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明明是祥瑞》西村月娘

7、放羊

　　时光飞逝，娘娘在宁乡落了户，开始了她的做人生涯。

　　那己舒夫妇来宁乡后，在羊牧安了家，羊牧在宁乡南端，是片深洼地，长满了蒿草。这里还住着个老妇，老妇孤苦一人，膝下无子女。娘娘入乡随俗，拜过天地祖宗，让老妇成了小己梦的祖母，她这一家子就备齐了，有老有少，羡煞旁人。

　　羊牧很空旷，小己梦没有同龄的小伙伴。她平时都和家人在一起，在田间，在河边，在山涧，拔拔草，放放羊。她深信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深信自己的父母是世上最好的父母。

　　这天，己梦正在玩，看到一群纹身散发的黎都猎人。

　　猎人迈着狂浪不羁的步伐，边跑边射箭，追逐一只鹿，那鹿左跳右跳，跑得太快，他们也就放弃了，蹑手蹑脚爬上桑树摘桑葚。

　　己梦瞅了半天，没一个认识的，她鼓起勇气，走到他们跟前道。

　　“桑树是我的，上面的桑葚也是我的，你们不能随便摘。”

　　猎人们边吃边摘，手并没有停下。

　　“我们追鹿而来，长途跋涉，口很渴，摘你几个桑葚也是不得已。”

　　“我们解了渴，抓了鹿就离开。”

　　第二天，这群猎人又来了，他们在羊牧打狐狸，己梦看到了，就在他们身后指责。

　　“又是你们！狐狸是我们的，不许猎！”

　　猎人们很不屑，支起架子，烤起了狐狸，好半天才搭理己梦。

　　“是你呀！你可讲点理吧！狐狸被我们射伤，半死不活逃了，身上还留有我们的金石箭簇，我们不该追吗？”

　　“你不知道吧？金石很贵重的，我们要给弄丢了，猎长会惩罚我们的。”

　　第三天，己梦出去玩，又又看到了这伙猎人，他们穿过羊牧，跨越小河，来到老乡家里，射老乡的狐狸。

　　己梦的小拳头捏紧了，上前质问。

　　“难道狐狸被你们射伤，还游过了河？”

　　猎人们表示，“我们只是路过，正要往北方去。”

　　己梦面露不屑，“你可拉倒吧！北方多猎人，他们不像我这样好脾气，允许你们抢东西！”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损人了？猎人们怎受得了！干脆发起狠来，拔萝卜似的将她薅了起来，丢到了远处。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滚一边去！再多嘴把你抓走！”

　　己梦吓得大哭，“呜呜……快来人啊！坏人来了！”

　　娘娘在附近研究庄稼，听到呼救声，连忙赶了过来，看到这群黎都猎人捣乱，她也很生气。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猎人们的说辞永远不变。

　　“狐狸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眼看着长大了，却跑你们这儿，我们把它抓回去。”

　　娘娘冷笑一声。

　　“狐狸跑这里来，跑那里去，谁知道它跑哪去？记住！羊牧是你们无法逾越的雷池，再敢乱来，让你们好看！”

　　方圆数百里，这群猎人随意纵横，鼻子比天高，这回遇到硬茬，简直急不可耐，颇为兴奋，就都围了上来。

　　“人乃天所生，万物之尊也，哪里都可以去，什么都能捕，你们自己不捕，又不许我们捕！真不讲理！”

　　娘娘不屑道，“人分明是人生的，这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胡说什么天生的，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一个身披藤甲，似是头目的家伙将手中家伙往地上一掷，那架势，有种要开干的感觉。

　　“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话已经引起天怒了！上天的愤怒！我们的神君乃蚩尤之子，专惩罚你这种不敬上天的刁民！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为避免我们发生不愉快的事，我们可以不来，你只需月圆之日将猎物赶到羊牧外。”

　　娘娘听罢，简直笑不活了。

　　“偷东西不成改唬人了么！听好了，我是这里的河神！威胁我？”

　　河神？！猎人们低语了一会儿，伸手邀请，“即是河神，跟我们去见神君吧！神君会款待你的。”

　　“你们半道把我害了，那我不成了冤大头！你们先把家伙交出来！再给老乡认个错！表露下你们的诚意！”

　　这群人不过假借神君名头。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诚意是没有的，忍耐也是极有限的。

　　头目拿起刀，其余猎人拉弓，就要动起手来。

　　“待我们将你擒住！看谁跟谁认错！”

　　“看箭！”

