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一斤半两钱

1、第 1 章

　　这是一个夏日的清晨，阳光斜铺过来，将雾气都打散成了看不见的水汽，金色的朝霞在高楼间舞动，熠熠生辉，好看极了。

　　先拍几张照片再去上学也不迟吧，他快速思索了几种拍照的角度，时间足够了，他从角落里拿出相机，回头朝房门的方向望了一眼，举起了镜头。

　　正当这时，他在窗边的台沿上发现了那条蛇，它有极具攻击性的三角头部，瞳孔是一道极细的黑线，怪异地竖在澄黄色的眼珠上，浑身呈浅绿色，有二指宽，这是一条竹叶青。他似乎在哪见到过它的图片。

　　这蛇不知是怎么上来的，左边腹部被锐器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的血已经干涸结痂，只留下可怖的褐色印记，这使它仍然很虚弱。

　　它被困在窗台上，也许已经饿了几天了。

　　他竟突然觉得这蛇有些可怜，颤抖地向它伸出一根戒尺，尺上挑着几条肉丝。

　　蛇好像明白他的善意，温顺地将肉丝吞了，沿着木质的尺身盘旋而上，直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他温热的皮肤。

　　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背而上，这让他的肌肉有一瞬间紧绷。恐惧让他有些发抖，麻酥感从脊椎一直蔓延到大脑皮层。

　　但他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见他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试探着去摸它的头，它甚至闭上了眼，像人工饲养的乖巧宠物一样一动不动。

　　他渐渐感受不到凉意了，他们的体温互相交渡着，融在了一起。蛇冰冷滑腻的触感却也不觉得冷了，反而像被热水灼烧一般滚烫。

　　他大胆地摩挲蛇的下颔，看它的舌尖伸缩，嘶嘶作响，生出了想要养它的念头。他就像是一个高傲的宠物主一样，给自己的小蛇拍了照片。蛇很漂亮，很适合拍照。

　　我得给它再去拿点吃，把伤口擦一擦，还要给它找个容身的纸箱……他满怀期待地想着，正要起身。

　　身后，男人打开了门，语调冷淡地提醒他去上课。

　　他下意识一抖，这让男人感觉不对劲，你藏了什么？男人大发雷霆，大步走过来。

　　他的手忍不住一甩，完了，他想着，吓到它了。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手腕一松，蛇从窗户还未关拢的缝隙飞快地游走。

　　他又在不务正业了，男人看着他手中的相机，气不过，狠狠夺过来摔在地上。

　　相机很结实，没有四分五裂，但啪嗒一声脆响又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成了两半。

　　男人气得脸通红，争夺的时候体温也是滚烫的。

　　他没掉一滴眼泪，只是看着，觉得遍体生寒……

　　夜晚他回到家时，还是忍不住打开窗寻找蛇的踪迹。它还没走，静静盘在一个角落，再仔细看时却发现已经死了。

　　他用尺把蛇尸挑了过来，抱在怀里，用湿巾细细擦去了它腹间的血迹，然后紧紧拥着，抱着它蜷在墙角，仿佛农夫与蛇的故事里，这样用体温暖着就能让它活过来，冰凉的尸体也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暖洋洋的。

　　这个世界是很奇怪的，他想，热的是冷的，冷的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