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回响》冰美式天下第一

10、10

　　绫没有听见枪声，也没有遇到无人机。

　　甚至在绫的视角中，那肆虐天际的沙尘暴都不复存在。

　　从感觉不到沙子的那一刻起，绫的周围就已是一片安静而祥和的模样。

　　绫的身后，一只雄鹰的雕塑站在广场中央的石柱上。底下则是一座清澈见底的喷泉。雄鹰正低头饮用着向上喷出的水流。这只雄鹰披着一身洁白的羽翼，唯独眼睛的部分被溅起的水花微微润湿了一些。

　　这似乎是某种常常出现在回忆中的景象。

　　绫还记得，那个时候，这里还不是如今这片被称为厄流区的土地。

　　可能是太久太久没有回来过的缘故，见到如此熟悉的一幕，绫反而有些开始怀念起模糊的从前。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搜寻某个蓄意散播病毒的黑客，再多的回忆也不该让她分神。

　　绫所处的现场，时不时有阵阵暖风吹过。无言的路人与站在原地的绫擦肩而过。

　　路旁，花开不败，就像是时间永远定格在了稍晚的春天。

　　一位少年迎面走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看上去很着急的模样。少年的胳膊下夹有一叠厚厚的资料，一手拉着一个拉杆箱，朝着绫所在的方向一路奔跑。

　　“等等。”绫不知此刻的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她明明记得自己前一些时候还在那个破败的厄流广场上。

　　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风沙过后，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不该存在的景象便完整地填满了她的视野。

　　即便是打开异能，绫也没有办法确定自己是否连接到了某个网络之中。

　　少年似乎没有听见绫的话。他那前进的脚步完全没有放慢的迹象。

　　绫双手挡在身前，想要以此迎接不可避免的撞击。

　　少年和他手中的资料都在与绫接触的一瞬间变得透明，而后从绫的身上穿过，少年那一头和绫一模一样的棕发也毫无碰撞地穿过绫的脸颊。

　　原以为的相撞并没有发生。

　　“眼前的这些，是什么？”绫转过身，呆呆地看着少年，在心里这样询问起没有答案的自己。

　　挂在脖子上的护目镜重重地砸到了绫的锁骨。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又使绫不得不怀疑现实里的自己究竟还在不在那个原先的广场范围内。

　　现实中不该存在的石像注视着一头雾水的绫。一滴水珠从石像眼角滑落，随后滴落在绫的后颈上。

　　这种冰凉的感觉让绫更加困惑了。

　　如果绫只是接触到了视觉听觉类的数据，那她本不会产生类似的感觉才对。可如果这些触觉和嗅觉也是数据，那它们又是以何种数据结构储存的呢？

　　绫翻遍脑海中的专业知识也没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努力想用自己的异能找到一个突破口。可无论绫怎么尝试，她都无法像往常一样让手掌间的异能触及任何已知的代码和网络。

　　绫这才发觉，此刻自己所能做的，或许只有任由眼前的这些事物自由发展这一个选择。因为她即便是伸出手也没办法抓住那片从她面前飘过的粉色花瓣。她那修改数据的异能对目前的这些东西并不生效。

　　那片花瓣穿过绫的指尖，后追随少年的步伐而去。少年背对着绫，一人跑向广场的另一头。

　　随着少年的离去，一片片来回走动的人群也逐渐变化为一大块黑影，只有少年经过的地方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于是，绫迈开步伐，企图跟上少年的奔跑速度。

　　他们一路跑过好几条似曾相识的街道，最终来到了那个没有闸门的电车站台旁边。

　　站台上，一名女士身背一个碎花的挎包，站在站台前面，半分钟内看了好几次手腕上的机械表。她似乎是一直在等待那位姗姗来迟的少年。

　　绫跟随少年来到站台前。她感觉女士看上去比少年年长不少，但她包上的挂件似乎又和少年拉杆箱上的贴纸是同一个漫画人物。

　　少年边喘粗气边喊着师姐。少年的师姐拍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转头看向另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

　　作为局外人的绫和那位少年一同顺着师姐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辆崭新的黑色四门轿车停在城市调查局专属的车位里面。

　　车上走下一个身穿老款调查局制服的人。他的臂膀上还贴着那个见习探员才有的圆形黄色标记。

　　如果绫没有记错，那标记是很多年前的规矩，现在的调查局早就不做这种要求了，至少在绫处于实习期的时候，她就没见到有谁还会这样做。

　　绫看到那人一下车便匆匆来到隔开站台的栏杆旁，接着一个劲地开始朝棕发少年那边挥手。

　　那人身穿蓝白的制服，有一头灰黑色的头发。他的两条手臂上绑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腰间别着一个形状很像某小型枪械的袋子。

　　从目前的情况看，他还没有资格携带武装的资格，所以少年的师姐和绫一眼便猜出里面必然是空空如也。

　　绫观察到，少年和他的师姐很快就来到了栏杆边，看上去是想要和这位见习探员说上两句。

　　置身事外的绫初步判断，这位见习探员有可能是少年的朋友，像是来给少年送行的，但是他的着装很有年代感，看起来，他似乎不太像是来自绫所处的现实时代。

　　“你怎么来了？这身制服很显眼的啊。”少年看到那位见习探员后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见习探员笑嘻嘻地说，“今天正好在这边附近巡逻，顺路再送送你喽。”

　　“你这个点应该是在工作的吧。”少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我现在是在回总部报到的路上，准点到就行，早去了又不加工资。”见习探员说道，“倒是你，路上别给师姐惹麻烦哦。”