　　娘娘拿起耒反击，重重锤在猎人头目身上，谁知那猎人身上有软甲，他只是退后几步，问题不大。

　　大家听到争吵声，都赶来帮忙，他们平时就对这伙黎都强盗咬牙切齿，早想教训他们了，纷纷动起手来。

　　奈何事发突然，大家面对训练有素的猎人明显处在下风，吃了闷亏，还有有人受了重伤死去。

　　这群猎人扬长而去。

　　大家都很害怕，特别是住宁乡外的人，都不敢出门了。

　　逝者已矣，羊牧外很是空旷，那群猎人早不知跑去了哪里。

　　娘娘很是心痛，她为逝者吹招魂曲，但没能复生逝者。

　　她登上祭坛，架起火堆，向上天祷告，向死者祷告，发誓要为他报仇雪恨。

　　妲己也参加了祭祀，她看着娘娘在上面发誓，心里悔恨自己当时怎么没在场？她在场的话，一定要帮娘娘打坏人。

　　己梦经过这次冲突，幼小的心灵也受到了极大震撼，这世上怎么会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他们讲不讲理！所有人不应该都是好人吗？她想不明白，直至眼神落在隔壁家猪的头上。

　　她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不是人！是猪！是狗！是禽兽！

　　妲己与她不期而遇。

　　己梦看着妲己，悄声道，“我发现个秘密，那些猎人其实不是人，是禽兽变的，只不过披了张人皮，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妲己愣愣看着她，对她的言论感到迷惑，说了句孩子真是异想天开，然后就走了。

　　她们都是被娘娘所救，第一次相见难免心生情愫。

　　妲己的心怦怦直跳，她很清楚自己是鬼，不可能有什么人生。但这个小女孩不一样，她该有幸福的一生，她要为她一生的幸福而努力。

　　她该做些什么，就去找娘娘，问她。

　　“你不是我们的娘娘吗？”

　　“猎人们再欺负我们怎么办！”

　　“你要想办法！”

　　娘娘想了想，她要先把周边的危险因素弄清楚，然后解决掉，才能保护宁乡的安全。

　　这天，娘娘过来看己梦。

　　己梦亲切地喊着娘娘，“我娲！”

　　她伸出小手就要抱娘娘，娘娘弯下身，将她抱了起来，刮了刮她的鼻子。

　　“梦儿在放羊啊！”

　　己梦点点头，“对呀！”

　　“放羊多有趣！我也想放羊呢！”

　　己梦把鞭子交了出去，“娘娘放呗！”

　　说着，她就从娘娘怀里跳了下来，她今年都五岁了，还是不要被人抱着好。

　　娘娘接过鞭子，把羊往那里一放，命令它们道，“好好吃草，快快长膘，多生小羊。”

　　羊群以为她说的有理，可她没说不能乱跑，于是就开始跑，眨眼间就跑远了，漫山遍野都是的，喊都喊不回来。

　　己梦一看，哎！这可不行！这会把羊全放跑了！

　　她抬起脸，认认真真对娘娘说，“娘娘！你要用鞭子赶它们，带绳子牵它们！去草长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娘娘捡起鞭子和绳子，追上羊群，赶它们去吃草，吃这边的吃那边的，不知不觉走过十里八乡，放着放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是数不对。

　　她赶紧数了数，一，二，三……八十，总共八十只羊。

　　己梦也数了数，一，二，三……十只大羊。一，二，三……七十只小羊。

　　娘娘长舒一口气，“十加七十等于八十，看来没问题。”

　　己梦差点被她给绕了，愣了愣神，喊道，“有问题！不是八十只！”

　　娘娘不解，“你数是八十只，我数也是八十只，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八十只羊！是七十只！”

　　娘娘只好又数一遍，可还是八十只。

　　梦己急得直跺脚，“不是八十只，我们只有七十只羊！有些羊压根不是我们的！”

　　娘娘轻笑一声，“不就多了十只么！这算啥，这里的羊都是我们的，己梦放羊，多多益善。”

　　“不可以这样！”

　　两人正说着，宁兰气喘吁吁跑了来，她看到娘娘衣着破旧，心里面怜惜，就道，“你身上的衣服都破了，我给你做好看的衣服，特别好看的衣服，像仙女一样的衣服，只要你给我好多蚕丝。”

　　娘娘笑了笑，“我的衣服有蚕神给我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宁兰心一横，她径直指了指一只大羊说，“娘娘！我会做美味的羊杂汤，请给我一只羊，让我给你炖羊汤喝。”

　　宁兰说这话时，口水流了一截。

　　娘娘笑了笑，“你要想吃这羊，等祭祖的时候再吃，祝儿煮的羊汤很好喝的！”

　　宁兰不满道，“你是我们的河神啊！你不接受我的心意就是不愿赐福我！”

　　“这哪儿跟哪儿？！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赐福？对了，妲己最近怎么样了？”

　　一听到妲己这个名字，己梦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这名字她听到好几次了，可就是没见过她人，好像住在宁乡，她去了几回也都没见到。

