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桥日记》言西不早

4、日记碎片（终）

　　覃桥死啦。

　　她想过自己也许会死在春天或者秋天，毕竟人不能选择什么时候出生，但是她可以选择死在自己喜欢的季节。

　　然而当她彻底坠落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那到底是在哪一年哪一天的哪一时哪一刻。

　　悲观的情绪将她淹没，让她喘不上气，她呼哧呼哧地呼吸，像一个快速瘪下来的气球。

　　覃桥控制不住地哭泣，眼泪无法停止，痛苦彻底淹没了她。

　　老小区的隔音一向很差，窗外吵吵嚷嚷，覃桥躺在出租屋里，水管里流动的细微声音也让她受到惊扰。

　　神真的存在吗？他在看着我吗？如果从这一刻开始信仰，神是不是可以听到她的祈祷。

　　无论是谁，剜出她的心脏，将它展平，带走她吧。

　　---------------------------------------------------
　　---------------------------------------------------

　　覃桥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足够安全安稳又不算吵闹的地方，把自己圈起来，关起来，不用说话，也不用强迫自己出门谋生和社交。

　　她的痛苦，不是普罗大众意义上的痛苦。更像蛛丝，但是被捆缚的，只有覃桥自己。她挣不脱，也不想挣脱。

　　覃桥死的时候二十七岁，死因是服用农药。

　　农药是她早在镇子上买的。狭窄的铺子里卖许多作物种子，卖肥料，也卖农药，生命的孕育，滋养和完结都可以归藏在一家小小的没有名字的店铺里。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覃桥感觉到颤栗和快乐。

　　她快要死了，过去接近二十来年的时间里，她幻想过那么多次死亡的方式，现在，她要死了，那些她爱着的，憎恨着的，无能为力的，很快，很快就要戛然而止了。

　　她从镇上坐了摩托车回村子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摩托车依旧没有涨价。她在车后座上，偏着头打量两边的风景，她一直觉得这条路美极了，也寂寞极了。
　　绵延的山脉和蜿蜒的田垄，它们像从未改变过。不会改变，换言之就是永远了，覃桥喜欢不会变的东西。
　　可惜，人的生活里总是充满了变故。

　　她回到了小时候和妈妈在村子租住的老房子里，房子已经很旧了，屋顶的瓦片缺碎的许多，糊窗户的塑料膜也都老化了，风一吹有一种寂寞的声响。

　　她收拾出来一间屋顶还算完好的屋子，记不清当时是谁住的了，床还在，是很古早的架子床，床架已经发黑，但是仍旧结实。

　　简单地把床垫被子们都铺好，覃桥想着，躺着死痛苦应该会少一点吧。

　　人生的苦楚已经这样多，她实在，不愿再多尝一点了。

　　这一切收拾好之后，覃桥坐到床边去。这种床的沿上比床板中间要高，又只有扁担宽细，坐着总让人觉得屁股硌得慌。

　　她小的时候跟外婆住在一起，睡的就是这样的床。
　　小小的覃桥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睡的是这样子的床吧，后来她跟着做小生意的爸妈租住在市里，妈妈带她去二手市场淘了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50块钱，她开心极了，觉得矮矮的平平的木板床可真舒服。

　　可是后来等到覃桥长大一点再一点，她经常会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睡的架子床。硬硬的，三面都被围起来，人睡在中间的时候感觉被包围起来，头顶挂着米色的蚊帐。

　　夏天很热，但是蚊子从来没有飞进过厚厚的蚊帐，它们在四面八方嗡嗡嗡的叫。

　　覃桥不知道这些记忆是不是她想象出来的。她总是想很多事情，开心的，痛苦的，有时候她分不清这些东西究竟是她太想得到或者太想失去。

　　她拥有的不多，翻来覆去地回忆之后，有的记忆难免出现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