子一扯衣袖,瞬间住了嘴。
“安静。”祁山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一股强烈的威压扩散开来,吵闹的人群感到隐隐的压力,一时安静下来。
祁山今日披了件黑色斗篷,帽子遮住了大半面孔,让人看不出神情。
“诸位皆是为我族天生神器而来。有些丑话老夫就说在前头,麒麟禁地不是诸位家里的后花园,想逛就逛。若是寻找神器的途中出了事,我们麒麟一族,概不负责。”
此话一出,下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交谈声。
一个身穿羽衣的雀族女子站出来问到:“敢问族长,若是真有人得了那神器,麒麟一族……”
女子话说半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怕麒麟一族借着他人之手拿到神器,仗着在自己地盘上趁火打劫,到时候得到神器之人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众人皆仰头等候着答案。许久,祁山沙哑的声音才响起:“我祁山在此立誓,我族绝不插手神器一事,否则天诛地灭。”
话音刚落,黑沉的天空猛然响起一声惊雷,代表着誓约已成。
女子收回视线,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既如此,多谢族长割爱了。”
“少废话!”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拨开人群走上前来,“我等为神器而来,不是听你们在这里叽叽歪歪吵嘴的!什么时候入禁地?”
祁山偏过头,身后的麒麟子心领神会,走上前来。
“各位稍安勿躁。”麒麟子抬手,人群中顿时凭空出现一个光团。那点小光团扭曲着分开,落入每个人的手中,变成一个深色的小木牌。
木牌表面浮现出两股黑色的线路,纠结出一个诡异的花纹,一股黑色的烟雾顺着木牌缓缓溢出,覆盖在每个人的手上。
“啊!”刚刚叫嚷的壮汉大叫一声,众人顺着惊呼声看去。
只见壮汉被黑雾顺着手臂包裹了半身,他似乎发了狂,双膝跪在地上用头狠狠撞着地面,赤红着眼睛拼命地撕扯着手臂。
而随着黑雾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的裹满了他的全身,壮汉的吼叫声也慢慢弱了下来,直至消失。
随后,登高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场约半数的人被木牌焚烧殆尽。
一切发生的过于迅速,待剩余的众人反应过来,那些人的位置只留下了一个个闪着金光的木牌。
麒麟子有些不满的眯起了眼睛,他伸出手,一块儿小木牌慢慢朝他飞去。
木牌在落入麒麟子手中之前却突然拐了个弯儿,朝着高台之下飞去,麒麟子合拢的手掌抓了个空。
等他顺着轨迹找去,木牌已经被人拿在手里翻看了好几遍。
在麒麟子手中抢东西的孔令将那木牌翻来覆去观看一番,似乎没找到什么头绪,手中腾的升起一阵火焰,木牌被烧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待到火焰散去,木牌仍旧完好无损。
“呵。”孔令发出一声轻笑,他用指尖捻起那小木牌,抬眼看着高台之上脸色难看的麒麟子,质问到:“少族长是否可以给我们众人一个解释?”
麒麟子抬手,一个新的木牌出现在他的手中,那黑雾顺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又缩回了木牌。
“木牌里封印的是禁地天生神器的一丝神力,是打开禁地的钥匙。他们能力不够,已然被神器抛弃。”麒麟子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台下的众人,“当黑雾开始笼罩的时候,你们已经在禁地了。”
话音刚落,明亮的天空瞬间一片黑暗,周围的景象迅速变换。
突然的黑暗使得孔令的眼睛有一瞬的失明,待孔令反应过来,眼前的登高台已经变成了挂着血月的雪山。
孔令打开自己的折扇轻轻扇了几下,瞧了瞧漫天的雪花,看了看四周高耸入云的枯树,探头瞧了眼唯一的一条通入黑暗的小道。
他蹲下身子,抚开地上的积雪,露出下边的冰层,手指用力,抠出一块儿冰,凑到嘴边念叨了几句话,便抬手将那冰块抛向空中。
冰块在空中滞留了一瞬,迅速朝着前方的小道深处飞去。
“哎呀!”一声惨叫从树林里传来。
孔令赶紧蹲下身又抠出一块儿冰,放在嘴边哈了两口气,按在了自己脑门上,随即骂骂咧咧道:“谁啊?谁干的!”
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子捂着眼睛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孔令见状,手中的折扇对着那男子点了几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砸了本少爷?!”边说还边将手里捂着的冰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男子急忙摆手道:“误会误会,我也在找凶手。”
男子见孔令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主动拱手道:“在下龙铭,这是舍妹龙烟,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一个脑袋从龙铭腰间探了出来,半大的小女孩,扎着两个花苞头,穿着蓝色的襦裙,两个大眼睛扑闪了几下,冲孔令笑出来一颗尖牙。
孔令瞧见这小女孩,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收起折扇拱手,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回礼道:“在下孔令……”
话还未说完,头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他骗你了。”
三人瞬间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猛地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雪花落了一地。
那身影抬起头,一张玉树流光的脸,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带着疏离。他勾了勾嘴角,“我看到他砸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