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昙一现》菀湘棠

9、苏醒 晚月：我终

　　汐宁沉吟片刻，应下了。每每见到他，她就会想起那个对她极好，好到几乎没有原则的兄长，便会心软。
　　禧梧宫。“母后！朕今天得了汐宁姑姑的夸赞了！”人未至，声先达，可见小皇帝喜悦的程度。
　　“陛下，行止有礼，言语有度，嬷嬷应当是教过的。”太后倚着榻，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语重心长道。
　　“母后又不是外人。”亓官呇早早遣退了禧梧宫的宫人，眼睛亮晶晶的。
　　“……得了汐宁的夸？可见你学业确有长进。”太后闻言，也笑了。
　　“可是姑姑都不爱笑了，她以前常带朕出宫游玩，而现如今在大臣面前甚至于宫女内侍面前都不与朕亲近！”说到这儿，小皇帝面露怀念。
　　“朝堂之上，群虎环伺，她若不如此，如何护你，如何为你培养心腹？……呇儿，你不要怨她对你冷淡，也不要怨她与母后约束你太多……”太后目露哀色，叹息道。
　　小皇帝的登基大典并不是顺利进行的，他毕竟年幼，倏然被推至高位，难免心生忧惧与不满。
　　孩子心性，气得对汐宁出言不逊都是轻的。在制帝礼后，他先是推搡不肯饮黍酒，在不小心将洒洒到汐宁身上后，更是任性地将帝王冠掷于地后跑走。徒留她一人，狼狈地收拾残局。
　　当时太后简直为小皇帝的不争气而晕厥。她看着汐宁强撑着念完诰命，宣布礼成，顶着众人或惊或惧或戏谑或嘲讽的目光离开。
　　天下之人对此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在看笑话，可汐宁却恍若未闻。
　　在被太后打了手心又罚抄书后，小皇帝仍心存不满。那时，太后也是这番说辞，故而小皇帝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
　　他小心翼翼地去找汐宁道歉，可她只是沉默，连个正眼也没有给小皇帝。之后的日子里，他们的关系肉眼可见地疏远了，仅为君臣。因而小皇帝之前才会说出那番话。
　　“我……朕知晓了，朕不会怨恨姑姑的。”小皇帝似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混帐事，低首嗫嚅道，“姑姑已经原谅朕啦……”
　　陆侯府。“晚月如何了？”汐宁有些生硬地问。
　　“今日手指动了一下……会醒来的，一定会的！”陆浔握着晚月的手，喃喃道。
　　小皇帝登基时，册封陆浔为陆侯并赐了一些珍贵的药材用于治疗晚月。当然，旨意是汐宁协助拟定的，所赐之物则是太后亲自吩咐心腹准备的。
　　榻上，双眸紧阖、面容恬静的女子安安静静地躺着，教人不敢相信她就是几年前大方明艳且直率大气的晚月殿下，平白令人心酸。
　　“……父亲，孩儿可以进来看一下娘亲吗？”一个弱如蚊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陆浔却好似没有听见。
　　汐宁冷瞥了他一眼，去开了门。
　　“xīn 儿？进来吧。”她揉了揉双眸通红却故作坚强的男孩的发顶。
　　若算年岁，他也不过比亓官呇大一岁。
　　虽然允俟成婚早，但呇儿比xin儿晚出生。
　　当时的还是皇后的太后十分内疚，一度认为自己不能生育，会断了帝王香火。允俟安慰了她好久，她才振作起来。
　　“大不了从宗族过继一个嘛，朕不在意你能不能生育的，你不要难过。”允俟当时对她说。
　　说来也奇怪，在这之后不久，皇后便被诊出了喜脉，令允俟哭笑不得。
　　“汐宁姑姑。”陆xin瞧见了她，心下欢喜，又思及昏迷不醒的娘亲，眼泪欲掉不掉的。
　　汐宁看着这对父子相处的模式，心中了然。
　　她声音愠怒又带着心疼地问陆诉：“陆浔这几个月来就是如此待你的？”
　　“父，父亲只是今日如此……陆xin望着汐宁的眸，声音越来越小。
　　亓官昙将陆浔扯出屋外，又叮嘱陆xin留在屋里照看晚月，这才愤怒地质问着：“你就是这样照顾xin儿的？！陆浔，你护不好我四皇姐就算了，连她生下的孩子你居然都照顾不好！”
　　陆浔突然被这样一番谴责，低头不语，静静地受着近乎过分的指责。
　　待汐宁说完后，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抱歉。我心系晚月，连自己都顾不上，更是忽视了xin儿。”
　　汐宁说完那些伤人的话语，心里也有些后悔：她的那些话里也有发泄的成分。陆浔的状态她都知道的，指望他照顾xin儿显然有些强人所难。
　　“我会带xin儿回忘忧阁，他与……呇儿可以一同学习。当然，他不会宿在宫中，日落前，我会送他回府。”思及书院，亓官昙说道。
　　“多谢。”陆浔向她行礼致谢。
　　忘忧阁与玉汐阁邻近。自宜贵妃仙逝后，汐宁便在忘忧阁辟了住处，只是会定期遣人打扫玉汐阁。有时，比如她心烦或伤心时，便会去那儿待上一整天。
　　如今的书院仍是十分热闹，教授的夫子是中立派的李少傅，高官及亲信权贵之子均集于此，当然还有宗室皇族的子女。单论年纪，陆xin也正是进入书院的年岁了。当然，亓官呇并不与他们同行，毕竟他学的更多，且为帝王之道。
　　但两个孩子一起，也可作个伴。汐宁正是如此想的，便立即将陆浔之子陆xin带入了皇宫。
　　果不其然，在听闻此事后，小皇帝非常高兴，一个劲儿地朝汐宁撒娇，大有其父的无赖资质。
　　“那你今后就是朕的伴读了！”亓官呇非常豪迈地一挥手，定下了这件事。他早就想和这位堂兄玩了。
　　“呇儿，xin儿是来同你学习的。姑姑不在时，xin儿便代姑姑考校你的功课。”汐宁见他玩心大发，大有一副玩物丧志的气势，开口道。
　　“啊？……姑姑要出官吗？要去哪儿？要去多久啊？”闻言小皇帝哀伤了三秒，立即抓住重点，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令人难以招架。
　　汐宁有些头疼：这感觉有些熟悉！真不愧是父子啊！
　　“我只是说‘日后’，并不是现在。”汐宁耐着性子回答。
　　一旁的陆?看着两人的‘交锋’，偷偷抿嘴笑了。
　　于是，他们从此开启了这样的模式——学习、功课考校、去忘忧阁吃点心，去校场练武玩、在御花园玩、向太后请安。用过晚膳后，小皇帝温习功课并做好预习，而陆诉则由汐宁送回陆侯府。
　　昱新五年，晚月醒来了。
　　看到她睁开眸子，陆浔差点将手中的药碗给摔了：“月儿！”
　　“傻瓜陆浔，我只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而已。你哭什么啊……”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眶湿润。
　　此时，陆浔不禁庆幸：还好自己在xin儿进入书院后慢慢振作起来，不然现在一脸的颓废，怕是会被月儿骂。
　　汐宁早就闻讯而来，还带来了陆xin。尽管陆?也很思念娘亲，但他已经十四了，是个成熟的孩子了，懂得给自己的爹娘一点独处的时间。
　　小皇帝倒是想来，但他走不开。
　　熙光初露，汐宁的容颜依旧美丽，岁月格外爱惜她，她仍如年少。

作者有话说

　　日常一句话：我会加油的！