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桃源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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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阡玦一手揽过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偏头将脸凑到她耳边：“师尊，我有些怕，能这般贴着师尊走么？”
热气呵来，鹿玖归耳尖发烫，心底咬牙切齿道：“若是仙骨全开，这谷中还能有你怕的东西不成？”
然而见她面上没有言语，沉着脸继续往前走着，段阡玦只当是她默认了。
二人现下所处的地方，距西边的边界还差不少路途。
不紧不慢的走着，虽知遥远，但她们二人有彼此在身边相伴，不觉枯燥乏味，反倒是舒心起来。
唯一让人不舒心的地方，那便是段阡玦心思不在脚下。七分在仙骨上探寻方位，三分在鹿玖归，再加上南苍谷地面常有崎岖起伏，将段阡玦绊到了不下十回。
每一回都是鹿玖归及时扶住她，随即她带着心虚的窘迫面色抬起头，又复前行。
此时那小狐狸被段阡玦收在太虚环里，正酣睡着。
偶尔从花丛中央过，有点滴微露沾襟落袖。南苍谷中四季云遮雾涌，若不嫌云雾遮挡视线，此等秀丽景色还是颇为讨人欢心的，至少她们二人心悦了些。
穿行其间，谷中洼地聚集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潭，仿佛烟迷蒹葭，雾锁潇湘水碧。
一路上，段阡玦有什么疑问，鹿玖归都是耐心地给她答着。直到面前的云雾越发浓了，浓得已经难辨眼中光景。
“抓紧了。”鹿玖归给段阡玦猝不及防地打横抱起，灵力悄然运转，一个闪身冲进了雾中。
段阡玦脑中发胀，但迎面的雾水让她清醒了过来。“师尊，下面是……悬崖！”她惊坐起身，两手环在鹿玖归颈间。
但见五光十色中，身边的粉红嫩绿妩媚动人，轻淡柔和的色彩恍如梦境，飘忽不定。
“莫怕。”
伴随着话音落下，段阡玦耳边只剩风声，她感到自己和鹿玖归一齐往悬崖下坠去了。漫天的云雾缠绕中，一切的景色都暗淡隐去。
她把脑袋靠在鹿玖归肩头，低低地瞧见鹿玖归项上的白玉莲花。
怎地……有几分熟悉？
前日里，她只顾着生闷气，却不曾想，雾里观那白玉莲花，骤然反光灼灼，激起什么隔世的印象来。
天衣云锦，安适自得地轻歌曼舞着，还未看够，未留神，眼前的幻梦便碎了。再望四周，都是沟壑纵横，悬壁陡崖交错。
两人仍在往下坠着，风声“呼呼”的响着，灌满了耳畔，忆念是零散琐碎的。
鹿玖归散乱的发丝绕过清风，挣扎着到了段阡玦的眼中。青丝绕来，段阡玦心中似乎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她见鹿玖归勾唇笑着：“放心，底下的景致，比上头还要好上许多呢。”
的确，她发觉这半空中，并没有多少尘沙飞扬，反倒是空气更加清鲜了。
揣摩了片刻，她寻思着鹿玖归以往，应该来过这儿几趟，地形早就摸熟络了，用不着她担心。
落地，段阡玦揉了揉眼睛，随手用衣袖拭去沾染在脸上的潮潮的雾水。
当真是一片桃源。
这处桃源自山谷中更往下凹陷下去，是一个巨大的土坑，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四面桃树环合，簇拥成一片桃林。春三月，桃花朵朵盛放，灼灼欲燃。
艳阳灿灿，映着那粉红的桃瓣，似是要溢出金光来。
“不知师尊，最是喜爱何种花草景致？”声音远远地传出。风起，段阡玦白衣飘飘，隐匿在桃林中，飘渺如仙人。
她轻轻抬手，压下一段枝头，凑近去，嗅那烂漫春桃，花瓣边沿处还透着点点白。
风一吹散开来，那些桃瓣穿过段阡玦身旁的缝隙，上下纷飞着，绚丽夺目。
静静看着，鹿玖归不知是什么滋味，蓦地开口道：“水榭莲花。”
莲花……白玉莲花……
甩了甩脑袋，段阡玦不再想这些，提议道：“师尊，不如我们在此处休息片刻，一会儿再赶路。”
“好。”
等二人继续赶路之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包裹。
段阡玦在赶路的时候向来很少说话，她自己也觉得这样略微无聊了些。但此地唯她们二人，她也想不出与师尊谈什么的好。
路上满是杂草和古木，虽不是千篇一律，可这走了好几个时辰来，也看厌了。
于是段阡玦悄悄把小狐狸从太虚环中又召出来，挽在手臂上，抚摸着柔顺的白毛。
然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袖间藏着，生怕被鹿玖归发现，自己不务正业了。
不知何时，忽然那小狐狸身上的气息异动起来，惊得段阡玦赶忙把它翻出来查探。
“这是……要突破了。”鹿玖归仔细瞧了两眼，道。
段阡玦难以接受，这小家伙……升阶这么快的吗？！
刚欲把它暂时放回太虚环，让它能不被打扰地安心突破，再走几步，密密层层的枝叶居然顿时向两旁收拢着，豁然开朗了。