　　“我可不是你这种见到美女就两眼放光的家伙。”少年毫不含糊地按住友人的脑袋说，“还有，你这样带着武装过来，其他人会紧张的。”

　　“师姐，你紧张吗？”见习探员不服气地问道。

　　一旁的师姐见此情形，忍不住偷笑了一下。随后，她指着那个空空的枪袋，说：“武装限制法令执行一段时间了，大都知道这是个空壳，早就不会像原来那样紧张了。至少，我们那边是这样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枪和子弹最后都到哪里去了？”师姐有点好奇地问道。

　　“只有正式的探员才能在特定的法令下持有武装，其他的都被调查局收走了。”少年的朋友解释说，“总有一天，我会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些限制级装备的。”

　　遥远的某个地方，隐隐传来一串轮毂摩擦铁轨的声响。

　　“今天，我来执行我的第一个非正式任务，就是送我的兄弟出发去新城。我兄弟将来肯定是全城最厉害的科学家。”少年的朋友对站台围栏内的两人说。

　　“你也一定会是一名好探长的，”少年不好意思地回应道，“谢谢你能来，雷。”

　　这时，绫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还没有成为探长的雷，而他对面的这位少年，正是年轻时的父亲。

　　绫没想到，映像里那个留有胡渣的父亲居然也曾有过这种眉清目秀的时候。

　　“师姐，你要是没有照顾好我兄弟，我可要申请去城里好好调查调查你了啊。”年轻的雷半开玩笑地对站台上的女士说。

　　“好的，我知道啦。你们两个男人搞得像是两个小姑娘要分开一样。真是的。”师姐不客气地说道，“还有，我是从新校区来接同一学校的学弟的，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不是你的师姐哦。不过，看在你兄弟的份上，也无所谓啦。”

　　车站里的电子屏幕显示列车即将到站。少年和雷也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刻。

　　绫发现，真正分别的时候，雷和自己的父亲，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绫眼前的景象又很快切换至没有满座的列车车厢之内。

　　自上车以后，师姐和少年双双注视着窗外。他们时刻关注着停放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雷手摇下车窗，故意把手伸出窗口。他指尖指向列车，一脚油门开出停车框并大声吼道：“那个谁，保重啊。大哥送你到这里了！”

　　还不是探长的雷喊完话便加速离开了，轨道旁的信号灯也再他穿过之后才改变了原来的颜色。

　　车站边的人们都以为这是谁对谁的表白，但是几位当事人心里都很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少年不自觉地低下头，难以掩饰这一刻的尴尬。

　　与此同时，绫眼中的画面一黑。少年和师姐的形象不见了。

　　但是他们之间的对话却还在照常进行。

　　为了缓解尴尬，少年开口问师姐：“你之前认识雷吗？你们很熟的样子。”

　　“不认识，但我和什么人都自来熟，你的朋友也算是我的朋友吧。”师姐微笑着说。她捋着自己的黑色长发，另一只手重新用皮筋扎起了单马尾的辫子。

　　“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一定和你感情很好吧。” 师姐对少年说道。

　　“是的，”少年回答说，“我们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

　　“没什么。”

　　接着是一阵寂静。

　　“师姐？”

　　“叫我秋，就可以了。”

　　绫的听觉开始变得模糊，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进进出出。绫实在是难以从这些支离破碎的音节中听出任何完整的字词。

　　“哦，对了，实验室那边，早晨的风沙很大，这个护目镜先给你。”

　　这是绫唯一能听清楚的一句，但她没听清楚这到底是谁说给谁听的。绫的异能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激活了她体内某种类似装填完毕的通知机制。

　　手持异能时，绫可以初步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先前所见之场景正是来源于某些被伪装起来的数据。

　　“可是，这和我今天要找的黑客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为什么这个数据里会有疑似我父亲的回忆？”百思不得其解的绫在心里如此思考道。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以外的事态变化。

　　这时候，绫听到一声枪响。

　　日月无光。列车和少年不见了踪影，昏暗的空间内，绫的眼前只剩下了那位父亲的师姐。

　　师姐站在原地，她的背影向四周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圆环内逐渐浮现出白色的光点。

　　正常的光影已经不复存在，黑影如利爪般附着在唯一的光源上面。

　　倒立悬空的人影凝视着绫目前所处的地方。

　　绫从离开现实后所见到的一个个场景正按时间顺序摆放在她的面前。其中的每一幕都是色彩鲜明的模样。

　　瞬时迸发出的压迫感把场面挤压成无数微小的色块。

　　弹指间，这些场面变得混乱不堪，毫无规律可循。道路，铁轨，车声，人声，花香，发香全混在一起。

　　黑色的斑点缓慢地腐蚀起绫的视野。

　　“我是城市调查局的探员，目前正在调查一起黑客入侵案件。如果可以，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绫举起发光的右手说。

　　尽管不知道这个人影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但绫还是想尝试沟通一下。

　　“绫，你还想在这彻头彻尾的谎言中活多久？”那个人影用秋的声音反问道。

　　绫没有说话。她抬头仰望那个黑影，心里不太能理解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在维持戒备的同时，绫快速回想了一下。可她没有找到任何能与今日所见相关的回忆。

　　“的确，我从来不知道我父亲还有你这样的师姐。”绫说，“所以，你也不必用这种形式来诓骗到此执行任务的我。我也不再会被你所释放的这些虚假记忆所延误。”

　　绫抬起捆绑着异能的右手命令道：“请你放弃抵抗，配合我们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