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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烟火、亲吻与黑巫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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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觉如何,女王陛下?”
晚上七点钟,埃米亚斯和阿德瑞莉斯终于在咖啡馆的天台上找到了位置。侍应生很快地将甜点和蛋糕端到了桌子上,埃米亚斯将蛋糕推向恋人,又在侍应生感恩的目光中挑出一张面值不菲的钞票当做小费放进盘子。阿德瑞莉斯没有将注意力倾向这再平常不过的互动,她慢慢地呷着咖啡看向脚下闪烁的霓虹灯,一包又一包的纪念品就那样胡乱地堆放在一边。
“我觉得非常好,云霄飞车真的很有意思——这甚至比骑着飞天扫帚俯冲还要刺激。”阿德瑞莉斯眨了眨眼睛:“喔哦,这咖啡比我想象的味道还要好。”
“你太低估麻瓜的服务业了。”埃米亚斯俏皮地挑了下眉毛,将手中的账单偷偷塞到了口袋里——他可不希望阿德瑞莉斯看到它——没有什么比一张离谱的账单更能毁掉一个人游玩的好心情。
“麻瓜的游乐园比我想的有趣很多。”阿德瑞莉斯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出神地望着远方——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游乐园五颜六色的彩灯却将本来应该漆黑一片的夜幕照映的绚丽如同舞台,云霄飞车像一条闪烁的彩虹般在轨道上飞驰——几分钟前她与埃米亚斯刚刚走下它的阶梯。游客们兴奋的尖叫声、欢笑声和游乐设施循环播放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吵吵闹闹地涌向天台,又在天台的附近消减弥散成嘈杂的背景音。
“我从来没想过夜晚的天空会是彩色的。”她起来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栏杆上静静地俯视着整个园区:“在之前——在斯莱德庄园,每个夜晚我看到的都是黑色的天空,偶尔有些星星——透过书房的那面小窗。那样的夜空安静的让人害怕——”
“如果你害怕斯莱德庄园的夜晚——”埃米亚斯也随着爱人一起站了起来。他缓步走到阿德瑞莉斯的身边,温柔地从她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和她一起俯视着下面浩浩荡荡的花车队伍:“那我就去买一把吉他,然后幻影移形过去,天天在你窗前为你唱安眠曲。”
“放开我,埃米,这里人太多了——还有,如果你真的那么做,我的父亲一定会把你的头塞到马桶里——”感到埃米亚斯毛茸茸的金发贴在自己的后颈,阿德瑞莉斯·斯莱德——一位前半生完全按照传统的纯血巫师方式生活的名门少女——脸红到了耳根。
“那可不一定。”埃米亚斯哼了一声,仍然撒娇般地紧紧地抱着阿德瑞莉斯:“记得吗,我已经是一个傲罗了——一个正式的傲罗,每天还有1西可的咖啡补贴——”
“埃米!”阿德瑞莉斯用手肘狠狠地捅了一下埃米亚斯的肚子:“天啊,四周都是麻瓜——”
“他们做的比我更过分吧,阿丽斯!”剧痛之下埃米亚斯捂着肚子松开了手,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委屈地抬起空着的那只胳膊指向不远处的一对情侣,像是受了欺负的大型金毛犬。阿德瑞莉斯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一对穿着暴露的麻瓜情侣正拥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进行法式热吻。两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不断发出狂热的水声。
“埃米!如果你敢那样做,我发誓我会……我会烧掉你的头发!”阿德瑞莉斯的耳朵比埃米亚斯抱着她的时候更红了——它们变得像是麻瓜制作的霓虹灯那样。
“我——”
埃米亚斯的回答被响彻整个游乐园的钟声打断。
周围的人们纷纷站起来离开了自己的位置,一对对情侣手牵着手走上天台。埃米亚斯意识到了什么,该死的,他过于沉浸在约会的氛围中以至于差点忘记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希望不会太晚,他慌乱环视四周,试图在相拥的情侣中发现任何异常。
“你要做什么?——黑巫师出现了吗?”阿德瑞莉斯还在回味刚刚的那个拥抱,埃米亚斯却不由分说地抓着她的手,拽着她来到了天台最顶端的观望台上。她立刻意识到了爱人的异常,一股危险的冷意突然侵吞了那个拥抱残余的一丝温暖,却也让阿德瑞莉斯迅速进入了戒备状态,只是,尽管她充分信任着自己的爱人,却并不能总是猜到他的想法。
“埃米,为什么是这里——”
阿德瑞莉斯的疑问被一个深吻堵在了嘴里。
埃米亚斯的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他的嘴唇紧贴着她的,阿德瑞莉斯感觉自己似乎要被那炙热的唇烫伤。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头脑一片空白,周围游客的欢声笑语变得模糊不清,整个世界好像和她隔了一层透明的壳。
这一定是疯了——阿德瑞莉斯迷迷糊糊地想着。她感到羞耻、感到疯狂——感到一种丧失自我般的快乐、一种夏娃初尝禁果般的沉沦——
“嘭!”
