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向慕离》哆啦不是狸

9、第九章

　　夜幕降临，抚平白日的炎热，携来一丝属于夜晚的清凉。

　　自从慕慕抱着饺子去敲对门邻居无果后，便隔三差五地从阳台探头看隔壁的动静。

　　“妈妈，漂亮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呀？”

　　“妈妈，漂亮姐姐去哪里了？”

　　“妈妈，漂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妈妈，我困了，漂亮姐姐回来了，你要叫我起来。”

　　“……”

　　絮絮叨叨的人儿，终是挡不住困意袭来。

　　看着慕慕的睡颜，江微晚温柔地亲吻脸颊，轻轻盖上薄被，蹑手蹑脚下床离开卧室。

　　瞥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二十三点。

　　江微晚探头望了眼隔壁仍没有一丝光线的阳台。

　　暗自思忖，还没回来吗？

　　晾了衣服，经过客厅的时候，门口传来细微声响。

　　江微晚倾身透过猫眼看到正在开门的陆青离。

　　卷发垂坠，黑色长裙，娉娉袅袅。

　　江微晚抿着嘴，心里两个小人儿开始斗争，要不要现在给陆青离送水饺。

　　一门之隔的人输了一分钟的密码仍然没有将门打开。

　　江微晚轻轻推开门，“陆总？”

　　与此同时密码门开了。

　　陆青离侧头，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原本清冷的声线染了些许朦胧，“什么事？”

　　“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回屋，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份保鲜盒。

　　陆青离缓缓转过身，精致的妆容，绯红的脸颊，眼尾泛红，桃花眼底带着些许茫然，“这是？”

　　“你喝酒了？”

　　“嗯。”陆青离眨了眼，寻回一丝清明，“朋友过生日，聚了一下。”

　　江微晚点了点头，“这是慕慕千叮咛万嘱咐要给你的。”

　　陆青离困惑伸手接过，盒子带着从冰箱出来的凉气，稍稍褪去饮酒后的燥热，修长的手指打开保鲜盒，盒子里一半装着大小不一的圆团，一半装着元宝似的饺子。

　　“汤圆和饺子？”

　　江微晚扑哧一笑，“都是饺子，圆滚滚的是慕慕包的饺子。”

　　白皙的手指摩挲着保鲜盒，陆青离浅浅地笑开，桃花眼底漾着璀璨的光芒。

　　“你去过生日会，应该吃了饭，饺子可以放冰箱冷藏，明天或者有空的时候再煮吧。”

　　陆青离微微勾唇，眼里蓄着宠溺，嗓音染上一丝甜霜，“每次和她过生日，哪里会吃饱饭。”

　　江微晚一怔，瞳孔缩了缩，刚才那句话里话外都是宠爱。

　　是喜欢的人吗？

　　心里滑过一丝异样，酸酸胀胀，好像有什么东西束缚住喉咙，堵得发紧。

　　意识到这点，江微晚舌尖抵着牙齿想缓解这莫名的异样，似是不够，又上下轻启牙齿咬住了舌尖。

　　久久才道：“那，你可以下水饺吃。”

　　“我不会下厨。”

　　许是因为醉酒，许是因为对面的人是江微晚，陆青离回答得很迅速，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话里藏着多少渴望。

　　“……”

　　陆青离淡淡道：“不早了，回去睡吧。”

　　说完，便转身进屋，随手带上门。

　　却被江微晚微扣住门把手，快速说道：“你，你去洗澡吧，我来下饺子，洗完就可以吃了。”

　　开放式的厨房，锅里的水泛着白冒着泡，热气腾腾升到空中，江微晚轻轻搅动锅中的水饺。

　　主卧的门开了，陆青离缓步走来，望着厨房中窈窕身姿的女人，抿了抿唇，桃花眼里醉意朦胧已褪，此刻泛着淡淡的涟漪。

　　江微晚盛上一碗饺子，转身看见三米开外的人，“饺子好了，过来吃吧。”

　　陆青离敛了情绪走过来，拉开餐椅刚坐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就映入眼帘。

　　没有酸，没有辣。

　　“你也吃点？”

　　“我不饿，你吃，我……收拾一下。”说完转身走向厨房。

　　陆青离舀了个饱满的饺子，吹了吹热气后咬了一口，鲜香美味，带着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不消一会，一碗水饺下肚，胃胀胀的有了暖意。

　　擦擦嘴，正想起身，却被江微晚喊住，递过一杯水。

　　“？”

　　“解酒茶，不然明天会难受。”

