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所遁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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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入夜，东京的雨来得又快又急。
瓢泼的雨滴模糊了摩天大楼的霓虹灯影，天际的余晖消散在沉沉黑云下，也虚掩了某层楼房间的瞄准镜中的画面。
在不远些的酒店会厅里，言笑晏晏的聚会上酒绿灯红，觥筹交错。
穿着得体的男女说笑，碰杯，在水晶吊灯下，拖迤的礼服闪着细碎的光芒。
在人群簇拥的中心，近来颇负盛名的男子拿起酒杯，与他周围的拥趸们谈笑。
他叫福田冈夫，从名字就可以知道，他出生自有名的政治世家，去年他的父亲以71岁高龄出任首相，巧合的是他的爷爷亦是71岁成为的首相，创下了父子皆为相的佳话。
即使现在成为了一家顶梁柱的奶奶更看重大哥，他仍然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政治的道路。
而涉及的越深，他就越是明白，人性的丑恶与权力的固化在政坛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没有家族的明确支持下，福田这个名字在前期是他的助力，到现在都也成为了他的阻碍。
数不清的人想让他死去，他的政敌在旁边冷眼窥探，想找到将他拉下马的契机。
福田冈夫轻摇了下酒杯，身旁的女伴侧着头与来客交谈，鲜红的宝石耳坠折射出血一样的光芒。
对方好似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地斜过来一道眼神，媚意横生。
她是刚刚才走开的本田家的次女，说是仰慕他的学问，特地到他身边来请教，但这种话听听就罢了，谁会去信呢？
只不过是最近政府有意筛一筛动作大的企业，而他刚刚好又有点内菷消息罢了。
不幸的是，本田家前些日子小动作不断，而他们又没有什么值得倚仗的、足以让政府忍耐作为的本领，想来还是逃不过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猴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向身动面容娇美的女人投下蕴含着些许怜悯的一瞥。
这其中不含有任何具有一定道德水准的人类，对即将家破人亡的同族悲惨遭遇的同情。
而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性对一位即将失去依靠、孤苦伶仃的女性的叹息与贪欲。
福田冈夫用看自己鸟雀的目光审视着她，看她闪闪的眼晴、卷翘的睫毛，以及缀在墨色眼线下一颗红色的小痣。
比起从前，她似乎更美了……？
一点疑惑从脑海中飘起来，很快又在女伴凑过来的馨香中散去。
“怎么了吗？突然盯着我看。”
在无知羔羊笨拙的如兰吐息中，他咽下了到嘴的疑问，只当是先前与她并不熟悉所致。
“你在怀疑你的魅力吗？当然是因为你的美，无时无刻不在吸引我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他搂着女伴的腰，俯身在对方耳边说道。
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歇，弥散着阴云的天穹泄露出一丝柔光。
宴会也已进行到尾声，社会名流们推杯换盏，餍足地相互吹捧。
或达成什么共识，或签订什么协议，或握手、拥抱，或各怀鬼胎地你来我往……
不一而足。
*
相隔不远的楼层里女人神色烦躁地抚摸着手中的狙击木仓，隐蔽小巧的蓝牙耳机那侧，男女暧昧调情声不绝于耳。
“贝尔摩德真慢，她是装上瘾了吗？”
女人——即基安蒂，某以酒为代号的黑色组织中实力出众的狙击手，最大射程是600码，喜欢猎物被瞄准的感觉，以夺走他人性命为乐。
现正与组织中著名的「boss的女人」贝尔摩德搭档出任务中。
因为福田冈夫挡了组织扶持的另一名议员的路，且自恃家世并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
没办法，那就只好送他上路咯。
而原定的人员是老搭档基安蒂与科恩，计划就是没有计划，没耐心的基安蒂决定在合适的时间送给他一木仓。
而这家伙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安保突然间增强了好几个等级，几乎时时刻刻将他围的密不透风，或许是他也知道他的行为得罪了组织？所以才绝对不往视野开阔的地方去。
基安蒂与科恩蹲了他好几天，不能说完全一无所获，但也确实没遇到合适的时机。
正好贝尔摩德到了日本，最近又没有什么更紧急的需要她的事，便来接手了这个任务。
显而易见，「千面的魔女」贝尔摩德——易|容成了本田家的次女——去接近福田冈夫，给基安蒂创造狙击的机会。
基安蒂摩挲着手中的狙击木仓，冰冷的金属器具带着股硝烟的味道，当她抬起它，看到一无所知的走入瞄准镜的猎物时，有种切实的，掌控别人生命的迷醉感。
她盯着瞄准镜中的男人，他搂着女伴走到宴会上视野隐蔽的地方，而恰好在她这个视角看去，男人的后背一览无余。
基安蒂快活的呼吸都沉重了些许，嗜血的笑意顺着兴奋到颤抖的神经末梢爬上眼尾，尽管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她的手仍极稳地托着木仓身，直到那个身影静止到最佳时机，听到蓝牙耳机那侧与贝尔摩德约好的暗号响起，她才扣下板机。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木仓响，子弹壳清脆落地，喷涌的血色泼洒在落地窗旁的繁复窗帘上，晕染出朵朵艳丽的红花。
‘呼。’
她快活的吐了口气，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飞速前进的子弹残影。
“你在干什么…！”可还没等基安蒂高兴起来，贝尔摩德压抑着怒意的声音顺着无线电的波纹响起，“基安蒂，别告诉我你忘了，这次任务的主导人是我，你应该是在听到我的暗号之后再行动。”
“而不是依靠你的私人喜好。”
贝尔摩德的声音冷得像蒸馏酒中的冰块。
“什—么—？”基安蒂怔愣了半刻，被人戏耍的愤怒袭上心头，“蛤？不是你自己说了暗号吗？！而且，就算是我私自行动，刚才也确实就是最好的时机，再说那个男人不是也已经……”
她渐渐睁大了眼睛。
