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无题 ...
一
她是大殷女帝,一国之主。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告知这件事。
于是她从十二岁开始筚路蓝缕,用了十年的努力,终于肃清朝政,从太傅手中夺回政权。那年她刚二十二岁,新丰羽翼,锋芒毕露。
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
那天校场的太阳很大,成年的她将弓拉得像满月,弓弦崩得很紧,银色的箭尖反射着耀眼的光,对准一丈外黑袍猎猎的男人。
他一头墨发只用一根简素的玳瑁簪簪起,黑玳瑁不显眼,泛着沉厚温润的光泽。
他面色平静:“你要杀我。”
“对。”她的拉满弓的手很稳,脸容很冷肃,带着一代帝王的杀伐果决:“这是你教我的,为帝者,不该有私情。”
他掩唇低笑,笑得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很好,我很高兴,这些都是我教给你的。你知道吗?”
他用带笑的声音说:“在我们那儿有个故事,说虎向猫求教学习,虎学会了猫的本领,最终向猫亮起獠牙,猫却突然上树,虎在树下无可奈何,原来,猫还藏了一手,没教虎爬树。”
她目光坦然,有着一代君王的无畏无惧:“所以,你想说你有后手?”
“不,我没有。”他轻轻笑了一下,带笑的眸子像流淌的河水,两岸青山静默,下面却有什么在隐隐闪动:“能将毕生所学教给你,塑造出这样的你,我很高兴。”
“功成本该身退,然而我却不知退往何处,死在你手上,是个不错的结局。”他满足地微笑着,闭上眼睛。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接着是一声闷响。
胸前剧痛。倒地的那一刻,他想,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人啊,和他一样心狠。
二
殷平九年,阳光正好,草木扶疏。
“来呀,来抓孤呀。”她跳过一段木桩往前跑。
“王上等等!奴追不上啦!”
“追不上才好呢,要是被你们追上,孤岂不就输了?”她攀上假山,得意洋洋站在最高处。
“王上,太高了,您快下来!”一众奴仆在下面喊道。
她叉着腰摇头晃脑冲她们做鬼脸:“孤才不呢,等你们爬得上来再说吧!”
“啊!”
脚一滑,她整个人往前坠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脑勺传来迟钝的痛,像装了几斤石头。耳边一阵尖利而细微的声音。迷蒙的视线中,透过地面扬起的尘土里,她好像……看到一个人?
是男人吧?
他怎么挂到树上?
“王上,您伤到哪儿了?”
“怎么办?奉常怎么还不来啊?”小宫女们围着她哭。
她抬手颤抖着向上一指:“树上……有人。”
随后她晕了过去。
“你们是怎么看护王上的?”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太傅,饶命啊,王要爬假山,奴拦不住啊!”
“哼,巧舌如簧,拖出去,砍了!”
“太傅……”她挣扎着想起来。
“王上,您刚受伤,还是躺着为宜。”太傅从垂帘后进来。
太傅是先王临终托孤之人,九年来都是太傅照看着她,照看着大殷。她也在去年尊他为亚父,虽然这个太傅是可以当她祖父的年纪。
“太傅,可否饶恕她们?是孤要爬假山的,不关她们的事。”
“好,既然王开口,那便放了她们。”
太傅在她床前蹲下,冠带下灰白的发打理得整齐,笑起来脸上的褶子也很慈祥和蔼:“你是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还有一事。”她见太傅起身,怕他要走,忙道:“那个树上的人呢?”
“那人突然出现又衣着怪异,怕是刺客,关起来审问了。”
“孤想见他。”
太傅看了她一下,又笑得慈祥:“王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没见过祖父,但见其他人家祖父宠爱儿孙,太傅对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很高兴,太傅的亲儿孙都要被扒拉着晨昏定醒,冬悬腕夏转笔,她上次溜出宫玩,见太傅家的小子被马甩下去,可吓得不轻。
还好太傅疼爱她。她是王,饮食坐卧,可全凭自己喜好。她这个王当得可真潇洒,真快意。
三
“你就是那个树上的人?”她好奇地打量他,他的衣衫比她那天见到的破烂多了:“那天我看到了,你从天上掉到树上,莫非是神仙?”
他也在打量她:“听他们说,你是这里的王?”
“对,是我,我还救了你,快谢谢我吧。”
她扬起高傲的下巴。
“我谢……我谢你个头啊!”