一声炸响,阿德瑞莉斯浑身颤抖了一下,从拥吻带来的迷幻中醒来。
烟花在她的头顶炸开,然后一道又一道的光芒升上天空,在空中炸成华丽的图案。
这是一场盛大的祭祀,这是人类献给天空的光。
“嘿,埃米。”阿德瑞莉斯轻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看那——”
“我知道的,阿丽丝。”埃米亚斯一只手揽着阿德瑞莉斯的腰,保持着亲吻的姿势,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自己的手机。阿德瑞莉斯瞥了屏幕一眼:
录像模式。
“埃米,你是在……”
“嘘——你看,在我们的十一点方向——”埃米亚斯压低声音说。
阿德瑞莉斯稍微侧了侧身子,从余光中看到一男一女倚靠在栏杆边,表情暧昧地交谈着——但是和周围一对对相拥的情侣相比,这相敬如宾的态度看起来实在是太过疏远。
那个男人在交谈了一阵后,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心形盒子交给了对方,女人微笑着收下放进自己身边的皮包中,起身离开了咖啡桌走向了电梯口——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告别吻。
“阿丽丝——”
“埃米,你等一下——”
“听我说,阿丽丝。”埃米挤出一个看起来勉强算是放松的笑容:“你负责那个男人,我来对付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走到了麻瓜聚集的地方,而你不了解麻瓜的世界,所以交给我。”
阿德瑞莉斯放松的笑了。
“我很高兴你终于收起了你的大男子主义——交给我,埃米,我会没事的。”
埃米亚斯深情地望着爱人——感激、担忧,但是更多的是信任——他点了点头,几步跟上了那个女人,急匆匆地离开了天台。
阿德瑞莉斯站在天台上,风将她的长发吹起,灿烂的烟花依旧在天空中绽放。
埃米亚斯一路追着女人,他穿过熙攘的人群,期间不得不为冲撞了一些心不在焉的麻瓜而高喊了数十声抱歉。很明显女人意识到了有人正在跟踪她——她选择的道路越来越偏僻,灯光越来越稀疏,埃米亚斯却紧追不舍,他的身影在一扇扇灯光柔和的橱窗玻璃上闪过,直到再也没有一面玻璃,也没有一位路人——
这里是地下停车场。
中计了。埃米亚斯喘着粗气懊恼着自己的大意——这是一个即使使用魔法也不会招致麻瓜围观的绝佳去处,但是或许是作茧自缚,埃米亚斯想着,攥紧了手中的魔杖——他或许在魔药和占卜方面有所欠缺,但是对于黑魔法防御术和魔咒,他自信并不会输给一个走私神奇生物的巫师。
但他刚想到这里,一道绿光就朝他的面门射了过来。
“真该死。”
埃米亚斯慌忙偏头躲开,躲到了一辆汽车后面——有点狼狈,不过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魔杖击中了他身后的一辆汽车,将汽车的后视镜熔化成一块扭曲的废铁。他低声咒骂着,拔出了自己的魔杖。
透过汽车后视镜的反光,埃米亚斯看到那个女人躲在大厅的柱子后面,一只手握着魔杖,表情狰狞的可怕,一双猫头鹰一样的眼睛在那款式俗气的墨镜后面凶狠地盯着他的方向,就好像埃米亚斯是一只肮脏的老鼠。
但他才应当是那个狩猎者。
“昏昏倒地!”埃米亚斯伸出魔杖对准她大喊道。
主动出击的大胆举措并没有取得埃米亚斯预想中的效果。女人一闪身躲在了水泥柱后,埃米亚斯的咒语在柱子上击出一片烟尘。
瞬间,停车场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中,而后是更为可怕的、持续的寂静。
在这令人窒息的无声黑暗中,时间伴随着心跳声一分一秒地流逝,埃米亚斯诧异地发现对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觉告诉埃米亚斯敌人正在做某种准备,他感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珠。即使埃米亚斯早已不断警示自己选择傲罗作为职业意味着终有这样的一天,但当生死危机真的到来,他却发现之前的一切心理准备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全部化作了残忍无情的求生本能。
