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花上看雾

9、再见 兰亭公

　　兰亭公寓的阳台上，薛遇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望着外面沉寂的夜色，许久不能成眠。
　　近来失眠严重，张永给薛遇挂了个听说很不错的专家医生号，下午送薛遇到医院检查。
　　看完医生，也只说到心理压力过大开了些安眠药，正准备离开医院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靳教授打来电话。
　　“薛遇，来一趟市医院。”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薛遇的世界好像因这句话忽然静止。
　　靳教授在电话了告知病房号，薛遇的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控制的向那边跑过去。
　　靳教授在病房外面等他，薛遇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脑里面只有嗡嗡的回响，他听到靳教授低声说:“别担心，只是低血糖。”
　　薛遇的心稍稍放松。
　　透过病房门上小小的玻璃往里面看，里面的人安静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在输液，脸侧望着另一边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薛遇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她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什么又放下，看着她一如从前一样清冷又好看的眉眼间一直微微蹙起来的哀伤。
　　“之前几次历城的项目，她都不愿意回来，这次是她主动要来的，我告诉过她你还在等她，她也说想回来见一见你，我想着，她自己会联系你的。她昨天下午到了之后去祭拜了她外公，大约没吃饭，早上到办公室就晕倒了。”
　　靳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
　　靳教授又看了一眼病房中的秋林子，虽有些不放心，还是转身离开了。
　　病床上的人发了很久的呆，后来反复的打开手机又关上，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联系谁。
　　她忽然轻咳两声，往床边桌上看了眼，似乎想找水杯，可是水杯不在那里。
　　她端起输液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掀开被子，薛遇已经推门进去。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般。
　　秋林子怔怔看着走进来的他，神情淡漠的脸上不受控的流下了眼泪来。
　　薛遇把她的水杯拿过来，看到她脸上汹涌的眼泪，他手指微颤，轻轻放下水杯，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那双眼睛里好似有许多的眼泪，擦也擦不完，她看着薛遇，嘴里喃喃:“对不起，薛遇。”
　　薛遇看着她，擦泪的手指去抚她的脸颊，虽然一直有她的照片，可真正看到她才发现，她瘦了那么多，皮肤透着病态的白，看得他心疼。
　　“那要怎么补偿我？”薛遇轻轻问她
　　秋林子挂着眼泪看向他，眼里有一丝丝不明白，她听薛遇说:“嫁给我。”
　　是肯定的语气，不是问句。
　　秋林子的不解变成震惊:“你——”
　　不辞而别一年之后，她虽然从靳教授口中知道他在等她，可她以为他也会生气，没想到他开口要的补偿，是要她嫁给他！
　　“不愿意？”薛遇问，秋林子怔愣里摇了摇头，薛遇道:“那就是愿意。”
　　“我——”秋林子默然，好似鼓起了勇气，她答:“好。”
　　薛遇拿纸巾帮她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他明知故问:“这一年去了哪里？”
　　秋林子看着薛遇，轻声告诉他:“我碰到了大学老师的团队，老师知道我外公离世，邀我去参与他们团队当时的工作，后来就一直跟着老师的团队辗转各地工作了。”
　　“这次回来历城也是工作？”
　　秋林子点头:“为工作，也为处理一些事情。”
　　秋林子看向薛遇，她想起回来历城之前她的老师对她说:“如果困于过往，就要去找到到底是什么问题困住了你，否则你永远都走不出来的。”
　　“处理什么事情？”
　　秋林子看着薛遇，声音轻轻:“嫁给你。”
　　薛遇微愣，嘴角轻牵，她好像是在回应他要的补偿，但她这样说出来，他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所有所有都不算什么了。那些失眠那些难过那些自责那些痛苦，在她说嫁给他的时候，就只剩下美好了。
　　吊瓶里的药水快要见底，薛遇按铃叫来护士拔针。
　　护士拔完针道:“病人可以出院了，以后要注意饮食和作息，低血糖严重的话也是有生命危险的。”
　　薛遇看向秋林子，秋林子低声解释:“昨天坐车太累了，没有吃晚餐，今天早上赶着去工作，没来得及吃早餐。”
　　她隐去了昨天没吃晚饭是因为去祭拜外公之后心情不佳所以没吃。
