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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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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琰身上伤口太多,只能稍稍擦拭身子。即便如此,他也很高兴。这些天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方老面前。
“小明!!!”。
他一来,方老立马有戏了。
“小明,我的脸破了!”,方老委屈巴巴,指着自己脸上的擦伤心痛不已。
小明看过去,那沾了油的手指在方老胡子上留下印迹。
呵!
这一路上,小明他挨最多的饿,吃最大的苦,受最重的伤!就连虎符……呸!不能想快忘了忘了忘忘忘!
过去了都过去了。
小明从黑历史中走出,他上下打量方老,随意敷衍:“这边与皇城不同,皇城爱俊爱俏,北境麽他们喜欢凌乱的破碎美。”。
“凌乱?破碎,美?”,方老咬下小块羊腿肉,愣愣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你这种!”。
小明直接上手去拿羊蝎子,嘴里仍在睁眼说瞎话继续忽悠。
“回头你往青州转一圈,那勾栏院里的小倌倌都要自愧不如。”。
“真的?”。
“吃肉。”。
“哦。”。
方老巴眨眼,手里举着羊腿,想着那凌乱的破碎,若有所思。
视线一转,小明竟然穿了崭新的衣裳!而他,堂堂大儒,竟然还是一身破烂!
哼!
他眼珠子轱辘转,笑得谄媚。
“小明,你这衣服哪来的?真好看。”。
“那是,我爹的衣裳穿在小爷身上就是抬举它!”。
“借我穿两天呗。”。
“滚——”。
“你让谁滚?”。
萧将军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儿子一声令下——滚,厉声呵斥。
“爹?”,小明吓得嘴里的肉没咬住,掉了。
来不及惋惜,抬眼就是他爹的怒火在爆发的边缘。
旁边,方老这厮不知何时还端坐起来了!他小口进膳,一举一动中透露着优雅。
可小明分明看到他眼中等着看戏的好笑。
哼!糟老头子,斯文败类!
小心眼!
“爹!”,怎么办怎么办,小明很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很快抓住。
“那个女人在哪?”。
“什么?”。
“你连你儿子都认不出,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萧明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萧将军反应过来对着儿子的脑袋就是一敲。
“什么女人?老子在边疆镇守,苦哈哈的过日子,你把你爹想成什么样子了!胡说八道……”。
萧明琰捂着头无处可躲,萧将军没用多大劲儿,可他疼的嗷嗷叫。
“你还装?”,萧将军气笑了,这次下手的劲就重了几分。
头皮被撕扯,剧烈得痛感让他想起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别!别打!”。
“娘亲还留了东西给你!”。
一句话成功让萧凌正顿住了,他声都带着颤:“东西呢。”。
“这里。”,萧明琰摸向头顶。
方老看向小明的发包瞪圆了眼,好小子!真有你的。
解开束缚后发丝倾泻,萧明琰从发中摸出一个镯子。
是一个木镯子,朴素的没有一丝点缀。
萧凌正迟迟不敢动作,棕色的木镯子只是看几眼他眼眶竟然湿了。
“爹,娘临终前给了我两样东西。一样是虎符,还有就是这木镯子了。”,萧明琰吸了口气,想起娘亲他哽咽想哭。
“好。”。
萧将军红着眼接过镯子,然后一个人出了营帐。迎面撞上李元清连招呼都没打,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李元清纳闷,直接问了方老:“老师,萧将军怎么了?”。
“唉,萧夫人给他留了物件。”。
“霁儿,你过来是有事要说?”。
“老师,你留在这里最好,如今宸国战火不断,没有哪里比萧家军这更安全了。”。
咣当——
骨头砸在盘子上,方老也没在意空了的手。他扯过小明的衣服随意擦擦后,看向李元清。
“你要走?”。
“是,我在这里停不了多久,还有方柏……我心里总不踏实。我已经让王大日夜兼程地赶去皇城了,但夜长梦……”。
寒冷的夜风中点亮了篝火,可惜火把的温度被风带走,只留下寒凉。天上挂着稀稀疏疏的几颗星星,月亮不知去了何处。
“安平王,我们将军现在谁也不见,您请回吧。”。
“让他进来。”。
帐内的人有了动静,小将不再阻拦。
“将军,军情紧急,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我答应你。”。
什么?
李元清猛地抬头。
“夫人之死我心中一直觉得蹊跷。”。
萧将军眼中黯然,划过伤痛,“你带来的那封信,我已经信了七分。”。
“那是崔叔的字,带着的血的绝笔书……他最终还是没能安享晚年……”。
他握着手中的绢布,红了眼。
李元清看到绢布微愣,视线滑过桌角,扫到被分成两半的木镯子,他沉默了。
“是我不好,就连妻子也护不住,到头来,还是……哈哈哈,宸帝,你真荒唐,君夺臣妻,我萧凌正与你不死不休!”。
泪水从将军脸颊滑落,他颤抖的身影让人感到凄凉悲伤。
李元清默然,悲伤的情绪很容易感染人,他望着天空中稀疏的星光,心里空空的。
不知过了多久,萧将军收好锦囊,伤痛已被藏于深海之下。
“萧家军可以任凭你差遣。”,一天滴水未进的他嘴角发干,身影寂寥又孤独。
他将绢布仔仔细细的卷好,重新放入空心的木镯子中,再合上,竟然严丝合缝。
“元霁,我萧凌正可以奉你为主,我只有一个要求,宸帝必须死。”。
“好。”。
“你,”,萧将军目光沉重,压迫十足,“会个好皇帝吗?”。
皇帝?李元清知道,这是个无法逃避的问题。
最终还是走了这一步。
他不想当皇帝,皇宫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可憎,金碧辉煌地宫殿埋葬了无数女人的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举目无亲,椅子上的人就连至亲都能痛下杀手。
可他能说不吗?
