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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年风雪夜 腊月隆冬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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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隆冬时日,霜华伴月明,惊雁乍离烟水,嘹唳度寒云。繁盛之景只落得疏花冷蕊,唯有残枝败叶伴北风呼啸。
是夜寒凝,道旁灯火渐阑,柳听雪策马奔驰在平直的驿道,黑色斗篷上落满了星星点点的雪。
向东北望去,仿佛已经看见了京城的万家灯火,歌舞升平,那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等到凛冬散去,春天就不远了。
时运不济,这日的风雪实在是大,导致没有办法按计划到达驿站休整,可极目远眺,前方尽是一片荒芜之景,了无生机。
柳听雪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冰雾消弭于茫茫的天地之间。
"或许只能彻夜赶路了。"他略带几分哀怨地想。
这一段路并不好走,路面布满了坑坑洼洼,还融着雪水,更显得泥泞不堪。驿马奔驰了一天显然是有些疲了,脚步变成了沉重的踢踏声,时而溅起水洼中的泥水。
忽的,远处一座影影绰绰的建筑物吸引了柳听雪的目光,那看似是一座农家小院,但却孤零零的竖在那儿。
柳暗花明的喜悦使柳听雪疲惫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不管怎样,有个能歇脚的地方总是好的。他策马扬鞭,加速朝着那座房子奔去。
不知怎么,一路上他总觉得好似被一阵似有若无的目光注视着。
到了面前才发现,这竟然是一间客栈。规模并不大,只有三层,红墙黑瓦,红色的油漆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些惨白的光晕。冷风呼啸声中,每层楼顶挂着的红灯笼剧烈摇晃起来,点点血红斑驳散落在漆黑的夜里。
门楣上方挂着个略有磨损的木质店牌,"凌......云......客栈?"柳听雪吃力地辨认着这几个斑驳的黑字,暗暗叹道:"'凌云之志',这寓意还真不错。只是这客栈开在这种荒郊野外,怕是揽不到客吧。"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栓好马匹走进前庭才发现,这客栈虽小,却也有些人气,三三两两的旅人或是背着行囊行色匆匆,或是拿着酒碗小酌,一派和气融融的景象。
柳听雪拖着有些沉重的行囊,眼睛一会儿没看路,忽然感觉肩膀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受惊吓似的抬起头,发现是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一位穿粗布衣服的住客,赶忙向对方道歉。
那位住客似是愣了一会儿,这才缓缓转动脖颈看向面前的青年,两侧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个很小的幅度。接着,他便拿起自己的包袱,快步离开了,留下柳听雪怔然留在原地。
"这人......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有些奇怪。"柳听雪望着住客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随即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了头,"说不定只是他生性不爱说话呢。"
"哟,这位客人,可是要住店呐?" 柔美又妩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尾音还带着点钩人的意味,丝丝缕缕地侵入柳听雪的脊椎,惹得身体一阵发麻。
他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艳丽的红,面前的女人一袭红色薄纱裹体,斜倚在柜台旁,更显出身体曼妙的曲线。满头青丝散落在红裙之上,衬得她的脸庞如凝脂白玉一般耀眼,眉眼间媚态张扬,顾盼生姿。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女人嘴角含笑,用毫不掩饰的魅惑眼光将柳听雪上下打量了一番,红唇微启:"客人楼上请。"
来到二楼,楼梯两侧即是一道狭窄的走廊,分布着几间客房。女人轻轻推开一间房门,作出“请”的姿态,嘴角的笑意似乎更盛了些 :“ 客人,这是您的房间。一晚3两银子,离开时一并结清。小女子不打扰了,希望您好好休息。”说罢便脚下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鞋跟敲击在中空的楼板之上,“咚……咚……咚……”不断传来回声,在空寂的走廊之上回荡。
赶了一天路已然精疲力尽的柳听雪耗了最后一分力气将行囊拖进屋,之后便直接瘫倒在了并不舒适的木板床上。
正当他迷迷糊糊将要沉入梦乡之时,被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稍稍拉回了些思绪。“客人,请让我为您更换熏香。”是店小二的声音。
柳听雪懒洋洋地开口,“你进来吧。”却在床上没有动弹。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店小二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不一会儿,屋内便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这香好似有着安神助眠的功效,再加上身心的疲惫,柳听雪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十分怪异的梦。
