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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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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殊只在医院住了一晚,就急吼吼地出了院。衣服什么都丢给助理收拾,自己跟着南凛去了小河边。
萧言殊开车,南凛就坐在副驾驶看窗外。
“凛哥饿不饿?”萧言殊打开音响,选了一首抒情歌。
“不饿。”南凛答,又问他,“你……为什么喜欢黄昏?”
萧言殊这回不说话了,等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没什么原因,就是喜欢而已。”
车辆慢慢向前走,萧言殊看着迎面而来的夕阳,火红,温暖,余光是南凛的身影,他心里像被什么紧紧抓住。
很快就到目的地。两个人为了避免被拍到,脸上戴着口罩,头上是帽子,就露了一双眼睛。
河边只有几个在钓鱼的大爷,河堤上很安静,只有夕阳无声地洒下余晖,连远处的天都被浸染。
不可否认,这里的黄昏很美。南凛平时忙着工作,却从来不关注这些景色。
萧言殊与南凛并排,倚着栏杆看天,等着黄昏过去。
他看见南凛的侧脸,和从前别无二致,但又觉得不太一样。神情淡淡的,和平时的温和不同。
萧言殊对于南凛是敏感的,所以他很快察觉,凑近了。
“凛哥不开心吗?”
南凛回神,就看见萧言殊的脸凑近,连睫毛都看得见。
他心不在焉,却没想到被敏感的他看出端倪。
垂下眼睫,南凛很快否认,“没有。”
“骗人。”萧言殊毫不留情拆穿他。
说完就从靠着的栏杆跳下去,然后回头看南凛,伸开手,像上次一样。
“下来吧凛哥,我带你去玩。”
南凛被吓了一跳,瞧着他认真的眼睛失语。
青年就是青年,总是鲜活生动,像风,像火。
南凛又记起萧言殊上一个生日。
原来他那时并未喝醉吗?
“腰不舒服?”萧言殊看他不动,开始替他找理由。
说完又壮着胆子走过去,“没事,我抱你。”
明明是个低音炮,说话却总是轻轻的,温柔的不像话。南凛没反应过来。
萧言殊就又凑近要抱他。
一个大男人哪见过这阵仗,南凛瞬间就反应过来。
“不用。”他很快回答,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南凛就直接跳下去,可是好死不死,就在那底下的草丛处给绊住了。
“!”
一个飞扑向前趔趄。
“小心!”
“……”
“凛哥没事吧?”萧言殊神色一变,赶紧扶住了人。
脚踝有些痛,南凛刚想说没事就被萧言殊摁着坐下去,脚被抬了起来。
萧言殊卷起裤腿看,那一片已经有些发红,但不至于太明显。
宽大的手覆在脚踝上,南凛浑身一紧,就要收回来,“我没事……”
“不行。”萧言殊不松手,“我背你回去。”
“不用,不疼。”南凛朝他笑了笑,故作轻松。
收回脚踝,还能感受到温热。
“不行。”萧言殊却意外的坚持,“我背你回去,要么我送你去医院也好。”
脚扭一下哪用得着,可是萧言殊就是坚持,南凛拗不过他,只好要下来走几步给他展示自己真的没事。
哪知萧言殊直接蹲了下去,背对着南凛。
“我带你出来的当然得我负责,这又没什么人,凛哥快上来。”
动作坦坦荡荡,反倒显得南凛不自在,他无可奈何,于是就趴了上去。
可是等人一站起来,他就有点后悔。
前胸贴着后背,手掌拖着腿弯,萧言殊身上的香水味道又丝丝缕缕环绕着他,头昏脑胀。
萧言殊感受到身上的重量,在心里默默嘀咕。
太瘦了,腿也这么细。
故意走得很慢,南凛甚至看到身边的老大爷都走过去,还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南凛浑身僵直,低着头不敢看,似是实在忍不住。
“萧言殊,你腿不舒服吗?”
“啊?”萧言殊装傻,“嗯,好像是有点。”
说着就又慢了一些。
南凛无言,干脆抬了头去看夕阳。就在前方,把他们影子拉得老长。余晖的颜色慢慢变淡,远处传来鸣笛声和小孩的吵闹。
他望着影子,这才发觉是头一次和人离得这样近。隔着厚衣服也感受到温度。
心脏频率依旧,可是南凛却不太舒服,捂了捂心口。
一下一下,心跳得很重,他听见身前人的呼吸声。
南凛被安全送回了房间,临上楼萧言殊又要背他,南凛说什么也不愿意,不想再被那味道搅得头昏脑胀。
萧言殊看了他几秒,随后垂眼说“好吧”,怎么看都觉得是南凛抛弃了他一样。
想法有些荒谬,南凛很快就道谢就要回房间。
“凛哥。”
萧言殊又叫他,南凛在楼梯上回望。
“你今天开心吗?”
