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的末日生活？》张三肆

2、冷血动物 他死了，我

　　夏节缓缓偏过头看向艾莫，她们视线相对，夏节如梦初醒般抓住艾莫空荡的双手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你说什么？”

　　气温骤低，夏节急促的呼吸拍在艾莫的脸上，艾莫挣开她的手，淡淡地重复，“我打算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夏节笑了，放松般闭上双眼。

　　寒冷的空气像刺刀，卷刮着人的皮肤，艾莫不禁打了个寒颤。

　　夏节看到了，但她没有动作，只是在艾莫身上扫视了一圈。在这座城里是个人都知道不能把过多的皮肤暴露在外面，否则要么被感染，要么被冻伤，有极大的几率因此而丧命。可眼前的这个女孩呢？一双小麦色的且带有明显肌肉线条的手臂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好像生怕不被感染。

　　“你的房子还能住吗？”艾莫问。

　　夏节伸手，向后捞起脑后那个连着斗篷的帽子戴在头上，勾起唇角，抛出了一个得意的笑，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手里转着，“我还有另一套房子。”

　　这是她能在半个小时之前的那句“我求你”里找回的唯一的优越感了。

　　“哦。”艾莫看向远处在清理残局的军兵，然后看向那株已经被彻底分割成两截的草，才道，“那我们现在能过去了吗?”

　　“能。”夏节回复。

　　夏节的第二套房子在二区，二区相比三区要更加核心更加安全，是城里免费发放的，但是离科研区太近了，过个几天的上头领导就要去她家光顾一下，催一下她的进度，所以无奈之下她在三区又买了套房，以此来满足她短暂地当个废人的欲望。

　　夏节领着艾莫正好赶上了末班的公共电车，她们顺利上车，然后顺利坐车，最后顺利地来到了I2区。

　　沉寂的空气里只有机器运作所发出的微小嗡鸣，即使二区的建筑再高大也无法遮挡住它身后那一层更为庞大的银灰色建筑群。

　　那群银灰色的建筑便是所谓的科研区，俗称一区。

　　那才是这个人类世界的核心，人类文明生存的希望，夏节上班的地方。

　　夏节仰视着二区身后那仍亮着灯的建筑心中慌张。

　　在那异常漆黑的夜里，为了谋生存的人类在高速运转着大脑，几百颗人类大脑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缓慢地与那一盏盏LED灯泡重合，代替了天上的星星继续闪烁着。

　　因为夏节在原地停驻了太长时间了，于是艾莫转头看向她。艾莫看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艾莫问道。

　　等了一分钟艾莫并没有等到回应。

　　艾莫拍了拍夏节的肩膀，再次发问，“你怎么了?”

　　夏节轻轻颤动了一下，快速回过神，“没什么，我们可以进去了。”

　　夏节一边带着艾莫走入电梯一边关掉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关闭它。

　　她们来到第十层，走到一扇门前夏节将自己的右手掌贴到那扇门中央微微凹陷的部位，随即，“咔哒”一声，坚硬的门自动打开，并伴随着一句机械音，“欢迎回家。”

　　“请关门，谢谢。”夏节急匆匆跑到不远处的电闸前，快速掀起隔离窗，将总电闸直接按下，整个屋子的灯瞬间熄灭，她十分警觉地环顾四周，她还是觉得有什么电子设备没有被关机。

　　那扇门的开关用的是社区的公用电，没有问题。

　　电视连接总电路，总电闸已经关闭了，没有问题。

　　她突然一惊，想起了家里的一个可以感应的移动电子手环，它现在开机状态，只要是手环的主人接触它，它便会自动解锁开始运作。

　　夏节快速地思考着手环的所在，在自己的卧室，在卧室的什么地方，在床头柜上。

　　夏节回头看向正站在门口的艾莫，呼吸有些急促，“艾莫，帮我个忙。”

　　闻言，艾莫抬头与她对视。

　　“你去我的卧室里，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白色的手环，定在原地不要走动，然后用力长按它背后的按钮，直到它关机，可以吗?”夏节停顿了一瞬，然后用手指着不远处的那个房间，“就是那个屋，床头左边的柜子上，我有手电。”

　　夏节将一个黑色手电筒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艾莫。

　　艾莫接下手电一切照做了。

　　夏节看着从卧室门里走出来的艾莫，一瞬间瘫软了，她扶着墙，心脏沉重。

　　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夏节去客房给艾莫整理床铺，并让艾莫将手环拿到客房。

　　一夜平安。

　　第二日早晨，夏节先起床，用家里囤下来的一些食物给艾莫做了一顿丰盛大餐，土豆炖猪肉，醋溜土豆丝，炒茄子，炒红薯，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艾莫起床，走进洗浴室看见了只有一个水龙头的洗浴室，虽然很不愿意麻烦夏节，但她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有洗漱用品吗？”

　　“有啊。”夏节走进去，将窗台上的一个小木杯子递到她手里，“清洗剂。”

　　艾莫愣怔地接下杯子，仿佛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一样。

　　夏节疑惑，“难道你们部落不用这种东西的吗?”

