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春雪》淡白梨花面

2、相会 菀棠透

　　菀棠透过遮面，看到那人一如既往一袭雪衣，眉眼间似凝了一层水雾，清冷疏淡，稳步朝自己走了过来，不自觉暗暗握紧了拳头 。

　　那人朝她们的方向的走来，却是在看旁边的人。

　　“原来是苏圣使，别来无恙。”那人不疾不徐，朝着苏雨一拱手，平静寒暄道，却并未收回地上插着的剑。

　　“……啊，哈哈哈，冬黎仙子别来无恙啊，多年不见，却还是那么得清丽出众，不染凡尘。”

　　苏雨吓得脸色僵硬，勉强回道。意料之中地收获了身旁之人射来的一道幽幽的目光。

　　苏雨恨铁不成钢地白了菀棠一眼。

　　你这女魔头真是不识好歹，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保你这条小命。

　　冬黎没动，只是顺着苏雨的视线凝了一眼旁边的菀棠，菀棠一瞬间如遭雷劈，身体僵直，不敢动弹。

　　而后冬黎淡定收回视线，对着苏雨道：“苏圣使千里迢迢从妖族前来，怕不只是为了与冬黎叙旧吧。”

　　“啊哈哈，冬黎仙子可真是性情直爽，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啊。早闻云城繁华，却从未正经来过。这次碰巧收的新宠深得我心，想着和小美人儿来云城游玩几日。逛到这条街时，没成想却被守卫拦下了，我那新宠是个急性儿的，和那守卫没几句话就打了起来，也是我管教无方，才让我的人失手伤了唐家守卫。方才听到有脚步声，以为是唐家人……你也知道，我们妖族在人界的地位，我自然不欲陷入纠纷，匆忙间就躲了起来。”

　　冬黎听后若有所思，半晌似是信了苏雨的鬼话，说道：“听圣使所述似乎是还不知道唐家的事，唐家之所以戒备森严，是因其神器栖梧被贼人盗走，现在正在全面搜查。”

　　苏雨听后立刻装模作样道：“哦～原来是这样。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之后定要亲自到唐家赔礼道歉。不过眼下……你们还有要事，我们就不在这儿给你们添乱了哈，我们先走一步。”

　　苏雨刚要拉着菀棠偷偷溜走，就听冬黎又道：“圣使请留步。”

　　苏雨闻言扯着嘴角僵硬笑道：“仙子还有何事？”

　　冬黎的视线又移到菀棠身上，看得菀棠身形又是一僵，道：“方才见圣使身边的侍者，修为高深，身手了得，有她帮忙，捉贼人定事半功倍，圣使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

　　苏雨刚想回绝，衣袖却被身旁的人用极大的力气扯了几下，险些拉得她没站住。

　　“……主人，我想去，你会让我去的吧。”菀棠面无表情地说着让人抓狂的话语。

　　苏雨沉默低头，像是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凝望着被捉住的袖子。

　　这女魔头……是在撒娇？！啊，不对，应该是威胁……为了跟你师姐溺在一起，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苏雨忍住了想吐的冲动，回望身旁的人，深情道：“哎呦～心肝宝贝，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可不依你，今晚定又不让我上床了。罢了，你且随冬黎仙子去吧，有冬黎仙子在，我也能安心些。”

　　菀棠闻言，手毫不留情地松开了苏的袖子。

　　苏雨：……

　　冬黎和菀棠一路无话。菀棠望着走在前面，高挑瘦削的身影，紧绷的思绪难得有些飘飞。

　　七年前，星云峰上，她似乎也总是一步一步追随在那道身影之后，在那条暗无天日的追随的道路上艰难前行，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但“没有尽头”也不过是她死之前才有的天真的想法，那时她甚至觉得那样的时光就已足够让她满足了。

　　菀棠回忆起糟心的陈年旧事不由有些气闷，为分散注意，开口道：

　　“捉贼人这种事，对冬黎仙子来说易如反掌，又何须我这种无名小卒帮忙？”

　　冬黎闻言身形一顿，脚下步子却不停，短短片刻后回道：“姑娘过谦了，另外我也有些好奇你的身份。”

　　一瞬间，菀棠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揪了起来，然后又好像被一点点无情地撕裂，疼得要命，却还是竭力保持平静，轻笑道：“我家主人方才不是同仙子说明过了吗？”

　　却过了半晌也没有听到冬黎的回应。

　　菀棠本想停下脚步，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追了上去，追问道：“仙子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魔族了，既已手下留情，又何必再继续深究呢？”

　　冬黎此时停下了脚步，蓦然转过身来。菀棠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过身来，毫无防备，身形轻轻晃了一下，才在对方近前堪堪停住。菀棠比冬黎矮半个头，冬黎的鼻尖似乎将要点到她的额头，微风随意拂起那人垂下来的一缕青丝，轻擦过她的耳畔，一种熟悉而晦涩的情绪蓦地涌上心头，在她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菀棠莫名有些烦躁，想要退开几步，逃离这让人致命的距离，但还是极力忍住了，缓慢仰起头与冬黎对视。

　　只听到那无数次闯入她年少时的梦里的人，轻声对她说：

　　“你有些像我的一位故人。”

　　“你叫……菀棠，那位故人名字里也恰有一个“棠”字。”

　　“不知遮面下……”不知遮面下会是怎样一副尊容。冬黎突然将手伸向菀棠的遮面。

　　菀棠瞳孔一缩，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匆忙在冬黎伸手碰到遮面之前，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手指，止住了下一步的动作。

　　不能……不能让师姐看到。

　　菀棠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看到她身为魔修时，脸上厌恶憎恨，对她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表情。

