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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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情妖这个角色宋栖梧还挺有印象的。
这是一只从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寄居在桃花林的妖怪，据说年轻时也曾是个名震一方的大美人，只可惜遇人不淑，在一段感情里陷得最深的时候被心上人推下悬崖，再醒时虽还有意识，身体却是用不得了，只能附身在一株桃树身上，成了一个桃花妖。
可她嫌桃花妖这个名字俗气，非得管自己叫情妖。
与别的堕落成妖的妖物相比，情妖可好脾气多了，她待着这片桃林之中，从不与人争斗，最大的乐趣就是抓路过的人玩游戏。
她只玩耍，不害人，是个好妖。
说起来，这情妖年纪得上千了，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声音听起来跟十七八岁的少女没什么区别。
过高的温度让大脑昏昏沉沉，宋栖梧稀里糊涂地乱想，再回过神来似乎已经进入正题。
围在四周的桃风撤去，一道粉红倩影出现在四人面前的空地上，她带着面纱看不清样貌，却身姿窈窕，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桃花聚成一把座椅，她坐在上面，十指轻合。一左一右分别有两扇漩涡状的门。
“来的人可真不少。”情妖微眯起眸子，“一左一右，两道门，自己选吧，错了可是有惩罚的哟。”
“随……随便选？”乔柔的声音怯怯的，“没有什么提示吗？”
“嗯哼。”
情妖丝毫不给女主角面子，宋栖梧记得原著里就是这样，按照正常情节，男女主此刻已基本定情，正是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时候，可她当时非得让原身和男主走一个门，黎青山和女主走一个门，搞得乔柔莫名吃了好大一顿飞醋。
“那……”乔柔还想说什么，可话才开了个头，一朵桃花“咻”地一声从她脸边擦过，吓得她立马噤声。
看了一眼乔柔惨白的脸色，裴佑安握紧了拳，他想要反击，却发现功力运转极为滞涩。
“没用的。”情妖啧了两声，“我这桃林的花香可藏了些东西，你们一路吸到现在，哪还有动手的可能？放弃吧，乖乖玩游戏多好。”
对。
宋栖梧在心里默默附和，有的时候年轻人不要想太多，把气氛搞得剑拔弩张的，情妖说的玩游戏真就是玩游戏，不带任何危险性的那种。
“快点。”情妖逐渐失去了耐性，秀气的眉头微微拧紧。
裴佑安到底还是做了选择。
“青山？”
一直在边上优哉游哉充当透明人的黎青山浅浅应了一声，像是料到裴佑安接下来会说什么，漆黑的眸子里泛起淡淡的戏谑。
“你我二人分别进一个门，这样无论如何，我们至少还有人有机会出去。”
裴佑安是个极具大男子主义的人，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佳的判断，打的是不要集中在一起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的算盘，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对女生开口，便只能将黎青山拖出来商量。
见黎青山答应得痛快，裴佑安也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靠左的那扇门，黎青山也如他所愿走进另一扇。
接下来是宋栖梧和乔柔，乔柔仍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张脸惨白如纸，她在友谊与爱情之间抉择，最终咬咬牙，往右边走去。
“等等。”宋栖梧叫住她，扶着她的肩膀滴溜溜换了个方向，“去那边。”
乔柔脸色一白：“可那边是裴大哥……”
知道是裴佑安才要你去啊。
宋栖梧头痛欲裂，抬手贴了贴滚烫的额头降温，气若游丝地说：“咱俩一起去。”
“那黎公子……”
宋栖梧还在气头上，哼了一声：“他反正喜欢一个人待着，让他冷静冷静。”
“这样不好吧……”乔柔还在犹豫。
他莫名其妙躲我都没觉得不好，我凭什么心疼他啊？
宋栖梧撇了撇嘴，但小圣母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两两分，一时间有些僵持不下。
“磨磨唧唧够了没有？”情妖左手支着下巴，皱着眉，极不耐烦的样子，她抬起右手，赶苍蝇一样挥了挥，“赶紧给我进去，一个两个连做游戏都要浪费这么久时间，要换作老娘当年孩子都有了。”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风凭空而起，在乔柔的惊呼声中将她掀进了裴佑安所在的门。
两道漩涡状的门极速旋转，慢慢地越转越小直到消失不见，桃林再次陷入沉寂，要不是情妖还在面前端端地坐着，宋栖梧真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可是……怎么总感觉有些奇怪？