他神情激动:“我在牢里都打听到了,你们殷国民生凋敝,而你这个小破王还在这里高枕无忧,不好好勤政爱民护佑一方,还和宫女玩耍摔了,说出去不怕笑死!”
“你!”
“你什么你啊!要不是看你是个女子又受伤,我都想打你!”他表情凶狠。
她瑟缩一下,片刻后又不服气道:“你说的这些,有太傅帮我。况且我才十二岁,太傅说了,我还小,可以慢慢来。”
他嗤笑一声:“太傅?你信他?哄得你做安乐王,他家厉兵秣马,改天就踹掉你自己上位,你就死到临头还醉生梦死吧!我问你,你上朝几次?”
“孤可是经常上朝的。”她挺起胸脯骄傲地说。
“那朝中国事你知道几何?每次是谁做决定?”
“太傅是父王托孤之人,自然由他辅国。”
“笑话!他说你还小,你可知,甘罗十二岁为相,骆宾王七岁《咏鹅》,就算你资质平庸,你十二岁,读了哪些书?会哪些文韬武略?”
“我已经会认会写许多大字了。”
她声音有些低,不敢把太傅宫女们都夸她聪明的事说出来,怕再被怼。
也不知为什么,这个奇怪的人,与她身边所有人格格不入,她是王,完全可以叫人把他拖出去砍了。可是她没有,可能因为他真的太不一样了,不一样到在她平静的生活里,参杂了另一种可能。
“你叫什么?”他平静下来问道。
“孤叫商好。”
“你想让你们商家的天下在你手上交给他人吗?”
“孤不想。”
“好,文韬武略,六艺诸子,帝王权术,只要你肯听,我就教你。”
他抬头昂首阔步:“大丈夫生当五鼎食,死则五鼎烹。我韩奕,是‘雄瞻博浩,赫奕天下’的‘奕’。可我空雄瞻博浩,一朝得此机缘,自然要赫奕天下!”
宫殿寝室不算低矮,骤然间却像装不下这个气宇轩昂的男人。
她看着床边睥睨山河的人,如他笑得眼眸灿烂:“嗯!韩先生,我们一起。”
她是大殷女帝,一国之主,她很小就被告知这件事情。
却只有他,告诉她大殷女帝要怎么做,一代女帝,应该成为什么样子。
四
韩奕果然如他所说,教她胡服骑射,君子六艺,给她讲诸子百家,礼义春秋。她得以从他的言语中,窥探他来自的时代,他们那个世界经历了什么。
这是她隐秘的欢喜。
时间一长,她手上起了水泡,长了茧子,还被马摔下去好多次,浑身都疼。她贪睡,她贪玩。每次她和韩奕抱怨:“先生,我不想学了。”
韩奕都会攥着她的手,和她说:“这是你选的路,就是死也要走下去。再说,有我陪你。”
于是咬咬牙,栉风沐雨,也坚持下来。
“王上,这就是你推行的新法,看看外面都说成什么样子了!”太傅气势汹汹冲进来,头发花白还步履矫健精神抖擞,好像随时要抡起粗大的臂膀捶死韩奕。
“太傅,您息怒!”她跑过来拦着,赔笑道:“新法一时有些不适应也属正常,不能只看一时得失,久了就看到好处了。”
“看个屁!”太傅激动起来都爆粗口:“这一切,都是王上身边那个狗屁韩先生惹的祸,当初老臣就不该留他,今日老臣就替王上清君侧!”
其实太傅这几年不止一次要杀韩奕,但没抓到什么把柄,这次新法变革动作太大了,太傅就等着这个机会咬死韩奕,或者说,狠咬她一口。
她抱住太傅,冲旁边小宫女使眼色:快去通知韩奕,让他先跑!
小宫女收到开溜,却在临近门口时停下。
外面踏进来三五个甲兵,气势威武。
韩奕被押在中间。
她的手瞬间没了力气,人滑下去,“噗通”一声跪下:“太傅,是孤错了,孤求求你,别杀韩先生,你放了韩先生,孤以后一定听您的话,千错万错都是孤一人的错,与韩先生无关……”
“阿好,你快起来!你是天子,一代帝王,只跪天地,怎好跪其他人?”韩奕冲她喊。
甲兵扬起手里的刀,她更加急切:“太傅,孤可以不做女帝,求你放了韩先生,这王位太傅您想谁做就谁坐……”
她哭着跪在太傅身边,手扒着太傅的衣角:“太傅,你不是说,孤是王,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孤想要太傅放了韩先生,就现在……”
“王当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王似乎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老臣了,王有自己的想法。”
“不,孤长多大都需要太傅,需要太傅一家人!”