在梦里,四周是一片黑暗,衬得周围的声音更加清晰。沙沙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隐约看到重叠的黑影在深渊中蠕动、靠近,随之而来的是越发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就像是......粗糙的鳞片摩擦地面的声响。
在极度恐慌的绝望之中,柳听雪发不出任何音节,他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地方,脚下却仿佛生了根,深深扎进土里,寸步难移。
"噗呲——",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钻心的疼痛让柳听雪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按住左肩血流不止的伤口,他缓缓抬起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终于看清了黑暗中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长着暗红色鳞片的蛇。
在被蛇群彻底淹没之时,柳听雪从梦中猛地惊醒。
血肉被啃噬殆尽的痛苦还让他心有余悸,呼出几口沉重的喘息,他想从床上坐起来,手腕处却传来一股大力又将其拉了回去。
柳听雪定睛一瞧,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如灌满了冷铅般急坠下去。
他的双手被麻绳紧紧捆在了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板床上,随着他剧烈的挣扎,灰尘被搅动成一层厚重的尘,惹的柳听雪大声呛咳起来,身下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原先身处的客房已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黑的土胚墙,角落里偌大的蜘蛛网,凌乱的桌椅等杂物,还有......很多散落在地的纸人。
惨白的脸蛋上两团艳丽的腮红格外显眼,弯弯的月牙眉下是一双漆黑而毫无生气的眸子,虽然它与孩童的随手涂鸦没有什么两样,但此时此刻他们却像活了似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射向柳听雪,好似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去将他拆解入腹。
被这些诡异的目光直射,柳听雪只觉如芒在背,喉间一阵发涩。
他迅速撇开目光,却在某一个瞬间,与一张脸毫无防备地相遇了。
那张脸属于被他撞到的住客。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柳听雪的脑中形成。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随即,红衣女子那张美艳到极致的脸出现在门口。
“客官,您可终于醒了,小女子已等候多时了。” 女子眼波盈盈,笑靥如花,翩翩走到床边。
柳听雪深知面前的女子不是好惹的角色,便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扭头看向她:"姑娘这是做甚?小生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要害我?"
"害你?呵,客官不要误会,小女子只是——" 她顿了顿,嘴角掠过一丝轻笑,俯下腰附在柳听雪耳边,朱唇贴近他的耳坠,"想要你、的、全、部。"
四肢如坠冰窟一般,柳听雪的头一阵阵发晕,勉强想开口说话,女子却用纤纤玉手点上了他有些干涩的唇,施展了一个噤声决,刚想说出口的话语被尽数堵在唇间,化作极低的呜咽。
突然求生意志占了上风,柳听雪用尽全身的力气,发狠地挣扎起来,绳子与床沿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竟是快要被挣断,与此同时,柳听雪的手腕也添了几道血痕。
"看来,客官对小女子的招待不够满意啊......也罢,不过你可知,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我为何只选中你一个?"
话音刚落,柳听雪只觉眼前一片黑雾闪动,再睁眼之时,女人的下半身竟已变成了蛇形,四周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暗红色的鳞片闪动着诡异而妖艳的光泽,像血,与柳听雪梦中的影子逐渐重叠。
女人的面孔越来越近了,柳听雪拼命挣扎,想逃离这可怖的梦魇,但就在绳子被挣断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倏的停下。
下半身传来透心的冰冷寒意,不知何时,蛇尾悄无声息地缠住他的双腿、胸腔,并渐渐收紧,空气似乎都要被挤压出肺部,缺氧带来的眩晕使得柳听雪眼前有些模糊,粗重的喘息溢出鼻腔,额上青筋根根浮现,鬓角尽数被冷汗洇湿。
女人的身体变得更加细长,黄色的瞳孔闪烁着危险的光。她用尖利的指甲挑起柳听雪的下巴,另一只手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无视身下青年极力压制的颤抖,声音轻软,声线却凉的可怕:" 羽蛇一族生性阴寒,修为提升极其困难,但若有灵力充沛的异性辅助,则可功力大涨。而你——你是天生的纯阳之体,对我而言,可是大补之物哦~”
分叉的舌尖轻拂过柳听雪颀长而紧绷的颈侧,晶莹的津液顺着脖颈留下,刺激到青年最敏感部位的神经,他的喘息又加重了几分。
意识逐渐涣散,蛇妖的毒牙即将穿透颈侧纤薄的肌肤,生死攸关之际,房屋突然开始剧烈摇晃,一阵惊雷般的清亮嗓音炸响:"阮红柔,勿要再滥杀无辜!"
隐约可见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从天而降,那是柳听雪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