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放》枯刃

3、 Chapter3 “还没

　　徐清周在卫生间飞速地脱掉衣服，然后进入了隔间的淋浴间。打开淋浴头，热水很快冲在他的身上，雾气笼罩整个玻璃门。

　　迷雾朦胧，徐清周脑海里却莫名地又浮现出刚才的尴尬情景。

　　他微微皱眉，捧起水往脸上扑了好几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徐清周洗澡一般很快，二十分钟后他推开玻璃门，拿出柜子里的浴巾包裹住身子，却发觉自己随手放在衣架上的换洗衣物掉在了地板上——

　　湿了……

　　徐清周：“……”

　　家里蔡絮和徐滨出去散步去了，就剩他和在房间的简言新，叫简言新给他拿新的换洗衣服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这么尴尬的事件……

　　徐清周也在衣服和面子中间选择了自己的面子。

　　于是尴尬的他就在卫生间里呆着。另一边，简言新在房间里空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到徐清周的人影。

　　他打开房门朝卫生间的方向望去，却没有听见水声。少年挑了挑眉，走近卫生间，停顿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徐清周？”

　　“你在里面吗？”

　　“我在。”里面的人应道。

　　简言新：“你洗好了吗？”

　　里面的人“唔”了声。

　　“那……”简言新刚开口，就听徐清周贴着门喃喃道：“我……衣服湿了……”

　　简言新微愣后笑了下，而后问道。

　　“哦。衣服在哪？”

　　徐清周眨巴了几下眼睛，“衣柜的左排第二个格子。”说完就听门外的人应了声“好”，随后离去。

　　良久，简言新再次敲了敲门，然后徐清周手里便接到了干净的衣服。徐清周看见衣服里还夹带着一条内裤。

　　突然，他想起来他还清楚地听见开门时简言新递给他衣服时轻笑了一下。

　　“……”丢死个人。

　　徐清周觉得他耳根再次“高烧”，迅速穿上衣服出了门。回到房间，简言新看到他脸色通红，就问：“你脸怎么那么红？”

　　徐清周挠了挠头，随意绉了一句：“不知道，浴室温度高吧。”

　　简言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嘴角上的笑意却没下来。

　　徐清周就这样余光一直瞥到他若有若无的笑意，直到简言新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他脸上的晕红才完全褪去。

　　他钻进被窝，一天下来赶车使他困意大增，头刚沾上枕头便闭上了双眼，也不想些别的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关灯和拖鞋拖沓的声音，旁边被子被轻轻掀起，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跑进鼻间。

　　他才想起来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少年不自觉地靠近了那香气几分，明明是同一款，可他却觉得放在简言新的身上格外好闻。

　　像小孩见着糖罐里的蜜一般，让人忍不住靠近。

　　朦胧中，简言新貌似翻了个身，手从被窝里抽了出来，恍惚与徐清周的指尖触碰了一下。

　　很轻。

　　徐清周的睫毛却微微一颤，他缓缓睁开双眼，望见少年，窗外有月光洒进来，飘到了他的脸庞，好看到让人难以移开双眼。

　　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在是，以前也是。

　　徐清周想，仅仅只是那一瞬间的触碰，便是足以让当年的自己整夜难寐。

　　嘘，听——

　　是他的心在跳。

　　–

　　翌日。

　　徐清周醒来后翻了个身，半晌睁眼后才猛然发觉自己身旁已经没有了人影。不会已经走了吧？

　　他飞快地跳下床，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来不及梳头洗漱就边走向客厅边喊：“妈——”

　　他的那句“简言新走了吗”还没蹦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

　　——蔡絮在沙发上嗑着瓜子，旁边的也是简言新，似乎正在陪着他妈妈闲谈。

　　站立着的头发快乱成鸡窝的徐清周：“……”

　　他现在只想换个星球生活。

　　蔡絮手中的瓜子差点落地，她颇为惊讶地说道：“怎么了啊儿子，你看看你这样子，”她朝着徐清周向简言新瞥了一眼，“人家还在这呢。”

　　“没…没事，妈。”徐清周结巴尴尬地说着，“我先回去了。”他便快步朝房间走去，利索地关上门。

　　门外他还听到蔡絮又唠叨道：“你瞅瞅这孩子，都多大了个人了，还像是长不大似的……”