嘭。
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紧接着停车场的灯全部熄灭了,埃米亚斯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像是被一块黑布蒙住了头。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个黑巫师打坏了停车场的总电闸。
太蠢了。他的心脏由于过度紧张和懊恼跳动地像是一整箱成熟的炸尾螺:太蠢了,自己实在是太愚蠢了——为什么会忽视柱子正对面的电箱——
然后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将他提离地面。他变得无法呼吸,双脚在空中胡乱踢蹬着,意识开始模糊。埃米亚斯惊恐地张大嘴巴,拼命地尝试汲取些许空气,但他知道那只是徒劳。
她也知道。
“真对不起,小帅哥。”女人矫揉造作的肉麻声音在他附近响起:“我很中意你,但是你是个该死的傲罗——哦!”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埃米亚斯感到自己的手背上有液体流过的触感。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埃米亚斯感到自己的耳膜轰鸣个不停,好像有一个巨怪在他的太阳穴上跳踢踏舞——但是他是一个傲罗,一个正式的傲罗:他并没有在慌乱和恐惧中丢掉自己的魔杖。
他硬撑着,一只手紧紧扒着汽车的边缘撑起身体,一只手握着魔杖,朝着记忆中女人声音传来的方向举起——他的嗓子因为之前的压迫痛的厉害——几乎是嘶吼出声:
“除你武器!”
他喊道。
咒语的红光一闪,他听到了一声尖叫,接着是什么东西重重撞到墙上再落到地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整个停车场里只回荡着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荧光闪烁。”
一个不属于他的、但是却令他感到一种亲切的熟悉的声音悠悠传来,黑暗中出现了一点蓝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停车场。
埃米亚斯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女人躺在墙边呻吟着。看起来那道缴械咒没有打中她的魔杖,而是击中了她本人——将她击飞撞到了墙上,导致她昏了过去。
女黑巫师的头发湿漉漉的,上面贴着一片柠檬。一个柠檬水的空杯子滚到了埃米亚斯的脚边,埃米亚斯认得这个瓶子——白天他从一家饮料店里买了两杯一模一样的柠檬水。
“干的漂亮。”麦克法兰举着魔杖站在停车场的入口,另一只手里端着他的第二杯——或许是第四杯——柠檬水。
“看到你我还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埃米亚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真高兴见到你——还有你的柠檬水。”
“就第一次任务来说,你干的不错,贵族大少爷。”麦克法兰戏谑地吹了声口哨,走上去扶起埃米亚斯:“我通知阿卡塞罗帕夫人去支援你的小女友了——拜图拉一个人就能解决剩下那两个黑巫师。”
“谢谢夸奖。”埃米亚斯借力站了起来,感觉自己脑袋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大概是因为缺氧:“你那边怎么样?”