一无所有的元霁护不住李璇。他这样的身份,只要活着,就会让皇宫里的某些人不痛快,更何况现在很多事情已经身不由己。
那数十万的安平军将生命压给了他,攻下的十几座城也需要他来担着,如今萧凌正更是把萧家军全员堵在他身上。能让他们都信服的是李元清,也只有李元清。
他对上萧将军近乎直白的逼问,沉声:
“我以天下太平为己任,必定如晨钟暮鼓,自省吾身。”。
好!
萧将军释然地笑了,这样的皇帝才不枉他们这些将士在战场死而后已。
“王上!”,萧将军起身行礼。此刻起,萧家军将追随李元清。
既然已经达成共识,紧接着就是商讨如今的局势。
冬季肃杀,草地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风声呼呼。
“在这里。”。
萧凌正掏出粗布,那里面包着虎符。
李元清眼神在粗布旁的手微微停顿,很快错开,对着萧将军郑重道:“我们要尽快调兵。”。
“成,我收拾东西马上就走。”。
萧将军上前一步,李元清后退一步。
“王上,你……”,他的手还没触摸到李元清的肩膀,就被他一个闪身避过了。
避得太明显,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片刻后,萧将军举着帕子,解释:“这是洗过的。”。
“嗯”,李元清平静的脸色看不出一丝异常,语气诚恳:“此物重要,萧将军好生保管。”。
哦——原来如此,不是嫌弃,而是此物过于重要。
萧将军明白了,郑重道:“属下明白。”。
他加快步伐追上去。
李元清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声音,脚下暗暗发力。
快走!
“大人!”。
是王二的声音。
“大人,急报!”。
李元清心底发沉,眼前闪过种种不好的念头,他压着情绪问:“何事?”。
“西凉进攻,言城……沦陷了。”。
“报——”,黑暗中又冲出一个人影。
将士来到跟前,萧将军有不好的预感。
“将军,东炎军队越界,有大动作。”。
什么!
“多少人,你们可看清了?”。
“他们趁夜驻扎,卑职粗粗看……不下十万。”。
啪——
虎符掉落,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山雨欲来的凝重。
当夜,主帅营帐灯油尽了又续,续了又尽。
十万越境的东炎军、方柏偷渡东炎围攻皇城,还有扎住在言城外跃跃欲试的西凉军。他们到底该怎么做?
所有人彻夜难眠,直到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李元清起身了。
无数人的目光随他而动,等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萧将军,你去攻打东炎。”。
李元清目光一转,落到何参军身上,随后转向萧明琰。
众人心都提起来了,他们都知道下面的决定才是最重要的。
“我,”,李元清闭眼,拳头握得发白,“我去皇城。”。
“那我和小公子去言城?”,何参军指着自己和萧明琰。
“可是北境的兵对东炎军才是最熟悉的,我们去有东炎军的皇城不是最好吗?”,萧明琰不解,他扯着方老的袖子求问。
烛火的光影在方老瞳孔中跳跃,他没有看李元清,而是看着萧将军说:“将军,我和霁儿谈谈。”。
闻言,萧将军大手一挥,所有人都退出去了。
室内无言,只有灯油燃烧时劈里啪啦的声响。
“霁儿,说吧,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他挨着李元清坐下,“萧明琰说的没错,北境的兵克东夷,他们应该去皇城才是;而你曾在言城出巡,有关西凉军队的一切这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
“你为什么呢?萧凌正是归顺于你,可萧家军不是。为王为皇者当收归人心,使万民臣服。而你此番……”。
方仕桧眼神犀利,“你告诉为师,到底是为什么?”。
“我知道,”,李元清的眼湿了,他看着方仕桧,“老师,我都知道。”。
“可我一定要去皇城,对不起,就这一次,我就这一次。”。
他抹去眼角的湿润,“太傅,我知道我身后有多少人,我不敢失败。”,自皇城请君入瓮事变后他没有一天睡得安稳,后来日渐消瘦但脸庞刻满坚毅。
“万民臣服,”,青年抬眸,眼底寒凉,“……就从我拿下皇城第一场胜仗开始。”。
罢了,方仕桧不再探究,他起身掀开帘帐,将要踏出时顿住。
自古帝王薄情,而霁儿你,真是像极了安皇后。
“霁儿,希望你会做一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