对啊，他们仨都进去了，自己怎么还在外头？
宋栖梧感觉有道炽热目光牢牢锁定在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看得人极不自在，忍不住出声问：“情妖姐姐，那我呢？”
情妖咯咯笑：“你怎么知道我是情妖？”
宋栖梧一时语塞，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情妖对她的态度比先前对乔柔好了太多。
好在情妖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她对宋栖梧招了招手：“过来。”
等宋栖梧走近后，她又让宋栖梧蹲下些，抬起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
这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手极为冰凉，这样被摸着，脸上就像有一条蛇轻轻爬过，宋栖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无意间看到情妖的眼睛亮晶晶的，如同月光下的玻璃珠子。
她哭了？
“像她。”
情妖的声音沙哑，而后收回了手，道：“既然来了，就好好睡一觉吧。”
诶诶诶，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好歹给些玩法说明啊？
宋栖梧在心中呐喊出声，但随着情妖的话音落下，她本就发晕的脑袋更晕了，意识也逐渐开始模糊。
……
“小姐，别睡了，再睡将军知道可又要打你。”
黑暗中，有道声音在不停呼唤。
“小姐，你就快起来吧，做个样子也可以啊！”
“小姐，今天可是老太太八十大寿，不能迟到的。”
“小姐……”
“吵死了！”
宋栖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完全透明的小房间里，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张床，床上少女紧紧地扒着被子，与另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僵持。
“小姐！现在全京城都传遍了，将军府小姐苏乔不学无术，无才无德，要是老太太大寿你也迟到，你的名声可就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丫鬟急得直跺脚，“你这样赤华可就不管你啦！”
“嗯……嗯。再见。”名叫苏乔的少女挥了挥手，翻了个面继续睡。
“小姐你！”赤华柳眉倒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噔噔噔跑了回去。
人工闹钟成功消音，少女躺得安详，睡着睡着皱了皱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好香好香。
苏乔本能地去寻找香味的源头，“咚”地一声滚到地上，痛苦地哀嚎了一声。
但也就是那一下，她揉了揉膝盖就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找到香味的源头……一碟冒着热气、看上去就香软白甜的芙蓉糕。
好歹毒的奴才！
画面一转，苏乔坐到了马车上，赤华在一边帮她打理发髻，一边叮嘱今天的一应事项。
苏乔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打了个哈欠继续吃芙蓉糕。
“小姐！”赤华看着手下因为刚刚苏乔突然的哈欠而梳得不对称的发髻，声音抬高了八度。
苏乔耷拉着脸：“知道了知道了……”
马车突然停住，外头传来车夫的怒斥：“哪来的野小子，还不快滚！”
什么热闹？
苏乔眼睛一亮，蹭地一下往外窜去，还没定型的发型瞬间被扯得稀烂，赤华石化在原地，气得直哆嗦。
苏乔两步跳下马车。
原来是一个少年坐在了马车前。
少年骨瘦如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干净地方。
近年来边境常年战乱，民不聊生，像这样的流民不知凡几，但敢拦王权贵族家马车的，这还是头一个。
四周已经有人开始围观，许多人认出了这是将军府的马车，据说将军府那位小姐琴棋书画一个不识，吃喝嫖赌却样样精通，不懂礼数喜怒不定，还顽劣成性，残暴不仁，在家里拿下人当牛马使唤。
“敢拦将军府的马车，怕不是要被打死。”
“是啊，换户人家这样做或许还能讨口饭吃，可偏偏是将军府那位……”
“看他这模样不是本地人吧？这运气可太不好了……”
车夫挥鞭准备驱赶，却在抬手的那一刻被叫停。
“等等。”
苏乔双臂环抱，自上往下睨着少年：“你抬起头来。”
啊怎么办啊好紧张要是他不听我的会不会很丢人？
苏乔脸绷得很紧，声音也极为冰冷，围观群众并不知道，她此时心里就像是一壶炉子上正在沸腾的开水，在拼命发出警报。
从小她就因为没娘被人嘲笑，一次实在忍不住了发了通脾气，可就因为那一次发火，那些人再见面就再也没有嘲笑她，还会赔着笑带她玩。