“早就解决了——那个黑巫师是自己在泳池边滑倒摔掉了门牙的,不是因为我有暴力执法。”麦克法兰一边帮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撇撇嘴,轻描淡写地讲述着他的经历。
“我自己可以的——先让我喘口气。”埃米亚斯靠着一辆汽车做了一个深呼吸:“还有,别告诉阿德瑞莉斯我被黑巫师打伤的事情——这太丢脸了。”
当埃米亚斯幻影移形到魔法部的时候,拜图拉与阿卡塞罗帕早已等候在大厅里——还有阿德瑞莉斯。
完完整整、干干净净、毫发未损的阿德瑞莉斯。
“感谢梅林。”埃米亚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的女王怎么样?”阿德瑞莉斯抱着双臂,看起来十分稳重,却掩盖不了语气里的得意。
埃米亚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几个黑巫师——其中一个脸上还有半块蛋糕。
“哇——好吧我不好形容,但是看起来战斗一定十分激烈。”埃米亚斯尝试了一下组织语言,但是最终选择了放弃。
“等等,埃米——你身上是怎么一回事?那块泥巴是怎么搞的?你怎么满身湿漉漉的?”
埃米亚斯的身子一僵。
“呃……我……我没事……我只是——”
“他只是踩到了半块热狗结果一脚滑进了喷泉中央。”随着幻影移形发出的“啪”的一声,麦克法兰背着那名女黑巫师出现在大厅里:“有些人的素质真的很差哦,对吧,埃米?”
“当然。”埃米亚斯咬牙切齿地回答,恨不得把麦克法兰生吞活剥。
——拜托!这个理由听上去更丢脸好吗?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任务结束了?”晚上,在埃米亚斯的公寓中,阿德瑞莉斯温柔地为埃米亚斯涂抹着疗伤的药膏,她细嫩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埃米亚斯身上的淤青,带着点责怪的意味用力摁了一下。
“嘶——好痛!——我想,应该是没事了。”埃米亚斯抽着冷气回答道:“明天我去开个总结会议——然后就结案了。”
“我把药膏放在这里,你还伤到了什么地方的话自己抹一下。”阿德瑞莉斯站起来走到壁炉边,伸手抓了一把飞路粉:“我明天还要去圣芒戈查看一下病人的情况——你知道的,圣芒戈不会允许治疗师离开工作岗位太久。”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埃米亚斯不情不愿地拿起药膏。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自立能力。”阿德瑞莉斯笑了起来:“晚安,埃米。”
“等等!”
“什么事?”阿德瑞莉斯回头看向床上的金发恋人。
“阿丽丝,我……”埃米亚斯嘴唇微动:“我真高兴你能来。”
“我也很高兴能参与你的任务。”阿德瑞莉斯无声地冲他微笑着,将飞路粉撒下:“明天见,埃米。”
火光一闪,一阵迷人的噼啪声响起,阿德瑞莉斯的倩影消失了,只留下埃米亚斯一个人。他将手里的药膏随手丢到了床上,向后仰倒,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铺里,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高悬的月亮。
不一会儿,埃米亚斯就陷入了梦乡。
深夜十一点,游乐园的烟花终于落幕,游客们稀稀疏疏地走出游乐园的大门,只有一个女人仍然孤零零地坐在咖啡厅天台的一角。
“女士——”我们到打烊的时间了,一位侍应生走上天台,好心地提醒这位忘记了时间的客人。
一阵风吹来,将一粒沙子刮进了他的眼睛。服务生连忙闭上眼睛揉搓着,在一片黑暗中他隐约听到了啪的一声脆响。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台上除了他自己外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