在基安蒂记忆中已经倒下的男人，此时正好端端地站在酒店，以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速度离开了窗口前。
而贝尔摩德——现在伪装的身份是本田家的次女，则扶着还在向下滴血的手臂柔柔弱弱地倚靠在墙边，惊魂未定地听着旁边的侍从说着什么。
在瞄准镜里，贝尔摩德看过来的眼睛闪着寒光。
在基安蒂的想象中，子弹应该以摧枯拉朽的气势进入福田冈夫脆弱柔软的皮肉，从肋骨的缝隙里“呲啦”一下穿过，将心脏沿着一点撕裂摧毁释放出大量鲜血，接着从破洞中的胸膛飞出，在空中掉落。
而不是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嘲笑她的、能力！
基安蒂眼睁睁看着福田冈夫迅速地招来保安驾车离开那栋酒店，连他的女伴都不顾。
听着耳机那边传来的侍员地惊呼与混乱地尖叫，她气得捶了一下窗台。
在警方赶来之前，基安蒂就迅速地转移阵地，避开来检查人员的耳目，乔装打扮一番，回到安全屋。
在路中她还在想：我确实是听见了贝尔摩德的暗号，也看见了福田冈夫中弹倒地的一幕，而现实与我看见的差距甚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贝尔摩德在换回身份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身为狙击手的基安蒂，拥有无可置疑的优越视力与听觉，若是说稍微偏一点还可以理解，但偏到对准她……
除非她俩有什么不可调节的仇恨*，否则，又怎么可能呢？
*
福田冈夫在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来到书房，挥退了想留在身边的管家。
他望着沉木书柜上满满当当的书，半响后，拨打了某个电话。
“很高兴能再次接到你的电话，福田先生。看来您有选择性地相信了我的话，从狙击木仓下死里逃生了。”
清朗的少年音从微微震动的听筒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失真。
他忽视了对方带着一点讽刺的语气和话语，沉下声来。
“「情报屋」……我要说，你是对的。”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他似乎对此无动于衷，理所当然。
福田只能听到他轻缓、平稳的呼吸。
福田冈夫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但为了他的以后，他还是强撑着继续说道：“他们不在意我的家族，也不害怕在我死去后即将会迎来的福田的报复。不仅如此，他们还试图先一步夺走我的性命。”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围着无数记者的宴会上，他们就敢架着狙击木仓瞄准我，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吗？这简直狂妄无比，完全不把我们、我们的警察——放在眼里。也许他们认为霓虹□□合法存在，所以我们也很好掌控。而我，我将会告诉他们，他们大错特错了！”
“我绝不会退步，我将让他们付出代价。「情报屋」我想你那里肯定有他们的后续计划，或者别的成员的活动情报吧？我们合作怎么样，将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赶出这个国家！”
愤怒、厌恶，这是真的。
试探对方的社会道德责任感，这当然也是真的。
*
福田冈夫在前几天收到这个「情报屋」所谓的免费赠送消息后，就找来了专门的人对他（声音可以是假的，所以性别待定）进行了侧写。
单靠对方的声音和一句【三天后在本田家酒店的宴会上，你可能会死在自己的自大之下】这样似是而非的话，侧写师猜测对方的年龄可能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辍学，对社会有着较强烈的拯救欲，还有旺盛的表演欲，也许很享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
假如这是真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他又会不会是那个组织派来的，用另一种方式来接近他的诱饵？亦或者是与那个组织有相同目的的另一个黑色阴影？
总之，福田冈夫对这条消息的信任度处在相信与怀疑之间。
但是，由于他并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所以在之后依靠某些手段，他从一位朋友那里得到了他的消息与联系方式。
“——「情报屋」这就是他的名号。”
那个朋友仰起头喝尽了杯中的酒液，将酒杯“咚”的一声放在桌子上。
接着朋友笑着凑近他的脸庞，将右手弯曲拢在嘴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尽可以相信他给出的任何情报，在他从一年前查无此人到现在成为有些人默不作声，互相防守的情报贩子来说，他的业务能力无疑是顶尖的。”
“不论是政敌的动作、资金的流向、人民的舆论……或者是下属浮动的人心、同伴投票地选择、家族旁支的背叛……甚至——”
他将视线移到和室木制窗户外树木的枝桠上，那里停着的两只麻雀，正在树枝上来回跳跃，叽叽喳喳。
“鸟儿下次飞行的方向、路口一天共经过多少人、房间里有多少只昆虫的尸体……”
朋友渐渐压低了声音，那双棕色的眼睛眼尾下弯，染上了神经质的疯狂与贪婪的渴求。
“老实说，我甚至怀疑，「情报屋」在监视全世界呢。”
他哈哈笑着，拍打怔在那里的福田冈夫的肩，转身边穿着外套边向外走。
*
“我没有听错吧，先生？你在试图从我——一个情报贩子——手里空手套白狼，讨到一份对你的性命安危十分重要的情报？”
福田听到对方的哼笑，此时那安放在这里甚久的座机电话好似一瞬间升级换代，少年的声音极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好像贴着他的脖颈说话。
“你当然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你想要知道答案的情报，前提是你拥有支付相应的报酬的能力。”
“我从不做亏本生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所遁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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