　　“她很好！”宁兰的眼睛飞快转着，眼神不自觉就落到一只小羊身上，越看越眼熟，她立刻跑了过去，将小羊抱在怀里，越抱越紧，亲切地爱抚着。

　　“这是我的羊！我刚刚还看见它！我天天拔草喂它来！听它的嚼草声我睡得安稳！我要把它养大！做最美味的羊汤！这明明就是我的羊！”

　　娘娘道，“这是你的羊！但也是宁乡的羊！是我们所有人的羊！”

　　宁兰不认可这个说法，她捶了捶地，大声一喊，“快来人啊！我的羊混羊群里啦！谁来帮我认认！”

　　她的吼声很大，一群人都来了，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全都凑了过来，一看是娘娘，全都跟娘娘打招呼，再一看是宁兰，噫！全都一脸的嫌弃。

　　“傻婆子又在说傻话。”

　　“傻婆子可不傻，被她坑过的才叫傻。”

　　“傻婆子早晚遭殃，遭大殃！”

　　“傻婆子捡了只羊，喂了几天，就真以为羊是她的啦！”

　　宁兰听了这些议论，全然不顾，拿出一个绳子，套在她小羊身上，堂而皇之牵走了，走就走了，关键那只小羊挺肥，好几只羊见它走了，以为跟过去有好吃的，也都跟了去。

　　大家看了看，看不太明白，突然有人喊道，“她这是抢！”

　　“她这是明抢！”

　　一听到抢，乡民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全围在了宁兰身旁，群起而攻之，骂的骂，动手的动手。

　　娘娘忙将去阻止，“别打了！也别骂了！宁兰我跟你说！这只羊是你的，也是大家的，但不可以据为己有！珍贵的东西都是大家的！我们把羊养大，可以换金石仙草！明白了吗？”

　　金石作物，仙草作药能让人得福，让生病的人好起来。这两种东西可比羊贵重多了，宁兰勉强接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离去了。

　　要是妲己看到这一幕，她这心里该有多耻辱！

　　娘娘带着羊群，把宁偃兜了个遍，又往南去，几个月过去，她也没找到那伙猎人的踪迹，仇是不好报了，却也摸清了周边环境，以后出了什么事，不会傻乎乎得了。

　　她随后返回羊牧，回来后又把羊数了数，竟然上百只了，具体多少只，因为羊总是来回跑，不好数了，而且里面还混进去几头鹿，几只牛。

　　真是太好了，娘娘看着肥嘟嘟的羊群很是高兴，想着要不要再带它们远牧一番。

　　己舒夫妻却告诉她，羊力有限，把它们圈着，它们无聊，就往外跑。放它们，它们害怕危险，反倒回羊群，这回少说放了上千里，羊都回来的差不多了，得让它们好好休息。

　　命儿在天上观察到这幕，简直气炸了，真以为放羊很容易吗？也不想想羊是怎么多出来的！这明明是顺手牵羊！恶劣行为！她得把这些羊群弄到手，让娘娘体会下失去羊群的痛苦。

　　她降至羊牧，去找己舒夫妻，看能不能直接从他们手里把羊骗走。

　　她刚刚降下，己梦热情地围了上去，四目相对。

　　命儿不觉惊讶，这个是己梦？都长这么大了？赶上我了！她在天上才几天功夫！人间几轮春生秋死，变化不算大，可要只盯着一个人看，那变化确实挺大的。

　　己梦见她陷入沉思，就问她是不是迷路了，还告诉她宁乡哪里有陷阱，不要乱踩，最后问她是不是找娘娘，她家在哪里之类的。

　　命儿一脸的懵，我还没开口呢！该说的不该说的全从她这小嘴里秃噜出来了！有没有一点保密意识！我女儿还在这呢！你想把全乡人都害死！！

　　只因己梦见她四处张望，又不言不语，明显的鬼鬼祟祟，到了她眼里却是犹犹豫豫，很需要帮助的样子。以至于这会儿己梦还一脸的得意，她越冷漠，越不说话，她就越热情，越要打动她。

　　“姐姐！你看我家的桑葚结的多好啊！要不要我给你摘几个尝尝？我摘桑葚可快了！姐姐！”

　　命儿实在受不了了，甩手就是一巴掌扇她脸上。“你真就没人管了吗？让小女来管你！只要见到陌生人，哭！大声哭！大点声儿！没吃饭吗？”

　　己梦立即吓哭了，她这一哭不打紧，商横隔老远就听到了，赶紧跑了过来，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眼命儿。

　　命儿招了招手，“上天有感你是好人，给你降下大任，你去监视娘娘的一举一动，小女会给你一块美玉。”

　　商横一听赶紧回过身，消失在房子后面。

　　走了？？她走了？人在我手儿，她竟然走了？

　　命儿简直难以相信，不屑道，“哼！真是的！人家有这么可怕吗？”

　　商横是走了，转眼又回来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烧火棍，她口中呼喊着就冲来了，挥起烧火棍朝命扔去，

　　“叫你欺负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