一个山洞赫然呈现在悬崖的半腰，处于正中央。
心念一动，段阡玦同鹿玖归商议好，带它去山洞中。
“师尊，我先去探探路。”
说着，脚步轻盈地在荒草丛中踏过，段阡玦修为不高，跑的速度却是不慢。鹿玖归则在下方静候其变。
接连不断地点过一步又一步，身上轻薄的白衣在风中飘着，耳边风声轻响。叶片上的露珠迎风被震落，幽涧深处水波不兴。
那处悬崖边，有一面矮矮的石壁，十分破旧，像是无人问津已久的。
她绕过那里，手肘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处凸起。
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然而数息之后，石壁内藏有的机关陡然运转起来。
那石壁先是自动伸展开，破旧的石堆里面突出来几块长满青苔的石砖，将她包围了起来。
实际上这种机关要想控制住人并不容易。按理说但凡注意到这里有机关按钮，碰到之后都会迅速跑开。
但是段阡玦的情况，可以说巧之又巧，恰好就直接莽了上去。
两三根铁索带着森寒之气，从她背后袭击了过来。她袖袍一挥，抬手将那些铁锁打落。
脚下的地面也动了起来，原本绿茵茵的草坪向两旁移开，露出下面层层叠叠的石砖。长条形的石砖参差不齐，逐渐地移动、翻转，升高、降低，段阡玦连续几个翻身，躲过这些。
石壁旁的那棵独居其中的怪柏，树上附生的藤蔓绕作一团，瞬息之间向她缠了过来。“不好！”她心中惊道，藤蔓上还沾有肉眼可见的毒素。
脚尖一点地面，她跃到了半空，避开了诸多藤蔓的攻击。她清楚，这种机关连环发动，躲过一招还有一招，若不将机关的动源完全摧毁，不知道还有多少招层出不穷。
看准了那石壁上的缺口，她举手一甩，袖袍里一道箭矢一样的暗器携着灵力飞射了出来，刺向了按钮旁边的缝隙。
这一刺，将机关原先设定好的顺序破坏了大半，但仍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向她不断地飞来。
段阡玦试图向石壁靠近，对其造成更大的破坏，直到机关停止。没承想，手中的小狐狸这时醒了过来。
小狐狸一睁眼，便露出尖锐的狠意，冲入阵眼所在的地方，朝着石砖拍下了一爪子。
这一拍，石崩地裂，机关慢吞吞地停了下来，归回原位。
鹿玖归叹了口气，牵住段阡玦的手，从绝壁旁飞进了山洞里。段阡玦脱离那机关以后，她事先蓄积好的灵力铺天盖地地涌出。
金色的灵力犹如洪波涌起，将余下机关的断壁残垣摧毁成一片灰烬。
“可有伤到？”到达山洞口，稳住脚步，鹿玖归皱眉询问道。
“没有。”段阡玦摇摇头，掸去灰尘，发现那小狐狸自己从洞口溜进来了。
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师尊……以后我还是不乱跑了。”
鹿玖归推着她往山洞里面走去，半晌后停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你自己知道错了就好，回去便不罚你了。”
顺手提起小狐狸的脖颈，放在山洞内的石板上，鹿玖归神色放得柔和：“阡玦，你可知——”
“啊。”她还未说完，段阡玦低低地叫了一声，一手捂着额头。
“又怎么了？”
“师尊，我好像……也要突破了。”段阡玦径直行至小狐狸趴的那块石板旁边，盘坐其上，进入修炼状态。
“……”鹿玖归无奈，欲言又止，也只好作罢。
慵懒地靠在山洞口，下边是万丈悬崖，鹿玖归心中放空，眺望着远山的景。
昏昏沉沉的日色，令得人想要睡去。
山洞中许久没有人踏足，恰是天地灵气聚集的宝地。段阡玦和那小狐狸修为并不很高，山洞中的灵力用于突破足够了。
飞鸟归巢之时，山岳潜形，火红的落日烧出半边天的云霞，凝着橘色的轮廓。
段阡玦还在修炼中，顾不得其他。
她即将突破踏云境，往后便能脱离许多限制，通灵术也能修习一二了。
修炼的幻境里，段阡玦正沉浸于吸收灵力，神识却是来到幻境更深处。体内灵力骤然增多，紧接着漩涡形成。
冥冥之中，她的神识被引入了漩涡里。
眼前光影纷乱，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仍旧是满天霞光，落日余晖洒遍江河。
不同的是，幻境里秋叶摇晃，红枫更胜夕阳，竟还是在师尊所居的“夜阑珊”里。
按着幻境里的直觉，她的神识一路向师尊的房中行去。幻境中的神识没有形态，是一个模糊的光团，想来这幻境只想让她知晓什么。
光团游动着从窗边进入。案几前，鹿玖归手捧着白玉莲花，喃喃自语着。
但是她靠近一些，才发现幻境里的师尊与现在大不相同。
一袭黑衣，身上满是杀气与愤恨。她双目泛红，只是盯着手心的白玉莲花看，一动不动。
盯着许久，她脸上有泪水无声落下来，滚落了很多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桃源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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