后来她也就习惯了对谁都凶巴巴的，这一招效果出奇的好，果然就再也没有人对她冷嘲热讽，甚至还会点头哈腰巴结她。
她不是没想过正常与人交流，但每次说出来的话都会被误解，进而加重旁人对她的刻板印象，让她不得不继续维持这个人设。
苏乔看着面前的少年，手紧紧地篡成拳。
……好紧张好紧张！可千万别不给面子，不然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真的会很尴尬。
好在少年到底还是缓缓抬头，苏乔一颗心落下的同时，十分僵硬地吹了一声口哨。
一张脸上不是泥巴就是血，还真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准备随便给点细软打发走人，谁知道少年本就体力不支，这一下抬头耗尽了全部力气，摇晃着倒向一边。
苏乔：？！
画面一转，时间从初夏到了开春，半年过去，苏乔还是继续赖床，只是屋外多了个树下练剑的少年。
“又在做样子。”赤华端着食盒路过，嗤笑出声，“吃干饭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少年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地挥出下一剑。
半年过去，他脸上的脏污早就已经收拾干净，身形比起之前那前胸贴后背，瘦得脱相的饥荒模样也匀称了不少，他本就五官端正，这么下来更是清雅俊俏，不怪外界都在传那纨绔小姐收了个男宠，宠爱非常。
就是这人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时不时就要往外头跑一趟，再带着一身伤回来。
赤华心道：总而言之，是个来路不明，不懂礼貌的野人。连给小姐提鞋都不配。
她嗤笑一声：“果然是个哑巴。”
赤华向来护主，早就听不惯外头那些毫无由头的传言，三两下上前，语调厌恶：“你这个泼皮无赖大米虫，到底哪来的脸面赖在我将军府？”
可尽管她都走到少年面前，那人却还是当她不存在一般兀自挥出一剑。
剑擦着赤华的脑袋过去，吓得她呜哇乱叫。
不要脸的臭男人！
赤华气得脸色涨红。
“你以为小姐是关心你？”她气上了头，“你知不知道，小姐很多年前差点摔下悬崖，就是被一个男子救起，她如今之所以帮你，纵容你，也不过是看到你跟他有三分相像而已。”
话一出口赤华就后悔了，这可是自家小姐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说的秘密，但说都说了，她也只能干巴巴地接下去：
“看着吧，等再过几天，小姐瞧着你瞧腻了，迟早要赶你走的。”
少年抿了抿唇，动作慢慢停下来。
哐当一声，他手里的剑掉到地上，再然后便几个呼吸没了踪影。
真走了？
赤华竟然有种做错事的心虚。平时怎么骂都骂不走的癞皮狗，今日里怎么就这么听话？
她该怎么向小姐交代？
可还是到了用膳的时候。
苏乔看了一眼边上空落落的座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声：“人呢？”
赤华咬了咬唇，支吾着开口：“觉得不好意思再赖在这里，走了呗。”
可这话完全经不起推敲，半年都赖了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良心发现，还不告而别。
苏乔拿筷子扒拉了一下面前的米饭：“说吧。”
“小姐。”赤华早就憋不住了，索性摊开来讲，“奴婢觉得，那人在将军府歇下本就多有不便，男女本就有别，你看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况且他每次出门都被打成那样回来，想来也是有些仇家的。”
所以你就把他赶了出去？
赤华低头，算是默认。
“你可真是糊涂！”苏乔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拼命点了点赤华的脑袋，“我将军府何曾怕过仇家？来，尽管来，来一个我打一个！”
“况且……”她咳了一下，“多少人看着我把他带回将军府，要是就这么流落街头，以后别人说本小姐当街强抢男子的同时还得加句始乱终弃，多丢人，啊？”
她叉着腰，赤华感觉小姐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自己脸上。
“本小姐的名声都快被你给败光了！”
苏乔喊累了，端起桌上的水就是一口。
赤华：“……”小姐，外面的名声可是你自个儿闯出来的。
“快去找。”苏乔挥了挥手，却又突然改口。
“不，我亲自去。”
夜色如墨，刚出府门苏乔便生了几分悔意，这天下之大，没个线索没个方向的，该从哪里找起？
但毕竟出都出来了，总不能折回去让赤华那丫头平白看了笑话。
苏乔跺跺脚，西边，就西边。边想着，边往西边去了。
漫无目的的寻找下时间飞快流逝。
夜深了，小摊小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回家，苏乔走得有些腿酸，她可不是什么穷讲究的，见旁边也没多少人，便干脆原地坐下。
