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里被称为希望》墨如画

1、第 1 章 女孩说

　　咚咚咚——寂静的楼道传来敲门声。

　　老旧的窄木门终于被打开，门内是一男一女——男性维持打开门的姿势对着黄忠笑，眼窝深凹，松弛的皮肤，褶子堆在脸上，瘦得可以看见不使力手的青筋和垂下身从T恤里漏出的肋骨，整个人看起来年老又阴狠；女性一身黑色连衣裙，幅度超大的笑脸像个假笑的塑料脸。

　　“阿姑，你好呀！”穿着黑色衬衫的黄忠笑得青春洋溢。

　　“小忠这么快来了，小白呢？”

　　黄忠正打招呼的手略微停顿。这次“虚界”一开始，从眩晕中回过神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任务点。上楼梯时什么人都没看，只有泛黄的墙壁和脏漆的石阶。

　　他正思索着。“咔嚓——”后面房门突然打开，黄忠全身绷紧，迅速反身望去。入眼便是，一个黑色碎发年轻人，黑色冲锋衣穿在身上，左耳戴着个白色无线耳机，一双犀利的凤眼轻轻掠过黄忠，视线落在他身后诡异的夫妻上。年轻，涉世未深的模样，神情紧张——这是黄忠对他的第一印象。对此，黄忠主动出击以示友好：“小白！你怎么在这？阿姑都等我们好久了呢，说好一起来的，你怎么就自己先过来了而且还去了阿姑家的对门呢？”

　　沈即白先是对那对虎视眈眈的夫妻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姑姑，姑丈。”接着便看向笑得僵硬的黄忠，摊了摊手说：“我去你家找过你，敲了很久的门，你都没出来。”

　　一个慌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费劲更多的心思。只为这开头的一步，花太多的心思不值。为防止在开头就露馅，在无视这个话题和继续为难对方两个选项中，他们两不约而同地选择略过这个话题。黄忠向后退步一把揽过沈即白的肩膀，带着沈即白直面对面这对诡异的夫妻，笑嘻嘻地说：“姑，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可得好好照顾我们，要不然，我可是要向我爸告状的。”他不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父亲还是否存在，这一下是有点险进了。他紧了紧手臂，把揽着的低他几厘米的人弄得不太适应：毕竟刚刚“认识”没多久，超过安全社交的距离使沈即白有点难受，不过现在情况与正常世界不同，沈即白只能扯出个笑附和着他。

　　“善良”的夫妻两当然没有起疑，打断两人走心的表演，从始至终的表情终于改变。姑姑缓缓扯起笑，眼周肌肉却依然一动不动，沈即白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她的瞳孔漆黑，光透不进去。他抖了抖，感觉到了一股恶寒——她在盯着他。

　　他们进了门，无言。沈即白刚刚在外面不怎么察觉，进到去才发现室内与室外分外鲜明，室内昏暗，窗帘是拉上的，所幸窗帘遮光性不太好，外界的光才能渗进，提供仅能勉勉强强看清物的光度。领路的夫妻热情招呼他们坐在沙发，姑姑去厨房拿茶水，姑丈随他们也坐着。角落落了灰的玩具提醒了黄自忠，桌底下偶露一角的暗黄色也暗示着这对夫妻有孩子。但奇怪的是按理说家里来了亲戚，即使小孩在房间，家中长辈都会提一嘴孩子，而旁边这位瘦削的姑丈仅仅只是用那黑漆漆的瞳孔不眨眼地盯着他们，丝毫不谈一言。

　　沈即白紧绷着神经，这是他第一次入这个诡异的世界。他只能端坐在沙发上，直视着前方黑着的电视。空气凝固，“嗒-——嗒——-嗒——-”的钟声走动音加剧了紧张感，他汗一点点泌出，心也在直跳，利用余光瞄着旁边两人，他并不清楚这个叫小黄的东西是人还是鬼，是好还是坏，只知道这两东西莫名其妙就对视起来，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势头。在他第三滴流在下巴的汗掉下时，终于，高跟鞋落地的音伴着姑姑的声音传来，“来，喝点汤热热身。”

　　沈即白如梦初醒。转头一看，这两人根本就没对这姑姑有任何的反应，依旧我行我素地盯着彼此。

　　沈即白：“......”靠！有病啊！这两家伙！终于放弃观察旁边两人的动向，沈即白捧起在这木桌上的汤碗。天......这么正常的浓汤！这一碗汤浓香四溢，色相俱全，白色汤面上撒着片片的葱。但沈即白没有一点的胃口，甚至感觉汤的味道在搅着他的胃，但他发现黄忠咽了口口水。

　　“呼--”，好在淋浴间还是完好的，沈即白苦中作乐，刚刚的汤并没有喝，那姑姑也没有在意。
　　在淋浴间低下身子准备擦干身体时，他在地上发现了一枚粉色的发卡。拿起来端详了会便放回了原处。

　　时间很快过去，第一天晚上，诡异的夫妻只腾出了一个房间，夜色沉，房内小而黑，只能放下一张普通尺码的木床。沈即白心跳如雷，身体紧绷。他随时可能在这个地方死去。去到那个“世界”，第一天晚上都不会太安全。他父亲所言：一旦触碰禁忌，鬼怪就会攻击你，无论你是初来驾到还是早已深陷。于他而言，这第一晚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他，一无所知。他侧身而睡，木木地盯着前边背着他睡的黄忠。这个男人削瘦，今天上午在黄忠和那个姑丈互相死盯的时候，沈即白在不安中不由得频频瞟向黄忠，注意到了他陈在略微宽松样式白色新中式衬衫前的中式编织项链和下颚线扯出的一条紧绷的线。

　　他盯了他许久，他却维持着这副姿势一动不动。这家伙——该不会睡着了吧？在这种世界里都能睡得？！沈即白略微崩溃地想。黑漆漆的房内，只能看清楚一点点的轮廓，有一种压抑的氛围。两人之间空出的间隙，被子慢慢地，慢慢地鼓起，那凸起越来越大，直至和侧身而眠的黄忠一样的高度，呈现出中间大两边小的趋势。沈即白闻到了浓郁的混杂着的霉味和腥味，这突如其来的味道让他作呕。屏息凝神，他在温暖的被窝中缓缓把手往上挪，他并非胆子大，紧咬牙关着，身体不由自主地低频高速地颤抖都是他害怕的证据。
　　我不想死，父亲。揉碎在唇齿间的语段反反复复，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