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茶茶的小龙

1、初遇

　　（一）

　　“杀人犯的儿子’’
　　“婊子养的”
　　这个标签从方以然初中开始，就一直没被撕下来过。
　　他的人生在那天放学之后，便开始天翻地覆，亲眼看着父亲被人拉进警车，母亲在自己面前晕倒，家里搬到了地下室，所有的一切都如此陌生，令人发颤。
　　学校里各种秽言乱语充斥着方以然的耳朵，
　　“看，就是他，他爸是杀人犯’’
　　“我听说他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喂喂喂，离他远点啊”
　　一开始方以然每天和人打得遍体鳞伤，对方的家长也总是找到方以然的妈妈，奈何他成绩一直不错，是可以考上重点高中的，所以学校也没有开除他。
　　一次，方以然把一个在背后嘲笑自己的外班同学打到手腕骨折，对方的家长不依不饶，找到方以然的妈妈，要求赔钱。
　　那天晚上，方以然回到家，简陋的很多年没换过的小桌子旁，妈妈坐在那里，为了省电，没有开灯。
　　黑暗中，背影单薄，看着儿子回家了，立刻开了身边的灯，语气疲惫，
　　“回来了，吃饭吧，儿子”
　　语气中没有一丝对今天事情的责备，
　　方以然鼻头一酸，低了低头，
　　“妈，我错了”
　　在那以后，方以然决定以后再也不主动打别人，再也不给家里人添事。
　　他在别人的谩骂里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高中和初中有些不同，无聊幼稚的人变少了，但是传言在小县城里是藏不住的，谁都知道那个杀人犯的儿子考上了高中。
　　所以就这么一直一个人孤单着这几年。
　　方以然喜欢音乐，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所以那把来之不易的琴方以然格外珍惜，或许是在某天老师点评的时候方以然抢了于合风头，也或许是他女神林艺星帮方以然说了两句话，于合永远在不停地找方以然的茬。
　　那天，班里来了个转学生，是个女生，叫陈筱。
　　开学第一天就被警告了，原因是在厕所里抽烟。
　　方以然没想过要认识她，可是在课间回教室时，陈筱拉住了方以然，没让他坐下。
　　“喂，有人耍你。“
　　陈筱和方以然对视着，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高马尾眼神犀利，
　　他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去，有人在他的凳子和桌子中间绑了一条线，没有注意的话，方以然会绊倒在那里。
　　他耸了耸肩膀，无所谓，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他挣脱了这个女孩，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陈筱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在方以然还没进来的时候，后面那群男的就一直在方以然座位上想搞他，自己好心帮他，他这什么态度。
　　“没意思“
　　于合看着方以然没有出丑，他的声音在后座不屑地响起，引得陈筱回头看他。
　　他正倚在椅子上，看着方以然那边，陈筱一回头，他立刻瞪向陈筱，
　　陈筱不甘示弱地回瞪，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老师来了“
　　不知道谁喊的一句，让这场还没开始的战争被打断，于合盯着陈筱哼了一声，眼睛看向别处，陈筱给他一个白眼，回到自己的座位。
　　而争吵的中心人物，方以然，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看脚边白线。

　　学校的琴房是方以然经常去的地方，音乐老师对方以然很好，很看重他，所以会同意方以然放学后在这里待着。
　　这天，放学后，方以然来到琴房，没过多久，屋门被打开了，他以为是老师，一回头，
　　“你怎么在这？”
　　来的人是陈筱，她看着方以然很震惊。
　　“我…’’
　　方以然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每天在这的事情。
　　陈筱皱着眉头一步步走向他，方以然莫名的紧张，摁着琴弦的手都攥了起来。
　　她停在方以然身前，
　　“你紧张什么？小白眼狼。”
　　陈筱俯下身和他对视，方以然坐在椅子上，他感受到女孩身上的花香，掺杂了烟味。
　　方以然有点分神，陈筱看出来了，
　　“拜托，我在这和你说话，你还走神。”
　　陈筱没见过这样的人，她直起身，有点生气地看着他
　　方以然心虚地摸了下头发。
　　“算了，不管你了，”
　　她冲方以然叹了口气，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钥匙，
　　转身一挥手，
　　“走了“
　　方以然没有说话，看着陈筱的背影，女孩马尾打在洁白的校服上，开门离开时还回头看了方以然一眼，貌似是对他的不回应的埋怨，所以两人眼神再一次交汇，方以然有一种偷看被别人发现的窘迫，立刻低下头。
　　直到听见屋门被关上，他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空白的门板，手里的吉他不受控制 地发出了一声不太动听的音符。
　　方以然烦躁地把吉他放在一边，
　　真够了，你自己紧张什么啊
　　方以然在心里对自己说。