　　另一人说：“阿姨，是个人都会有偶尔的疏忽的，可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住惯了。”

　　徐清周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简言新脸上的笑意有多深。他兀自呼了口气，在心底安慰自己。

　　平复好心情，他重新打开房门，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进卫生间，半个小时后，徐清周衣着整洁走进客厅，蔡絮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她对着手里的小镜子抹了抹口红，拎起背包，说道：

　　“你起的太晚了，饭在锅里热着呢。你不想吃早饭也得吃点，平常你在学校我管不着你，这下你回来了我就必须说。”她把镜子放进包里睨了徐清周一眼，“要不然迟早惯出胃病。”

　　徐清周笑呵呵地点头应和着：“知道了，妈。”

　　蔡絮一脸不信：“小简你替阿姨我看着他吃，知道了没？”

　　简言新在一旁笑出了声：“好的阿姨。”

　　徐清周：“……”

　　蔡絮走后，徐清周前脚刚准备迈进卧室，后脚就被简言新的咳嗽声打断了。

　　“饭。”他象征性地屈指敲了敲餐桌，”我得执行阿姨的要求，吃完再走。”

　　徐清周看着他一脸人畜无害微笑的模样，干瘪瘪憋出两个字：“……行吧。”

　　他进了厨房，打开电饭煲发现只是白粥，徐清周心情倏然低落，但还是存有希望坐下尝了一口，微抿下唇。
　　这粥，果然一点味道都没有。

　　简言新看出他的心思，提问道：“怎么，不合胃口？”

　　徐清周实话实说：“这粥……没有味。”

　　他还是喜欢喝甜粥。

　　“我做的。家里没糖了。”他目光轻移，“而且蔡姨说你一般都得睡到日上三竿。”

　　“……”徐清周突然一顿。

　　他竟然还记得。

　　少年碍于面子，低下头正欲继续喝，简言新就兜里掏出来了俩糖果放在他面前。

　　“喏。先凑合着吧。”

　　他愣了愣，嘴上没有说话。

　　简言新看他那样也就笑了一笑，自己起身去房间了。

　　等关门声传入他的耳道，碗里的粥已经喝了大半，徐清周默默收下了那两颗糖果。

　　心中感慨道——还没忘呢。

　　曾何几时。那人也是如此。

　　-

　　简言新和徐清周上晚自习偷吃零食的事被班长汇报给了班主任。班主任刘奕是个中年女性，脾气颇为暴躁，逮着二人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徐清周眼神担忧地偷偷看向简言新。

　　简言新平静地对徐清周打手势：“我可以。”

　　于是他信了。

　　后果是简言新自己承担的。

　　罚站了一整个晚自习。

　　简言新出来时，看到徐清周正在单手提着书包靠在墙上等待。他一个箭步走过去，徐清周看向他立刻露出喜悦的表情，转而又神色暗淡，“抱歉。我连累你了。”

　　简言新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带着他去了小卖部。

　　徐清周在门口静静等着。

　　然后一瓶可乐就出现他眼前。

　　“给你，无糖的。”

　　徐清周眨巴了一下他的眼睛，接过来发现果然是无糖的。

　　简言新：“你今天坐我的车。”

　　徐清周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汽水味流入心窝，将盛夏的烦闷全都抛去。

　　路上。

　　少年们迎风而行。

　　“徐清周，我不怪你。”他开口道，语气轻松，和风一般和煦。似乎还带笑意。

　　“还有，说多少遍了。叫哥。”

　　徐清周心情跟着变好起来。

　　他这次十分乐意地唤道：“哥。”

　　-

　　简言新似乎一直是这样。

　　从不不可一世。
　　总是满怀春风，向着阳光，热烈生长。

　　徐清周时常会这样想。

　　他此刻舔舐着口腔的糖，却莫名感受到了酸感。

　　太好了。

　　他太好了。

　　即使过了五年。
　　即使是一件小事。
　　他却还仍然记得。

　　猛然间。

　　徐清周想起了简言新说过的那句话
　　——

　　“你还是没变。”

　　那你呢。

　　咔。
　　糖果碎成了渣。

　　徐清周缓缓抬起头。

　　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那你呢。还没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