　　她不在乎那些人流露出的鄙夷，可却唯独不想看到师姐也对她弃之如敝。师姐那么好，是这世界上待她最好最好的人，可是如果连师姐也讨厌她……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疯掉。

　　菀棠放下手，退开数步，脸色苍白，冷淡道：“仙子难道不懂得与魔修保持距离吗？”

　　冬黎并未露出异样的情绪，而是认真地凝望着她，道：“抱歉。”阿棠。

　　……

　　贼人见冬黎与菀棠所在的区域似乎守卫薄弱，大意闯了进去。在两人合力之下，贼人被成功抓获，押送到了唐家。两人在此间遇到了云霓。

　　云霓与冬黎有些相似，都喜欢穿素色衣服，本命武器都是长剑，性格也都偏冷。但还是有些不同，星云峰一门专于修行，行事低调。而落雪峰善于经营，富可敌国，行事张扬。两人作为两峰的大弟子，冬黎修为高深自不必说，为人端庄持重，低调圆融，却少了些女孩子的温婉和娇俏。云霓年少时展露锋芒，背后又有门派的倚仗，眉目间不□□露出几分自傲和清高。

　　传闻落雪峰的云霓与星云峰的冬黎虽关系不睦，却时常一起在民间降妖除魔。

　　“还是冬黎……师姐修为高深，轻易便将那贼人抓获。”冬黎和菀棠走到云霓近前时，少女对着冬黎一拱手，不咸不淡道。

　　菀棠望着对面少女的面容，觉得颇有些熟悉。

　　云霓在和冬黎寒暄完后，似是察觉到菀棠打量的目光，将视线转移到了菀棠的身上，问道：

　　“不知这位是？”

　　冬黎回道：“这位是妖族苏雨圣使的侍从，是圣使特派来相助我们的。”

　　云霓闻言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似乎对冬黎所说的一切都不是很感兴趣，只随口回道：“原来如此，在下落雪峰云霓，幸会。”

　　菀棠也礼貌性地回了句：“久仰。”

　　此时菀棠才忆起了一些陈年旧事。修者的容貌可以随心意变化，或许是云霓喜欢少时的样貌，过了许多年还是一副稚嫩少女的模样。云霓本是比菀棠晚一年入的扶苍山，少女刚修炼时修为低微，时常不受待见，还是菀棠护了她一段时日。后来云霓修炼的速度突飞猛进，修为涨的飞快，不久便被落雪峰的长老收为弟子，两人也不常遇到了。

　　当年菀棠入魔后，与扶苍山的人结了不少仇怨，云霓倒是为数不多与她人没仇的人。

　　“先前唐家家主邀请我们在唐家住下，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早些去唐家吧。”冬黎虽是在对云霓说话，眸子却一瞬不瞬地望着竭力隐藏存在感的菀棠。

　　菀棠闻言如得了赦令一般，自然接道：“仙子也说天色不早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同主人回去了。”

　　菀棠刚要离开，却又听到冬黎不紧不慢补充道：

　　“姑娘留步，方才传信，苏圣使也在邀请之列。”

　　菀棠：……

　　待菀棠见到苏雨时，苏雨已被人“请”到了唐家。

　　苏雨坐在椅子上等了菀棠许久，这会儿见了菀棠，屁股就如突然被烫到了想要窜起来，却突然想起自己临时胡乱编造的身份，又只得强忍急迫继续坐着，只是眼睛却不住地望菀棠走来的方向瞟。

　　待菀棠走到她近前时，才身子一扭贴到菀棠身上，同她仿佛说悄悄话一般，用仅她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凶道：

　　“好啊，小阿棠，你可真是见色忘友，现在才想起你最最最，最亲近的挚友，哼！”

　　菀棠心情不算坏，现在倒也有心回怼她，道：

　　“我以为圣使大人举世无双，仅您一人之力便能将秘宝拿下呢。”

　　“我……”真是要被你这个女魔头气死了。

　　苏雨被她一句话怼得说不出话，正气愤至极之时，忽然脑中灵光一现，转瞬间便有了主意。

　　趁着菀棠毫无防备，一把将其拦腰捞到了怀里。

　　苏雨瞧着有些猝不及防的菀棠，内心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趁其还未反应过来，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柔柔抚上她的侧脸，轻佻地撩起垂下的一缕青丝，漫不经心地转起了圈儿。

　　待菀棠反应过来时，刚想伸手将苏雨那讨人嫌的爪子狠狠掰断，却突然察觉到附近有一丝熟悉的气息。

　　已是初春，天气渐暖，唐家在院子种了许多白海棠，此时犹如初雪般在枝头盛放，风一拂过，花枝揺乱，撒下片片细雪般纯白的花瓣。

　　菀棠将一缕神识附在一片海棠花瓣上，任由花瓣穿过来往之人飘向那丝熟悉的气息。

　　对方似有所感，待花瓣飘来时，食指和中指并起，轻轻捻住了那片花瓣。拿到近前端详了片刻后，温柔地放在了掌心之上。

　　等菀棠透过重重叠叠的人影看到那片飘拂的雪色衣角时，耳根不受控制地蓦地红了。

　　“呦～没想到我们小阿棠竟如此纯情，不过被我稍稍撩拨了一下，就羞成这样了。”苏雨对着菀棠的耳根左瞅右瞅，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菀棠闻言有些无奈，光速恢复冷静后，毫不留情将苏雨推开，压低声道：

　　“今日之后，唐家势必会加强对神器的看守，趁他们还未将缺口完全堵住，今夜便动手。”

　　苏雨被推开后听到她这番话并不气，只是笑道：

　　“有你那强悍的师姐在，确定能成？”

　　菀棠：“……”你最好祈祷不要碰上她。

　　“哎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放心！我已打探过了，看守神器的一批人实力也就那样，对你来说放倒他们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