“真的?”太傅那双被皱纹包裹的苍老的眼像鹰,直勾勾盯着她。
“真的,天子一言,驷马难追。”她怕太傅不信,举起手发誓:“如有违誓,叫孤不得善终!”
“阿好!”
商好不顾韩奕的撕号,神色笃定冷静。
那些死啊活啊报应的,都由她来承担吧,她只想要她的韩先生好好的。
“韩先生要是没了,孤也不活了,太傅。”
她平静地看向太傅。
刀停。她松了一口气。
却有头顶太傅的声音传来:“王上也长大了,应该知道一事,成年人做事要付出代价。”
白发老人往前跨两步,抽出旁边侍卫的剑,白亮的光晃过。
“不要!”她大叫扑上去。
视线只剩下韩弈腿上流的血,红得那样刺目。
她第一次知道太傅是老骥伏枥,身体如此硬朗矫健,力道如此大。
章台宫内,奉常诊断包扎完退下。她守在床边,泪止不住地流。
“你哭什么哭?不许哭!”他狠狠道,面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
“你要记住,你是女帝。只会哭的女帝,不能独立自强,不能带领一个王朝兴盛。”
她忽然崩溃,眼泪越流越凶,她握住他的手,大哭:“先生,我不做女帝了……做女帝不好……”
“啪!”
清脆的一巴掌。
“你说什么蠢话!宗室操戈离乱,只剩你一个,大殷内有权臣插政,外有虎狼窥伺,这女帝你便是不做也得做!”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不住摇头:“可是先生你受伤了……奉常说你可能以后不好了……女帝会让先生受伤……”
他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她捂着脸往后缩。他却抚上她捂着脸的手,覆在其上,指腹很轻柔地划过她的手背:“打疼你了吧?”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她却觉得那笑十分惨然。
“你记住,我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希望的能否得到。”他温和而坚定地说。
“那些东西比您的命还重要吗?”她含泪的眼懵懂。
“对。”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
五
从那以后,韩先生更加对她倾囊相授,行事突然一改往日温和,变得狠辣许多。短短三年,将太傅羽翼悉数折断。
太傅上书祈骸骨举家归乡,她见到奏疏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艰辛筹谋了十年的事情终于完成,她拿着奏疏兴高采烈去找他,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大殿上排列着几句尸体,都是从小伺候她和她玩到大的宫女。
“这是最后一课。”
他从殿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
“九流十家君子六艺经天纬地,我再没什么好交给你的了。”他的声音比冰刃还凉薄:“这最后一课,就是太上忘情。”
“有她们在,有那份情谊在,始终都会成为威胁你的软肋,或者负累。”
“我可以保护她们。”
她怨怒地瞪着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是吗?”他忽地一笑。
“你可以保证她们不会被人收买吗?你可以保证她们不会被人抓走来威胁你吗?你可以保证她们永远如初不会牵动你这个女帝的心肠吗?”
“你太天真了。自己留在这里好好想想吧。”
他从她身侧走过,宽大的袖摆相碰,却一擦而过,向外翩然离去。
她知道,他说她们,更是说当初的他。她当年……可是为了他,说出不做女帝这种话。
六
阳光照得校场金灿灿的。男人身上插着羽箭缓缓倒下。黑袍大袖,像一只大翅的黑蝶,在生命的最后悄然落地。
她扔掉弓箭,小跑过去“噗通”一声跪下,抱起他的头,脸皱到扭曲:“恩师……韩奕……阿奕……”
极度压抑而痛苦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来,她终是念出十年来深藏在心底的那两个字。
大颗大颗泪珠滑落,滴在死去男人的脸上,那是帝王心底最后的炽热。
太上忘情。
从此,天下为公,法礼兼治。大殷,国运昌隆。
很短的一篇,某个瞬间突然有灵感写的。男主是穿越的,但不是从现代穿过去的。商好时代的背景大致是周到春秋,是架空的,所以有些东西混杂在一起,勿考据~
希望某天某个看文的有缘人,能get到这个故事的点,我就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无题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