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禩似故人来》萧青珞

3、人生若只如初见

　　头晕，真的头晕，满目的黑白相间，已经看不到其它东西了……
　　不得不感慨，纳兰揆叙，我那个对我一直很好的阿玛，原来也是腹黑的，罚什么不好，偏偏是抄《女诫》一百遍外带一月不准出门。我就想问了，你家兄长写那麽好的《饮水词》不叫我抄，历史上那麽多传世名著也不让我抄，偏偏是这么无聊的《女诫》，还美名其曰，让我静静心，练练字，好不辱我纳兰家门楣。你就这么这么想证明你女儿的不贤良不淑德么？
　　想我一个敲惯了电脑的新时代女子，现在居然要拿起毛笔抄这个号称男准女卑祸首的东西，这是如何地衰。看着宣纸上弯弯曲曲像狗爬样的字，我彻底无语了，我需要透气，非常需要！央着风颀笔墨移到庭院的石桌上，屏退左右，我开始挥墨与《女诫》大战。
　　“TMD，气死我了，不练了！”再第N次抄错之后，我拿起那些布满黑迹的宣纸，撕了个粉碎，扬手一挥，看着片片碎纸纷纷扬扬地落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哈哈哈哈，你奈我何？哈哈……”
　　“呵呵”不远处传来一声浅笑。笑声很轻很柔很动听，可却让我很火大。“谁在那里，有本事出来，本姑娘讨厌梁上君子！”
　　不远处的竹林里走出一位少年，眉目清秀，嘴角噙笑，一身月白的锦衣在青竹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朦胧美好，像九霄而下的天人，不染纤尘。一瞬之间，恍若迷离。
　　下一刻，灵魂归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干嘛偷窥本姑娘？”
　　“在下是来拜访纳兰揆叙先生的，不巧路过此地，冒昧惊扰到姑娘，还望见谅。”少年俯首一辑，举止间不尽风华气度。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那麽点花,所以，有那麽一刹那，我差点就拉着白衣美少年说“没关系啊没关系，我们交个朋友就好啦~”可是，前提建立在某人没加下一句“不过，姑娘真的很有个性呢，呵呵……”
　　士可杀不可辱，美少年又如何？“切，本姑娘就是不喜欢练字，尤为不喜欢练《女诫》，笑我，你又好得到哪去？有本事你写一百遍试试！”
　　“姑娘误会了，在下绝无嘲讽之意，只是，刚刚见姑娘所为，想起了往昔之事，一时有感罢了，”少年眉头轻皱，随之，报以真诚一笑，他的眼眸很清澈，很干净，却又仿佛深不见底，“说起书法，怕是在姑娘面前，在下只会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故不敢造次。”
　　“这、还、不、叫、嘲、讽！”如果说一个屋子已经着了火，那麽这个人一定是火上浇油的，“什么叫班门弄斧，就我写字那造诣，小孩子都比的过了！”
　　“在下虽自幼熟习诗书，可于书法，却总是未能习其精髓，每日纵练习十幅，却不能换家父欢心，每每训诫，早已是司空见惯。或许，是资质愚笨吧……”少年清亮的眼眸闪过一丝悲伤，轻柔的声音也变得有些低落。
　　是我错了吗，看着少年这样，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我不该如此冲动的。“其实，其实，书法练的只是一种心境，为着一种上善若水，达者志观的境界。而本身所谓的好看与否，每个人生性不同，当然也就喜欢各异。你父亲不喜欢你的字，或许，只是因为你的不是他所喜欢的，这没什么的。如果换做是我，知道你有这份心，就会很开心了，不应该要求这么多的。”
　　少年听后，浅浅一笑，“谢谢姑娘开导，在下有些豁然了。不过，有些事，非做好不可。”言语之中，有着一丝无奈，但更多，是决绝和坚定。
　　不知是不是被少年所感染，我向少年伸出手，“那我们一起努力练书法好不好？我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功夫下得深，铁杵磨成针哦！”
　　像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少年凝视我半饷，却没有回应。
　　糟糕，我忘了，在这古代，男女授受不亲……正当我意欲收回手的时候，少年突然伸过手来，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好，我们一起努力！”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刻少年脸上的微笑，灿若阳光，消融冰雪。“好，我们一起加油，我，相信你！”郑重许下的，是承诺，也是誓言。
　　靠近了才发现，少年有种淡然的温暖气息，让人的心不自觉安定下来，沉浸在那片宁静淡远之中。想着想着，猛得又摇摇头，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会有这样的感觉呢？青珞呀青珞，你今天第二次恍惚，脸都被你丢尽了。
　　随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这吧。”自己顺势靠坐下来,一手撑着头，道：“嗯，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有道是因材施教，查漏方能补缺，现在就写几个吧，也算相互切磋哦。”
　　“嗯，好。”少年挽袖提笔，顷刻，素净的宣纸上多出一行字。我凑过去一看，当即就无语了，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个少年的爹，绝对是个变态，这么好看的字，他居然还挑三拣四。清、雅、秀、挺，若是还有一丝美中不足，那便是多了一分柔和，欠了一分刚劲。
　　不禁有点窘，想自己字那样不堪入目，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因材施教，这下可好……算了，豁出去了，“觉得你写得已经很好了，哪像我，那简直就叫蚯蚓爬~”说着，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下。
　　“呵呵，”少年笑了起来，琉璃般剔透的眼眸中平添了几分亲近，“如此说来，在下倒是很好奇呢。再者，在下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不如姑娘就以名入字，可好？”
　　温润的口吻，无法拒绝的说辞，于是，某只鸭子被赶上架了。握着笔，在纸上小心翼翼地写着，神啊，保佑我这次不要出错，不然糗大了。
　　少年静静地凝视着，像端详着一幅传世画卷，默默中给人以极大的支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待我写完“纳”字，少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如清风朗月，“在下不才，不过，若是这样握笔，写字会更好写些。”说着，一只手覆上我的指节，柔和温暖，“有没有感觉手指放松了些？姑娘刚刚的握法，虽然不损于书写，但是，易累筋骨，在下以为不妥。”一瞬之间，一种感动充盈于心间，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会如此，他，是第一个。
　　正当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清咳，如此地熟悉。下一秒，满脑子都是声音在喧嚣：完蛋了！我的腹黑阿玛，要让他看到这满地的碎纸片，他女儿还和他的学生如此诡异的姿势，估计，我是要被关到猴年马月了……
　　下意识地闭上眼，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等待着黑暗降临。谁知，周围却是一片寂静。直到，少年清越的声音响起：“胤禩见过纳兰先生，冒昧造访，还望纳兰先生不要介怀。”
　　“微臣岂敢，贵客临门，揆叙有失远迎，是揆叙之过。”我那腹黑阿玛说着，正欲俯身下去，却被少年扶住，“纳兰先生多礼了，先生本是胤禩长辈，胤禩怎可受先生之拜。”
　　等等，这什么情况？有谁可以告诉我？
　　正纠结的时候，腹黑阿玛的声音恰时响起，“青珞，还不快见过八阿哥！”
　　“哦，”顺从地应着，转身对着少年笑道，“原来你是八阿哥呀，我是纳兰青珞，很高兴认识你！”
　　“青珞，不得无礼！”如果有什么可以形容我那阿玛现在的表情，请参照吴三桂冲关那场……歹势……
　　诡异的尴尬、诡异的气场，可惜没维持很久，因为下一秒，少年扬声道：“胤禩，也很荣幸认识你，青珞姑娘。”
　　三个字形容——救世主！
　　“好！从今以后，你我就是朋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