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明明是祥瑞》西村月娘

14、黎都神君

　　他们一路向南，一直走到了黎都，黎都外是很深的护城河，城墙修得高大，宁昌见状，心中敬意油然而生，他要在此地立足！在这里开辟新的家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他们刚进城就成了行走的五十贝，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卫士们眼疾手快，率先抓住他们，要带去城西宗庙。

　　猎人们瞧着卫士有眼熟的，这不都是一家么！赶紧递上眼色。

　　“别啊！老兄！我们去抓纵火者了，抓到了，呼呼，累死了，就是这女的！”

　　卫士瞥了眼命儿，并不当回事，“那连这女的一块儿带走！！”

　　“别推！轻点！”

　　他们很快到了城角的宗庙，巍峨壮观，庙顶砌有蚩尤像，名为都庙，都庙很大，上面的门却很小，门内一片幽暗，根本不许人进似的。有风吹过，整座庙就转变成了巨大的乐器，发出阵阵声响。

　　此时祖罚降下，一道鲜血从门里豁了出来，人头顺势滚了出来。

　　一个翩翩儒雅的巫觋走了出来，他名为巫都，手持一面旗，旗上绘有蚩尤。

　　妲己不由颤了颤。

　　“这不是什么宗庙吧？！”

　　巫都面有笑容，“他罪孽深重，且无力赎罪，先祖的惩罚降下！将他截成两段！你们在先祖面前，都要好好交待情况，干过什么好事，什么坏事都要说清楚！先祖会依据你的表现及态度决定是否宽恕你。”

　　命儿问，“什么宽恕！不过吃干抹净，再把人处决了吧？那人其实是被你砍的吧？”

　　巫都面有难堪，瞎说什么大实话。

　　“别那么惊讶！小女说的不对？要是你们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那确实是你们的本事！加鸡腿！”

　　“让你们去宗庙……是神君的命令！命令！”

　　“小女根本不是你们这里的人，你们的先祖管不了我！我要面见神君！快去通告！不然小女把你干的事告诉城中百姓，你们没少这样害人吧！也不希望大家都来讨说法吧？”

　　“这就让你见！”

　　巫都恨恨看了她，强行把她推入宗庙中。

　　神君正在宗庙拜祖，这刚好碰面。

　　神君立即捂面，不给他们看脸，还问了声，“你们谁？”

　　神君的声音总觉得好熟悉，在哪里听到过！其实不是熟悉，而是他的声音很奇特，刚柔相济，阴阳相合，既有丈夫的声音，也有妻子的声音，既有父亲的声音，也有母亲的声音，既有罪人的声音，又有好人的声音，根本是万千嗓音的缝合，听得大家如醉如痴，头皮发麻，很容易产生不该有的亲近感。

　　噫！少蛊惑人心！

　　卫士们忙道，“神君！粮仓失火的贼人抓住了，就是这几个，这态度嚣张至极！对你毫无敬意！”

　　猎人忙说，“是这个女的？”

　　女的？哪个女的？神君指了指猎人。

　　巫都会意，将猎人押在蚩尤像前。

　　“跪下！交待你们的罪行和善行。”

　　猎人们慌了，啥罪行啥善行，他们平日里就是正常摸鱼，好事不干，坏事做得不多，简称小坏人。

　　命儿承诺过他们的，要给他们一条生路，见此情景，也跪在蚩尤像前，要为他们辩护。

　　巫都：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瞎跪什么！

　　命儿：此一时彼一时，小女有心保护他们，和他们是一条心，也就成了你们这里的人。

　　她将原则吃进了肚子，不知道啥时候会吐出来。

　　巫都：算你识相！有话快说！

　　命儿：他们打了一只鹿，看到它怀着孕，就把它给放了！这是他们做的好事。

　　巫都：鹿是先祖之赐，辞而不受，虚伪至极，此乃一罪！

　　命儿：他们路见一妙龄女子，心下怜惜，拔刀相助。这是他们做的好事。

　　巫都：女子是先祖之赐，你们发现了她，竟不将她带到黎都，将她娶为妻子，此乃一罪！

　　巫都：他们善待家中妻子，让妻子吃饱穿暖，善待孩子，让孩子健康成人，这总归是好事了吧！

　　巫都：不错！我且问你，妻子在哪？对你忠心否？你犯下了重罪，她可愿为你赎罪！

　　猎人点头：妻子很忠心，她愿意为我赎罪！

　　巫都：真好！孩子有多大？对你忠心否！你犯下重罪，他可愿意为你赎罪？

　　猎人点头：孩子刚刚成人，他愿意为我赎罪！

　　巫都：先祖要验证你们的妻子是否忠诚，你的孩子是否健康，这就都带来吧！

　　猎人：可以，只要我的罪被宽恕！

　　巫都：先祖会宽恕你的，只要你们心诚，你们的妻子表现良好。

　　猎人：虽然吃了不少亏，但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

　　命儿：这绝对不行！你可听过先祖宽恕过任何人？或许人可以宽恕人，但先祖决不会！我要揭发你这个骗子！！

　　猎人：这结果已经很好了！你到底跟谁一事的？

　　巫都：没听说不代表不宽恕！先祖做什么还得向你汇报吗？

　　命儿：世间的罪尚未除尽，谈什么宽恕？罪人伤害别人，他们为赎罪牵连家人，竟能得宽恕？这不成了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能伤害别人？！