　　陈筱出了校门，无所事事，她只背了一个书包，书包里还没有装东西。
　　“呼”陈筱烦躁地拿起手机，上面显示九个未接来电，备注是爸爸。
　　“烦人”陈筱本来想把手机关屏，但是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欧阳’’

　　陈筱蹲在校门口的栏杆处，等得无聊，百般无赖地看着学校楼顶上的光随着夕阳渐渐褪去，突然就想起在琴房的那个男的了，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方以然，应该是。
　　正想着，一声摩托的喇叭声响起，眼前出现了摩托轮胎和一双球鞋，陈筱一抬头，欧阳开正插着兜冲她笑。
　　“嘿’’
　　陈筱蹭地站起来，到欧阳旁边，
　　欧阳开穿着黑白的机车服，五官轮廓分明，尤其是眉毛锋利又嚣张，似乎象征着他这个人。
　　陈筱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怎么理了寸头啊’’
　　记忆里欧阳开的形象似乎还不是这样，他之前可一直是大背头，说要做什么机车界的男神。
　　“怎么，这样不帅吗”
　　欧阳开冲陈筱挑了挑眉，
　　“帅”
　　陈筱被他逗笑了。
　　“你太不够意思了，回来多久了，才联系我？”
　　欧阳开反问道。
　　陈筱停止了笑，从欧阳开手里抢过头盔，
　　“别提了，被逼回来了。”
　　她把头盔戴在自己的头上，在眼睛处的空隙看着欧阳开，笑着说，
　　“你带我看看这里这几年的变化大不大呗。”

　　陈筱和欧阳开从小就认识，因为陈筱走了好几年，中间断了联系。
　　欧阳开骑着摩托带着陈筱兜了好几圈，最后两人停在了江边，陈筱看着夜晚下的水面，无尽的黑色。
　　她踢着脚边的杂草，晚风吹进衣襟，有点冷，但是让人清醒得很。
　　“不回家啊.”
　　欧阳开打开头盔，看着陈筱。
　　陈筱扭过头，也打开头盔，做了个深呼吸，
　　“回啊’’
　　“不是现在。’’
　　陈筱一想起打开那个家门，脑子就杂乱，还不如在这里让自己清醒一下。
　　欧阳开没有说话，耸了耸肩，
　　“你和你爸爸,，，”
　　“哎呀烦死了，你提他干嘛啊。’’
　　陈筱不耐烦地打断欧阳开，冲他挥了挥手，
　　“行行，那说说你在学校吧，你在学校怎么样，习惯吗？’’
　　欧阳开也不恼，立刻换了个话题，
　　“嗯……还行吧，一般般。”
　　陈筱摆弄着自己的手低头答道，
　　“有人欺负你吗’’
　　欧阳开看着陈筱说，
　　陈筱笑了，
　　“暂时还没有。”
　　她抬头看着欧阳开，
　　“也对，谁欺负得了你。’’
　　欧阳开打趣道。
　　“你高二了吧，每天都混日子不学习？”
　　欧阳开还没说完，
　　“你怎么叨叨叨叨的，算了算了，送我回家吧！”
　　陈筱一提学习就心烦，她把头盔带好，直接冲摩托那里走去。
　　欧阳开看着陈筱的背影，没有说话。

　　陈筱到家已经不早了，她刚打开家门，就看见爸爸坐在客厅里。
　　陈筱装作若无其事地想穿过走廊回房间，
　　“过来。”
　　果然，身后的声音响起，陈筱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客厅的爸爸。
　　“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陈筱爸爸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找欧阳开了。’’
　　陈筱小声地说，眼睛看向旁边的茶几。
　　“你别每天在外面转转悠悠，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你今天的作业写了吗，你一个小姑娘这么晚回来多危险..’’
　　“哎呀，知道了。”
　　陈筱皱着眉头打断他，然后转过身就要回房间，
　　“你干嘛去，我话没说完”
　　“洗澡！”
　　陈筱留下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