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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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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牢房,将外氅脱给钟伯,“拿去熏熏香,去去秽气。”
钟伯忙接下,道:“您本不用亲自到大牢走这一遭,几个行事不利的毛贼而已。”
谢忱看了钟伯一眼,钟伯立刻意识到自己逾矩了。
“几个毛贼也是为我而来,太女让我亲审已是给我面子。钟伯,以后说话,要注意些。”
钟伯忙俯身称是。主子的心思不好猜,但对他还算宽厚,让他一时有些多嘴了。
虽然大家都说主子阴郁不好相处,但他知道,主子也有温润的时候。
见主子兴致不高,钟伯赶紧道:“卫府那边递来了消息,今儿已有两拨人到府上探望卫小姐。”
“哦?”
果然,说到卫小姐,主子提起些精神。
钟伯叹了口气,不过这传来的消息主子恐怕不会喜欢。
“一波是相府林夫人带着一车礼物拜访。应该是感谢卫小姐对她家公子的救命之恩。”
卫府的管理外松内紧,不是什么消息都能在短时间打探到的。
这边的消息都是府门附近的“鸽子”传回来的。
为主子传递消息的人,统称“鸽子”。
这些年,主子在燕国虽然不声不响,但通过一些手段,建立起了自己的消息网络。
就是养这么个网,开销颇大。
虽然主子认为尚未完善,但钟伯坚定的认为,自己的主子是无所不能的。
“哦?林桐跟着去了吗?”
谢忱捻捻手指,问。
“那倒是未曾跟着。林夫人只带了一个嬷嬷和几个侍女。”
谢忱听罢,弹弹手指,道:“还有一拨人呢?顾洛的?”
“并不是。太女一早就被叫到宫中去了,另一拨人,是二殿下派的侍从。是专程给卫小姐送药的。未曾入内,只是在府门将药给了管家,说了会儿话。”
“谁先,谁后,相差多久?”
“倒是相差不久,林夫人辰时末到的,她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二殿下的人便到了。”
“哼!还挺忙。”
桃花眼里满是不屑,拂袖转身上车,道:“走,我们也去卫府看看。”
”哎!“
钟伯忙让车夫调转马头,往卫府而去。
自从做了顾洛幕僚,谢忱让钟伯去车市雇了一辆骡车,出行上方便了许多。车子不大,但很干净。钟伯又铺了几层垫子,坐起来还算舒服。
刑部大牢到宁安坊不近,谢忱在车上换了件外衫,又小憩了片刻,直到外面传来钟伯的问询声。
“主子,卫府到了,我去跟门房递拜帖,咱们这次,拜访府里哪位?”
总不能是拜访卫小姐吧?
虽然主子大概是想的。
“拜访卫老将军。”
悦耳的声音响起,带了丝刚刚睡醒的慵懒。
卫严虽然还朝,但身居大将军一职,位数八公之列,统领军队,宿卫京师,实在是身居要职,深得皇上信重。
听说辰国质子要拜访自己,刚在练武场与女儿打了个酣畅淋漓的卫将军颇是惊讶了一下。
看了眼在旁擦拭兵器的女儿,问道:”这辰国质子不是去太女那当幕僚了吗?来找我做甚?“
卫小凤将用过的兵器一一摆在架子上,想了想,道:“洛洛让他调查猎场的刺客,之前我跟您说过的,那几个刺客跟您有点渊源,可能是为这事。”
“你是说,黑风寨那几个跑了的小贼?呵,这也值得他跑一趟?”