这条道她已经走了好几遍，那小子该不会是长翅膀飞出去了吧？锤着腿小声嘟囔抱怨着，这混蛋，找到后定要他给自己扫上一个星期院子。
就在这时，她看到离自己不远处有一片熟悉的墨色衣角，不仔细看看不清楚，心下疑惑……方才似乎是没有的？
出于好奇，她一步一步向那个角落靠近。
果然，在那巷口，黑衣少年坐在地上，双臂环膝，看上去像是正设法让自己暖和些。
只需一眼，苏乔便已认出此人，她戳了戳少年的脑袋：“喂。”
没有回应。
苏乔吓了一跳，一丝惊惧飞快涌上心头，这这这天寒地冻的，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变指为掌，像平日里哪个家具部件坏了一样拍打着那个形状都生得无可挑剔的脑袋：“喂喂喂喂。”
环抱住自己的少年只觉一股子怨气冲上了头，这个蠢货。
他离开将军府之后，早就料定这麻雀般叽叽喳喳的女人断然会再来寻自己。
比起流落街头，将军府这种去处倒也不算差，于是早就在这离得近得很的地方候着。
哪知这麻雀竟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方向错了也就罢了，几次路过这条巷子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踪迹，若不是先前故意露出衣角，怕是今晚别想被找着。
现在像拍桌子一样拍自己的脑袋又是个什么事？
“蠢货。”
二人齐齐一怔，少年是未能想到竟然将心里的话直接给说了出来，苏乔则是发现这少年还活着，还能说话，以及……
“蠢货？！”长这么大可就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有丝毫不敬，立马吹胡子瞪眼，“你是在说我？！”
少年短暂恍惚后抿唇不言。
“你小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本小姐，苏泓之苏大将军的女儿。”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京城里所有青年才俊，呃，趋之若鹜。”
“……”
少年依旧静静地看着那人上蹿下跳，手舞足蹈，把那分明是全京城下至八岁上至八十的雄性动物见了都恨不得绕开走的纨绔子弟夸成了知书达理大家闺秀。
回将军府这一决定像是在给自己挖坑。
大坑。
“吵。”
空气瞬间安静。
少年皱眉，今日对自己情绪的把控格外失败。
苏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吸，再吐。
强行平复胸口翻腾的情绪：“那你就在这待着吧。冻死你。”
说罢，转身便走。
少年仍不为所动，袖中的手轻轻比划着。
三，二……
“喂，”果然，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少年抬头，看到那张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的俏脸，衣袖被一只细白绵软的手抓住，正试图将自己拽起，“跟上了。”
苏乔似是极不情愿地嘟囔着，她刚刚走出去没多久，想了想，觉着这人到底是进过将军府的，怎么着也算是将军府的一员，嘴是臭了些，但总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少年本就瘦小，在她轻轻一拉之下就被从那片阴影里拽了起来，任由对方牵着自己走在这条因为太晚而几乎没人经过的大道上。
月影斑驳，将他们的背影缓缓拉长。
赤华从旁边那道巷子的墙后走出，在一边远远地看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自那少年来了将军府之后，她就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那预感毫无由头，说不上来。
春去秋来，她眼睁睁地看着小姐与那少年的关系愈加亲密，可自己心里挥之不去的不安感越来越强。
终于有一天，不安变成了现实。
那个从街边随意捡来的少年原来是敌国派来的奸细，他偷走布防图，凭着在将军府学到的武技一跃成为敌国将领，在战场上与小姐的父亲兵刃相向，赤胆忠心的将军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被冤枉成叛徒遗臭万年，小姐也成了千古罪人，自戕在他的面前。
昔日盛极一时的将军府转瞬化作火海，火舌舔舐着赤华的脸庞，四周尽是焦糊的味道，她眼睁睁地看着小姐缓缓倒下，边上的少年脸上却露出假惺惺的难以置信，飞扑上前，一面痛哭哀嚎一面做一些自我感动的动作。
值吗？
赤华淹没在火海里，眼前飞过一片轻飘飘的桃花。
“农夫与蛇的故事。”
情妖弯下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缱绻和怅然，她轻轻将宋栖梧的头发理顺，抚平她皱起的眉头：“你看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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