南凛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没所谓开不开心,但是他不想看见萧言殊再次露出那种表情。
所以他笑着,“开心。”
萧言殊也笑,只能看到弯弯的眼睛,里面有星星,“我也是。”
回了房间已经天黑了,南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也已经看不到太阳。他想起萧言殊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我想做一个好演员。”
南凛脚不疼了,很快走过去拿到手机,找到了那个陌生号码,拨过去。
忙音没响第二声就接通了。
杨克的声音传过来,温柔,却让南凛恶心。
“南哥。没想到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杨克说,“我猜猜。”
“是因为热搜吗?”
南凛把玩自己的打火机,“这是承认了?”
杨克轻轻笑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怀疑我呢?”
南凛把玩的动作一顿。
“你知道吗,萧言殊今天也给我打电话。说不希望利用热搜,只想好好拍戏。”
“我很好奇,他这么做,是为了你,还是真的想拍戏。”
杨克略一停顿,又说,“南哥,你说,他不会……喜欢你吧?”
“杨克。”南凛还是很平和地打断他,声音却冷。
刚刚打开的窗户进了风,把帘子掀起来,罩住了南凛。空气里是冬天的味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他以后面对利益还会怎么选,毕竟人都是利己的。”杨克不紧不慢,似乎非要在这个问题上一吐为快。
“你说呢?南凛。”
南凛沉默少许,最后仍旧没什么波澜。
“杨克。”
“嗯?”
“我最后说一次。”
南凛打开了打火机,火苗很快窜出来,把他的脸照亮,带来热度。
“想造谣生事,随便你冲我怎么着。”
南凛停了停,脑海里不可遏制地出现每一次萧言殊跟自己说话时的眼神。
“别人,就算了。没意思。”
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南凛吐出一口浊气,坐在了床上。
打开手机,微信上还显示着萧言殊给自己发的消息。让他抹药,不要过度运动。
再往前翻,就都是萧言殊提的问题,偶尔也会问一问南博万的情况。
南凛就会很大方地发过去照片和视频,萧言殊每一条都认真回复。
看着看着南凛嘴角勾了勾,随即想起来什么,就又换上微博去看热搜。
只不过点进去看到的除了吵架和骂的评论之外,还有另一种风向。
甚至一度要盖过恶评。
【啊啊啊啊啊年下好,年下妙!】
【啊啊啊啊啊南哥好看!这cp我先磕!】
【难言之隐(凛)cp真的很好磕!这个体型差!】
【我去,我都不敢想象这俩人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要是拍床戏……】
“啪唧——”手机直直从手里掉下来砸在南凛脸上。
南凛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鼻子流出来。
拿手一抹,鼻血。
靠。
南凛头一回心里爆了粗口,赶紧去厕所止血。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南凛想起来那此床戏时场景,屋子暖黄光亮,他的脸绯红,萧言殊的眼睛也是猩红。
就这么一折腾,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去片场,方程老远就看见南凛一脸憔悴,黑眼圈都出来了。
“哟,怎么回事?”方程一愣,问他,“瞧这脸色。”
好几个工作人员来问,南凛就笑着回应,“真没事。”
说着就坐下,看剧本。
一边方程还是不死心,“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因为那热搜吧?”
“照片不知道怎么传出去,我现在也在问。”
南凛倒是不在意:“无所谓。”
方程又提起昨晚南凛看到的评论,絮絮叨叨:“我看你那个cp还蛮火啊,什么什么难言之隐,剧组好几个小姑娘讨论。不过我看好多人说起你的事,啧,这事虽然蹊跷倒是也不像萧言殊干的,八成是某个王八羔子……”
“方程。”南凛叫他。
“啊?”
“你牙上有菜。”
“……”
终于安静了。
南凛拿着剧本随意看周围,视线一扫就看到萧言殊离得远远的,没什么表情,又变成了酷哥。
不过,南凛转念一想,今天好像要拍两个人分开的戏。
*
萧言殊站在远处,看着手里的剧本。
剧本上是两人分开吵架的描写。
陈醉漾遇到了周旭,听到了林溪明的过去,并且再次因为他的话感到无力。林溪明却始终没有对他坦诚,甚至打算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发展。两个人吵了很多次,陈醉漾觉得林溪明没有对他们的关系上心,误会越来越深,信任也岌岌可危。
今天要拍这一场戏,拍完之后他们在莲城的戏就结束了,转到苏市拍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看着剧本,萧言殊心里闷闷的。
靠近的时间那么短,他最后还是要分开。
萧言殊记得很清楚,从前拍灾难的时候,他和南凛相处的时间有两个月零三天。
虽然现在打破了纪录,可他依旧不太满足。
像个贪心的小偷。
萧言殊又想起来前几天队友怂恿他去告白。
他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他说:算了吧,南凛那么好,还是算了吧。
要这么一段时间,似乎足够了。他骗自己。
“好了好了,都来拍!”