　　薛遇没有回答什么，转身去帮她拿东西，听到秋林子给她的老师打电话:“老师，我已经出院了……对，晚上您不用过来看我……嗯，他来接我了……好，下次带过来。”
　　想必是给靳教授报平安。
　　薛遇心中想到什么，他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秋林子已经挂了电话，薛遇道:“今天是工作日，去领证吧！”
　　秋林子微愣，薛遇脸上有些失落:“不愿意吗？”
　　“没有，我，愿意的。但是，你真的确定吗？”秋林子看向薛遇，看到薛遇的眼神里的坚定:“确定。”
　　秋林子看着薛遇已经帮她拿起了包，问她:“还有东西漏掉吗？”
　　“没有了，你——”
　　薛遇看她，她好像还是不相信他的所求是结婚，他道:“和我结婚了，你不会再不辞而别了吧！”
　　秋林子低了头:“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
　　“我知道！”薛遇轻轻牵了她的手，“走吧！”
　　秋林子看着被他牵着的手，好像他们这一年没有分开过一般，他一如从前温柔体贴。
　　去领证的路上，秋林子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薛遇道:“打开看看。”
　　秋林子依言打开手机，是薛遇发过来的一份文件。
　　新的微信发来的第一条新消息，是他给她的彩礼清单。
　　她孑然一人，需要什么彩礼呢？
　　“我不需要这些。”秋林子只扫了眼就退出了文件。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娶你的聘礼。它只属于你。”
　　秋林子看了看薛遇，不太理解只属于你是什么意思，她问:“那我是不是要准备嫁妆？”
　　薛遇笑:“不用，你同意嫁给我就足够了。”
　　秋林子看着薛遇，轻轻低头，他对她好得没边了，明明她不辞而别一年不见，他不该恨她吗？至少也该心中有怨吧！
　　“你不怪我不辞而别吗？”
　　“不怪你，怪我回来得不及时。”薛遇轻轻的说。
　　秋林子心跳漏跳一拍一般，她看着薛遇，忽然又有些鼻子发酸，她低下头:“你为什么，不怪我？”
　　“因为你本来就没有错。”
　　薛遇很多个夜晚都在想，那个时候的她该是多么无助才写给他那封信做出那样的选择。
　　临时的拍照领证，好像很突然，又好像早该如此。
　　“我们先住湖心小筑，如果之后不愿意在历城生活，我们也可以换个城市。”薛遇对秋林子说。
　　秋林子点头:“你在这里我就可以在这里。我之后会看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留在历城。”
　　薛遇眉心微动，问:“你之前说，处理些事，还有些什么？”
　　秋林子低头:“除了这件事，其他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除了这件事？”
　　秋林子微微抿唇顾左右，她和薛遇的事她想了很久，在医院的时候她想给他打电话，可又怕他不愿意见她了呢？
　　没想到，薛遇先找到了她。
　　薛遇笑:“现在呢？这件事的处理在你的预期之内吗？”
　　“我没有想过结果，我只是确定了心意。老师说，不困于过往，我不想被困住，我会来找你的。只是，我怕你讨厌我。”
　　“怎么会！”薛遇牵着她的手，似捧起的珍宝，“我很高兴，你的心意是关于我。”薛遇低声说。
　　秋林子低头笑，肢体接触唯一的特例只有他，偏偏也是他百般包容，他们怎么不算是天生注定呢？
　　“还有些其他什么事要处理？”
　　秋林子略微沉默，道:“那些，我自己会处理。”
　　薛遇倒是没有多问，只回了个好。
　　张永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回家路上对他们说:“徐阿姨已经过来做饭了，夫人的一切用品以及衣物会在晚餐前送过来。”
　　秋林子震惊于他的称呼换得如此之快，薛遇只“嗯”了一声肯定了他的工作到位。
　　“谢谢。”秋林子礼貌说着，薛遇忽然说:“你的车应该开不了了，明天去提一辆新车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买。”
　　薛遇闻言，微皱眉头，好似想到了什么:“不买也可以，我会送你上下班，如果需要用车，家里的几辆车，你喜欢哪辆就开哪辆。”
　　“……”
　　看起来，他是打算把她的生活立刻安排好。
　　“早餐喜欢吃什么，待会儿告诉徐阿姨，之后按你的喜好来准备。”
　　秋林子点头，听薛遇又说: “晚餐你应该可以回来吃吧，午餐的话给你送？”
　　秋林子道:“不用这么麻烦，午饭我们有工作餐。”
　　“可是你今天低血糖了！”
　　原来是因为关心她。
　　“我以后会按时吃饭的。”秋林子认真回答他。
　　薛遇略显无奈，秋林子又正色道:“还有一件事，你能不能对我的同事们稍微保密一下身份。”
　　薛遇微微皱眉:“不公开婚姻？”
　　秋林子摆手:“不是，不公开你的身份。避免影响不好。”
　　这倒能接受，薛遇点点头，问:“那，我是个什么身份影响好一点儿？”
　　“……”
　　他好像比以前说话风趣了些，大概是少了许多的小心翼翼。
　　“什么时候去见见爷爷？”秋林子忽然提起，薛遇轻轻笑:“明天晚上吧，爷爷很想你，不过我怕他老人家担心，同他说你去旅游散心了，见到了不要说漏嘴。”
　　他竟然只设定了她一定会回来这一种可能。
　　秋林子偏头看向薛遇，薛遇也看向她，目光交汇，她的眼睛里有愧疚，而他满眼盛放的温柔包容下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