　　陆青离一瞬不瞬盯着她，眼里有探究有困惑，最终伸手接过水杯，淡声道：“谢谢。”

　　看着陆青离低头喝水，温馨的灯光在睫毛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投下淡淡的阴影，精致的五官，喝过水后湿润的唇瓣，以及陆青离突然抬头，魅惑的桃花眼里淬着繁星点点。

　　江微晚的心不自知地漏了一个节拍。

　　陆青离握住杯身，指尖泛白，杯壁的凉意丝毫没有缓解江微晚注视目光带来的烦躁。

　　除了烦躁还有内心深处纠结很久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的问题。

　　自从四年前对安雅说了不再接受关于江微晚的任何消息，就整整四年都不曾知道。

　　室内一瞬陷入寂静。

　　陆青离长舒一口气，她没办法和江微晚这样温吞相处，不如痛快给她一刀，即使结果是旧疤揭开添新伤。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平平淡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江微晚抬眸，“挺好的，刚开始决定要慕慕的时候，还有点忐忑不安，后来，慕慕日渐长大，日子也跟着变甜。”

　　一杀。

　　陆青离勾唇，“慕慕相比同龄孩子要更懂事聪明些。”

　　“嗯。”江微晚柔柔应道，想到慕慕，眉间的神色愈发温柔。

　　“江微晚。”陆青离抬头直视眼前的人，墨色的眼眸幽幽不见底，“你喜欢的还是男人，是不是？”

　　江微晚凝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低垂双眼，身侧的手指微微卷曲，半响，微不可及应道：“嗯。”

　　二杀。

　　灯光下的陆青离脆弱得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她扯起嘴角勾出一抹笑容，轻声问道：“他，对你好吗？”

　　江微晚怔愣，半响才反应过来她的问题，支吾道：“嗯……好。”

　　三杀。

　　“挺好的。”陆青离扯笑，敛住心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出声道：“不早了，早点回去睡吧。”

　　江微晚点了点头，看着陆青离的模样，抿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离开。

　　门被关上，所有的声响湮灭归于寂静。

　　室内明亮的灯光交织成片，洋洋洒洒铺在长而密的睫毛。

　　许久，睫毛颤了颤。

　　陆青离勾起一抹笑，笑容极近讽刺和苍凉。

　　最后一个问题，

　　她没问，

　　她不敢问。

　　江微晚，你幸福就好。

　　-

　　夏日的夜晚仍然带着白日残留的几缕燥热，卧室的空调嗡嗡作响。

　　江微晚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换了无数次姿势，却还是无睡意。

　　脑子不断回想刚才的场景，陆青离问的问题，又混乱想起五年前的事，还有初见陆青离时的悸动。

　　一时间各种情绪失控在脑海里冲撞，胸口堵得发慌。

　　江微晚烦躁撑起身，长舒一口气。

　　打开床头抽屉探及深处的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颗药片就着床头的凉水送服。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一路到胃，淌过燥热带来一丝清凉。

　　调整空调温度，重新躺回床，半响，才迷迷糊糊入睡。

　　漆黑死寂的空间，反手束缚的手脚，沉重的呼吸声，缠绕交织成梦。

　　男子低沉的声音犹如恶魔在身边。

　　“男子千千万万，你为何选了她？”

　　“说，说你不喜欢她。”

　　“你逃不出去的。”

　　你逃不出去的……

　　耳边环绕的魔咒，刻骨的疼痛，入髓的冰冷让江微晚紧紧抱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不要……”

　　她拧眉，止不住地摇晃着脑袋，汗水早已浸湿枕头，痛苦重复道：“不要，不要。”

　　不要……

　　不要！
　　从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漆黑和寂静。

　　睁开的双眼噙着生理性泪水，她大口大口喘气，久久才平复内心的恐惧。

　　而后努力蜷缩身体，如刚出生的婴儿般脆弱。

　　在这燥热的天气里，江微晚因为梦里之事生出一身冷汗。

　　汗水浸湿衣服，贴着后背，背上的伤似乎又隐隐做痛，即使过去五年，也依旧疼得入了骨髓。

　　她努力放下的过去，每晚却如梦魇追随，掐着她的咽喉令人窒息，不死不休。

　　混乱的思绪中，耳边突然响起陆青离清冷的声音。

　　“你喜欢的还是男人，是不是？”

　　啊离，啊离……

　　什么男人女人，自始至终，喜欢的不过一个陆青离。

　　江微晚絮絮叨叨，心尖发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