　　众人哑口无言。

　　巫都冷冷一笑：不是代价，而是得利！只要得利就可以伤害别人！他们伤害别人得利，我们惩罚他们得利，万古以来都是如此！你打哪儿来啊？上一个这么疯的已经进去了，你也给我进去！

　　说着，巫都打开禁宫，将命儿推了进去，命儿跌了进去。

　　咚……

　　她这摔得不轻，摔到了一面鼓前，鼓上绘有神龙和神兽，神龙神兽相背，向不同的方向走去，走到了头就转身，然后碰面了，向对方扑去，一番撕咬下来，神兽的眼睛被戳坏了，竟然泣出血来。

　　那血缓缓留下，滴到命儿脚上，她不由得头皮发麻，战战兢兢，最后伏在地上。

　　“鬼啊！！”

　　鬼是没有命的，于她而言是非常难缠的对手，所以她从不走夜路，没想到这回迎面碰上了，她也没个心理准备，竟然忘了逃跑。

　　其实她也没地儿逃。

　　她先是小声吟唱，见没人搭理她，于是大起胆子，环顾四周，高声道，“别藏头露尾的吓唬人！”

　　还是没人应她。

　　她看了看头顶，黑漆漆的，这里可是地宫，她现在要紧的是想办法出去，就摸索着前行，摸着摸着突然摸到一块凉飕飕的东西，捡起来一看，竟然是块茎，可以吃！

　　这太好了，她刚好饿了，就拿袖口擦了擦，啊呜一口，吃饱了才有力气出去么！

　　真好吃！

　　吃完之后，她脑袋轻飘飘的，眼前出现幻景，身上有种欢愉的感觉，一股强烈的睡意袭来，她努力定了定神，才稍稍清醒过来。

　　空气中飘荡着一个声音。

　　“呵！不愿意睡去！那好！你今天一定要死！你一定没地方逃！”

　　一时间鼓声响起，阴风习习，电闪雷鸣，一道黑色的身影蓦然显现，来到她身边，伸出黑黑的爪子，将她制住，拧住她的脖子，升到半空之中。

　　她下意识取袖子里的利刃，奈何她在宁乡待久了，那护身的东西并不需要，没带在身上，怎么这么不凑巧？！

　　“你……你放开！！你不能害我！我们没仇没怨……”

　　黑影发出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吾乃蚩尤之衅！你不敬先祖！用言语污蔑我！罪该一死！”

　　他是蚩尤的血？蚩尤不是死了么！难道他真是鬼？

　　命儿清醒过来，忙解释道，“小女是命！为求自保才说出不敬的话来，请宽恕我！”

　　蚩尤之衅又问，“你既然是命，那你告诉我，我可有复生之时？”

　　命儿道，“活人有命，鬼哪有命？你想要复生，离不开别人帮助吧！那人是谁？小女知他的命，自然算出你的命。”

　　“都这时候了！还想套我的话！你这个心机女人，留在吾子身旁，定是个祸害！”

　　说着，黑影伸出另外一只手，向着命儿的心捅去。

　　命儿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在刚刚说话的空，以神力凝出一把利剑，用力向黑影的手臂砍去。

　　“尔有何能？妄想杀我！！”

　　利剑划过，风起云涌，大地崩裂，地宫被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缝，两人一齐掉了下去，不见了踪影。

　　神鬼相斗，牵连无辜，这是造孽啊！整座黎震了震，地震了！数十年未有的地震！

　　大家陷入惊慌，赶紧向外逃，黎都到处是呼嚎声。

　　“地震啦！快跑啊！”

　　好些人向城外涌去。

　　神君观察一番，确认这只是小震，根本不用跑，他登上城楼，命令卫士摇旗呐喊，为这场大逃命庆祝似的。

　　“不要慌！问题不大！各回各家！安静！”

　　大家停止了奔跑，都看向神君。

　　神君跪在地上，拿鞭子抽自己的脸，抽出一道道血印，他不由痛哭道，“先祖震怒了！这是警告我们啊！”

　　一时间，整座城都陷入自责之中，人们纷纷跪地，向先祖忏悔自己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