“Action!”
*
林溪明一下课就看到了教室门外的周旭。
高大,斯文,虚伪又恶心。
“溪明。”
林溪明欲走,却又被叫住。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溪明忍着恶心,看身后的人,过去种种仿佛又浮现。
那时他才初中,母亲因为工作时常不在家。他就借宿在母亲的朋友家,也就是周旭家。
这一家人都是和善的,至少那时候是。林溪明以为自己能交到很好的朋友。
可是有一天,林溪明借宿时因为家里来客人而去了周旭屋子里。周旭出了门,没人知道他会回来。
林溪明也不知道。
他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不对劲,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巴,手就摸进来。
林溪明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反抗,推开了周旭。
面具终于撕破,露出丑恶的嘴脸。周旭居然还倒打一耙。
“你长得像个姑娘一样,还睡我这,装什么?”
林溪明离开了。他的母亲知道之后十分气愤,要找这家人算账。
可是人言可畏,无权无势的母子却陷入舆论风波。
那家人那时也是这般模样,温和,有礼,拿着钱来找母亲和林溪明。
“跟你们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溪明最后跟着母亲离开了。
……
林溪明看着周旭,心里恶心。这几年他母亲身体恶化,急需用钱,周旭居然又找到他,希望他去自己的公司做律师。
“我不会害你,只是希望补偿。去我那,正好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我说了,不去。”林溪明语气强硬。
“是因为陈醉漾?”
林溪明转身,脚步没动,立刻回视。
“周旭,你离他远点。”
周旭笑了,伸手想要抚摸林溪明的头。
“林溪明!”
两人动作都停下,身后,陈醉漾面带怒色。
周旭看到陈醉漾依旧很平淡。
“既然如此,那你们聊。溪明,我等你。”
空旷的走廊只剩下陈醉漾和林溪明。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醉漾率先开口。
他到现在还记得周旭找到自己时说的话:
“你能给他什么呢?”
“你了解他吗?他现在母亲重病你知道吗?”
“你对他一无所知。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溪明依旧沉默。
陈醉漾一瞬见无比愤怒,他自己这样喜欢的人,居然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他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
“所以。”陈醉漾冷笑,“你真的要跟着他走?像他们说的那样。”
林溪明猛地抬头看他,满眼通红,抑制不住的颤抖。
转身就走。
可是陈醉漾却很快死死抱住了他。林溪明很大幅度地挣扎,最后还是没能挣脱。
陈醉漾拉着他进了空的教室。
“哐啷——”桌椅碰撞发出声音。
他一把抱起林奚明放在桌子上,随即狠狠地吻他。林溪明被禁锢,挣扎不得,手被钳住,仰着头也只能从陈醉漾那里获得氧气。
衣服乱了,人也乱了。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统统不甘,可又无果。
陈醉漾不可遏制地哭了,泪水落在林溪明脸上。
他抬头看林溪明,想起自己说过。
“你有一双世界上最美的眼睛。”
他最后放开了林溪明,林溪明怔怔的,说,“你不信我。”
他很快感受到汹涌的泪水,站起身走出了门外。
这时候本来是要结束了。
可是萧言殊却没走出来。
他冲着大门喊,“林溪明!”
“……是你先不信任我的。”
南凛走到门边,浑身一震。那声音,是含情的,不甘的,藏着爱。
方程没有喊卡,而是看着萧言殊若有所思。
南凛最后摸着门把手浑身发抖,最后还是关上了门。
“砰——”
门关上,落幕。
南凛走出去,助理很快过来递衣服。南凛温声拒绝了,找借口去了厕所。
在水管前,他不停地洗脸,试图挥散那短时间内积累的情绪。挥去脑海里的话语。
“南凛不会是gay吧?还是双?”
“一定靠不正当手段拿了奖吧。”
“真恶心……”
“喀嗒——”门锁声打断他的思路。
他抬眸,看见萧言殊。那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南凛看着镜子里的他,而萧言殊视线一直追随自己。
南凛想说话,可是萧言殊却过来抱住了他。
紧紧的,紧紧的,要把人摁在怀里。
噗通噗通的心脏再一次有力地撞击南凛,刚刚筑起的高墙再次松动。
南凛喉咙一哽。
原来他从来没做到不在乎,原来真的有人能看出他的伪装,看出他的心绪。
可是,曾经那么多次,我不被信任时。
为何没有这样一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