　　希望城将假想的在希望城之外的人类聚集地称之为部落。

　　艾莫点点头示意让夏节离开。

　　洗漱完毕之后的艾莫坐到餐桌上，坐到了夏节的对面，她们开始了进食。

　　“艾莫，”一段沉默的进食之后，夏节开口，“我很需要你的武器作为我的参考。”

　　艾莫没有表情，没有新的动作，只是继续喝着碗里的红薯粥。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咀嚼和吸吮食物的细微声响。

　　良久，夏节厚着脸皮再次开口，“我求你。”她再一次艰难地道出那三个字，呼吸里都有些颤抖。

　　艾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夏节的眼睛，十分郑重道，“我不是地球的人类。”

　　夏节迟缓地眨了下眼睛，是震惊了。

　　“你说什么?”夏节迟钝地问。

　　“我不是地球的人类。”艾莫语速放缓，语气很重，一字一顿地重复。

　　夏节拨了拨自己柔软的头发，有些无奈地深呼一口气，她放下手中的木勺看向那厚重的灰蓝色窗帘。

　　她将视线移回艾莫身上，冷声质疑道，“那你是从哪来的?”

　　“瑞博1037星球。”艾莫回答。

　　“那么说来你是外星人，”夏节自言自语般地推理着，“但是你拥有着和地球人一模一样的外表，你甚至连基因都和地球人一样。”

　　“因为我们都是人类，我们都是宇宙的造物，所以我们没什么不同。”艾莫说得理所当然。

　　夏节继续问，“那你为什么来地球?你的星球也遭遇异变了吗?”

　　“不是。”艾莫思索了一下措辞，“我来找点东西。”

　　找东西？夏节把这三个字放在心里嚼了几遍。

　　“那看来你的地位很高啊。”夏节微笑道。

　　艾莫没有说话。

　　“那为什么你不能把你的武器借给我参考参考?”夏节的语气有些可怜兮兮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惹得艾莫感到讨厌，不耐烦道，“就是不能。”

　　一阵强烈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夏节明知道会是谁，十分冷静地走到玄关处，从猫眼向外看确定是自己的养母后才开了门。

　　没等养母发话，夏节先将她拽进了门里。

　　环顾昏暗的房间，养母着急忙慌，“小节，你爸呢?你爸没在你这里?他已经三天都没有回家了！”这个人的说话声音很大，句句都带着哭腔。

　　夏节有些头疼地偏过脸去，在悄无声息间与她拉开距离。

　　“我担心他啊，一天天地就我最担心他了，他都不知道让我省点心，肯定是出去跟人鬼混去了，哎，我天天忙前忙后地给他洗衣做饭，他都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体谅我，真是气人啊。”这个中年女人仿佛不知道疲惫，一只在输出。

　　过了许久，女人的声音停下，周遭都落下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那座庞大的建筑群里传来永不间歇的低沉的机械嗡鸣，夏节呼出一口气，抬起那双晦暗的眼睛，“他死了。”声音冷淡，像是一滩毫无波澜的冻水，夏节看向眼前瞪大眼睛的养母又用相同的语气补上一句，“我杀的。”

　　话音刚落地，艾莫在夏节养母发疯地嘶吼里微微瞪了瞪眼睛，像是吃惊了。

　　那个女人先是双手不断胡乱地摸弄自己的长发，眼神呆滞，满脸泪光地尖叫着，尖叫声短促地间歇了一瞬，便转换成了怒吼，女人用力地扣住夏节的肩膀，死命地摇晃着，“夏节，你为什么这么对他?你凭什么那么对他?他可是你爸！”

　　“你个不懂感恩的畜生!”女人使劲推搡着夏节，夏节便任她推搡，没有反抗，没有表情，“像你这样的人除了我们家还有谁家要你!你怎么那么残忍?”

　　夏节已经被推到了墙壁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眼睛斜着转了半圈，不耐烦极了，“够了！”夏节将养母指在自己肩头上的手指抓住，拿开，怒声呵斥道，“首先，你男人已经变异了,其次，我没有不懂感恩，最后，我不需要你们当年的抚养。”

　　艾莫仍坐在饭桌前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在吃饭。

　　她看见夏节是如此冷静且条理清晰地回怼，觉得这些话仿佛在心里憋了很久。

　　养母穿着粗气，怒目圆睁，气没撒完却被噎住，“夏节！”她的气焰被压下去了不少。

　　“告野女士请你现在立即离开我的家。”夏节打开屋门，将自己曾经的养母往门口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