“那三人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您别掉以轻心。再说,我只是这么一猜,是不是这回事,您见了不就知道了?我这伤口崩裂了,得回去包一下,您忙您的,咱改天再战哈。”
说着笑着扬了扬手,转身离开了。
看着女儿欢脱的背影,卫老将军叹了口气,这么好的闺女,怎么就没个跟儿子一样正经的小伙子出现呢。
今日林夫人上门,他不方便招待,想把她哥召回来,被卫小凤阻止了,姑娘自己出面接待的。
据她说,两人相谈甚欢。他只知道,女儿把林夫人哄得很开心呢,礼物统统留下,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出门去,礼数周到。
就是他觉得林夫人给的礼物重了一些。女儿全部留下,不免给对方留下爱财的印象。
女儿却边让人将东西往库房搬,边登记造册,无所谓的说:”林夫人大气,她儿子的身价确实不止这些礼物,我若不收,便是小看了林家,收下,有合适的机会再回些礼就是。“
虽然跟在妻子身边的时间不多,但跟他在边关,很多时候都是女儿照顾他,店铺经营,生活起居,她是样样都能拿得起。
收礼这件事,她自有考量,老父亲不管也罢。
一双儿女,真的很让他省心。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姻缘这方面,他就不强求了。
就算女儿在林夫人这里的印象不好,又能如何?他又不想跟林家结亲。
拜托下属的夫人们帮忙多打听打听吧,都是在边关看着丫头长大的,她们自然不会不上心。
换了身衣服,到前厅时,谢忱已经喝了三盏茶。
见卫老将军进来,谢忱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起身施礼,动作从容谦逊,气质孤绝,加上长相俊美,很是赏心悦目。
卫老将军捏了捏胡须,点了点头,将谢忱扶起来,笑道:”七王子果然一表人才,辰王真是好福气。不知今日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卫老将军谬赞了。晚辈刚从刑部大牢出来,因审讯到一些消息跟老将军有关,特来府上知会一下。”
“哦?你是说黑风寨那几个宵小?我听丫头说了,怎么,是需要老夫协助吗?”说着示意谢忱入座,自己端起茶水喝了一盏。
丫头的功夫在他之上,但耐力不如他,陪着她活动了这半晌,卫严这会儿还有些气喘。
“倒是不敢劳烦您协助。”谢忱微微一笑,他发现,卫小凤的眉眼像极了父亲,卫老将军叫她丫头,可见父女二人感情极好,有父兄宠着,也难怪养出这么个风风火火又洒脱的性子。
“只是刚刚审讯得知,三人这次来京,是专门为您而来,毕竟还有落网之鱼,晚辈便顺道来知会老将军一声,严加防范总是不会错的。”
卫严听罢,喝了口茶,微笑道:“七王子用心了。最近府外确实不太平,老夫会让府内外加强守卫,也好让那些宵小知道,老夫只是卸甲,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
平时几方势力派几个盯梢的在府外转来转去,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反正身正不怕影歪,他又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半天的时间跟走马灯似的一个个上门,还都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他觉得有些窝火。
一个林夫人上门感谢而已,至于吗一个个的?
创伤药?他家能缺这个?
这位七王子就更离谱,他以为对方会打着太女的名号来,没想到他只字不提太女,但,就来跟他说这个?这用得着特意这会儿登门说?更何况两个贼人还在牢里。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卫严放下茶盏,捏着胡子笑着看向谢忱,一脸慈祥。
父女俩眉眼本就相似,一笑起来就更像了。
谢忱也微微笑了一下。
卫严觉得,这后生笑得很是好看,甚至带了点宠溺是怎么回事?
“晚辈知道老将军心中有数,只是与卫公子和卫小姐相熟,刚得到消息,难免有些心急,觉得还是来府上告之更安心。实在有些冒昧了。”
“哦?七王子与犬子相熟?”
闺女自然不会与你相熟,虽然闺女一直大大咧咧的,但男未婚女未嫁,这小子看着至少有八百个心眼子,熟什么熟?
谢忱微微一笑,仿佛带了些许的羞赧。
“晚辈不才,今冬夜宴,晚辈因醉酒误事,差点冻死在花园,卫小姐和卫公子不嫌弃我的身份,对我出手相救,对此,晚辈感激一生。现如今无以为报,只不忍府上因万一的疏忽有任何差错。晚辈知道,这实属冒失了些,还请老将军见谅。”
卫严捏胡子的手,顿住了。
这事儿,他知道。
本来,小岚顺手救他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因这质子大张旗鼓的登门道谢,知道这事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这质子处境艰难,卫家行事端正,自然不怕他借这点儿势,给自己谋个生机。
但,就此作罢。
什么感激一生?
这因果牵扯的可就有点大了。
想到这,卫严正色道:“我卫家儿女,自然是一身正气,扶危济困,更何况,当时王子在宫中夜宴,如若因疏忽出现意外,我王对辰王也无法交代,出手相助实属应该,王子不必因此客气。”
说着,起身道:“卫某知道,今日王子特意上门提醒,是真的对卫某一家诚心相待,卫某甚是荣幸。卫某武夫之家,犬子与小女平日大大咧咧,如若对王子有失敬重,还请王子见谅,老夫会让二人对王子以礼相待。”
说着,卫严抱拳给谢忱施了个礼。
谢忱收起了笑容。
他一个落魄异国质子,卫严一个如日中天的将军,实在没有必要给他行礼。
这一礼,看似谢他,实则是划清界限。
卫老将军,不欢迎他啊……
谢忱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盒,放在桌上,道:“老将军客气了。谢某只是知道您有危险,尽一个晚辈的职责,提醒一下,而且,我与卫小姐和卫公子相处甚欢,今日来,也是为了顺便给卫小姐送创伤药。”
不等卫严拒绝,谢忱接着道:“卫老您有所不知,当日卫小姐受伤,用的是我这创伤药,这药用了一味辰国秘方,自是有奇效。但,同一个伤口,如若用了它,再用其他药恐怕不会有效。还请您将它转交给小凤。”
卫严一听,想到闺女说伤口裂开了,没再坚持拒绝。
谢忱说完,就告辞走了。
卫严这才反应过来,小凤?什么小凤!
气得想摔了桌上这看着就风骚的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