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勇》余祯

1、第 1 章 租客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明明才五月初，顾泳就已经有穿短袖的想法了。距离上班打卡还有两个小时，奈何最近碰上了一个难缠的客户约了今早商谈合作细节，顾泳从零食箱里随手拿了个小面包急急忙忙地出了门。来苏城定居已将两三年了，顾泳还是觉得自己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就好比现在，二十六七度的天气自己穿着一件衬衫在路上一群穿着薄毛衣的人里面格外的显眼。苏城的人似乎都比较怕冷，这是顾泳对这个城市最深的印象。

　　搭上了三号线的地铁，顾泳找了个位置准备小憩一下，昨晚敲定方案后他罕见的失了眠，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车厢内的人逐渐增多，人们之间的交谈，进出车厢的嘈杂，站台的播报，让顾泳的思绪不经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夏天，他第一次坐车去高中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前一晚刚和父母吵了一架，第二天在车上昏昏欲睡的他突然被一个人拉住：“你没事吧？要不你坐我这里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泳猛的一激灵睁开了眼。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原来是梦啊。顾泳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这算是庆幸还是惋惜。广播响起到站的信息，他连忙起身随着人流下了地铁。

　　到达会议室时比与客户约好的时间还早了半个小时，顾泳去茶水间泡了壶茶端了过来，接着将所需要的资料全部摆放整齐。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顾泳一看是好友江莱发的消息。
　　[三水，今年过年你回家吗？]
　　[？为什么问这个？我还不确定。]
　　[今年不是学校百年校庆嘛，然后蒋勇和我说想着今年过年的时候弄一次聚餐，大家也都好久没见了。你要是回家的话就一起去吧！]
　　[不了，我和班上的人一直都没有什么联系，去参加聚会感觉怪尴尬的，而且我今年也不一定会回家过年。][哎呀没事的，我们和隔壁六班一起合办的聚会，你以前住宿不就是和六班的男生混着住的嘛，他们你总熟一点吧。]

　　“就是这里，王总您里面请。”顾泳飞快打字。
　　[我客户要来了，忙完回你。]
　　然后立刻将手机调静音，出门迎接。

　　等到和客户商谈完相关事宜已经到中午十二点了，顾泳从包里拿出本应该当早餐的面包撕开打算先垫垫肚子，又有电话进来。

　　“喂？顾泳啊，我今天搬家，晚上来我新家聚聚吧！”

　　打电话的是他的邻居林临，虽然知道他最近要搬走了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林哥恭喜啊，今晚我公司这里还有方案要结尾不方便，等下我给你发个红包祝贺你迁入新居，必须收哈。”

　　“你今天有事啊？那改天哥再请你吃一顿，红包就算了，当哥的怎么能收你的红包，自己留着存起来当老婆本吧。你先忙吧，我这里还有些东西要收拾收拾。”

　　挂了电话顾泳不禁有些犯愁，他租的这个房子原本是一间，被房东一霍霍硬生生地给变成两间房租了出去，每个月的水电费都得和隔壁的租客平摊着交。

　　[林哥，原来那个房子新租客的联系方式方便发我一下吗？到时候平摊水电费啥的我好和他联系。]
　　[行，你等等，我这边东西弄完了再给你找。]
　　[OK]

　　顾泳又想起还有江莱的信息没回，于是便往楼下餐厅边走边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小子终于想着要回我消息了？”

　　“我这刚弄完就会你消息了真的。”

　　“行吧，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还去不去聚会？”

　　顾泳点完餐拿着号码牌回到座位，“我算了，我要去就得回家过年，我家那情况你也知道的，不回家就单纯的赶回去参加个聚会那成本也太高了。”

　　“但这次聚会江河也会去啊，你退学后你俩就没见过面了吧，高中的时候你不还......”

　　江河，已经很久没有人和顾泳提起这个名字了，一时间他还有点恍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我菜上来了，先挂了。”

　　顾泳又想到今早在地铁上短暂的梦。十六岁的夏天，顾泳和江河的第一次见面源于他在第一次去高中的车上因为昨晚睡眠不足站着打起了瞌睡，江河拉住了他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没事吧，要不你坐我这里吧。”江河的声音很好听，高中三年他都是学校的播音员，演讲比赛的奖项更是拿到手软。

　　顾泳连连摆手拒绝，但是江河站了起来一把把他按到自己的位置上“你看你都困成这个样子了，到时候来个急刹车什么的指定撞到自己。”说罢江河又晃了晃自己的校牌“看你这校服是一中的吧，我也是，你放心睡等到了站我叫你就是了。”

　　顾泳第一次遇到像江河这样热情的人，热情到他觉得自己话到嘴边的拒绝都不应该说出口。他回了一句谢谢，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座位上的空调吹的他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这可真不算个好的相遇，时至今日顾泳依旧这么觉得，自己当时居然真的在人家给的位置上睡着了还是人家叫醒才下的车。甚至后面去成绩榜上找自己的班级都是对方带过去的。江河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对学校的一切都很熟悉了，他带着江河走到学校体育馆门口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帮你找。”

　　“不了谢谢，还是不麻烦你了，你还是先去报道吧，今天谢谢你了。”顾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那个，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下次我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举手之劳。”江河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调了出来，“单纯留个联系方式交个朋友吧，我跟你讲我们学校可小了，指不定哪天我们又碰上了。”

　　“那备注是？”

　　“哦，我叫江河。”江河通过了顾泳的申请“你呢？”

　　“顾泳。”

　　弄好备注后江河向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看完后沿着这条路直走就是教学楼了，高一新生的教学楼是第二栋，拜拜。”

　　“组长？你也在这里吃饭啊！”一道女声将顾泳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嗯？哦，之前听小刘推荐这里的凉皮来着，天气太热就想着过来试试了。”

　　“原来如此，对了组长，你之前要我给你改的方案我弄好放你桌上了，我先去吃饭就不打扰组长你了。”

　　“行，辛苦你了。”

　　顾泳看着剩下的凉皮已然没了什么胃口。有时候记性太好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有些东西与其记着不如忘了来得更好。

　　得益于今早那长时间的会议，那个难缠的客户总算搞定了，一个月以来顾泳终于可以准点下班。等他回到了住处才发现门口堆满了搬家用的纸箱子。

　　新的租户来得这么快？林哥不才搬走吗？顾泳看了看手机，林临还是没有把那个新租户的联系方式发过来。门口的东西已经妨碍他进去了，他只能先把包放下来开始将这些东西移开一点方便自己进入房子。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的东西太多了妨碍你进去了吧。”

　　这声音实在是过于耳熟，就算很久没听到但是顾泳还是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是谁。

　　“顾泳？！”江河走到门前看到顾泳的脸惊讶到，“好久不见了，你就住隔壁啊？”

　　“嗯。”顾泳点点头，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叙旧？他觉得自己高中那些事实在没什么好和对方叙的。“那个要不我帮你把东西搬进去吧，你这东西也挺多的。”

　　“行啊，那谢谢你了。”江河搬起一个箱子，“搬完别走了，留在我家吃个饭吧，正好也给我暖暖房。”

　　还不等顾泳拒绝，江河就搬着箱子往房间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